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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南行馆临时议事厅里只坐了几个人。
苏珩、璃华、裘靖安、许敬之都在。
桌上摊着三份东西：旧陵告祭的礼单、北苑旧部递上来的名册，还有一份重新誊抄的凤令归册文书。
裘靖安先开口，把事情一件件往下排。
“旧陵那边要先定日子。北苑几家旧部已经在等消息，凤令也该重新归册。旧宫近卫若重新听令，名单还得再核一遍。”
纪小柔等他说完才问：“谁说我要接这些？”
屋里静了一瞬。
裘靖安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殿下既已验明身份——”
“血验只能证明我是苏窈的女儿，证明不了我适不适合管云萝。”
纪小柔抬手点了点桌上的名册。
“昨日南门换防，是璃华殿下先发现不对。王庭军制、旧宫的人、边军、粮道，我连一成都不懂。”
她侧过身，目光落到璃华那一席。
“你们昨日才验出我有苏氏的血，今日就觉得我比她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璃华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让她把话说完。
许敬之皱眉。
“可血脉正统本就是王庭根基。”
纪小柔不服：“血脉能让我一夜之间会治国？”
许敬之坐直了些：“殿下可以不会，旧臣可以教。可人必须留下。”
纪小柔手指从名册上收回来。
“凭什么？”
“凭您是窈皇后唯一血脉。”
纪小柔静了片刻，伸手探进衣领，把凤令解下来放到桌上。旧玉磕在木面上，发出轻轻一声。
几人的视线全落了过去。
“你们认的是这个？”
裘靖安脸色一变。
“殿下！”
纪小柔把凤令推到桌子中央。“那给你们。凤令留在云萝，旧部你们自己管。”她坐在原处，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纪小柔，回晋国。”
裘靖安猛地站起来。
“我们等十九年，等的不是一块玉！”
老人这一声压得重，胸口也跟着起伏。
“我们等的是窈皇后留下的人。殿下可以不认旧臣，也可以不认北苑那些还活着的人，可您不能连自己的血都不认。”
纪小柔指尖停在桌沿。
苏窈确实是她的生母。
那个在大雪夜里生下她、一路被追到晋国边境的女人，当然不会因为她要回纪家，就此与她毫无关系。
许敬之见她不说话，立刻接道：“殿下既认窈皇后，就更该知道——”
“我认苏窈。”纪小柔截住他的话，起身站到桌边，“我会查她为什么逃，为什么死，也会把她留下的事查清。可认她，不代表我要把秦映雪从我娘的位置上拿掉。”
许敬之眉心压得更紧。
纪小柔继续道：“我的血是苏窈给的，可我这条命，是纪家养大的。”
她的手慢慢扶住桌沿。
“我娘叫秦映雪，我爹是纪长缨，我哥是纪慕白。我在晋国活了十九年。”
“你们等了我十九年，他们也养了我十九年。”
裘靖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许敬之却道：“可殿下如今身份已经不同。宁国公府的婚事，纪家的名分，都该重新理清。”
纪小柔原本扶着桌沿的手一下收紧。
“重新理清什么？”
许敬之道：“殿下既已归位，宁氏——”
“闭嘴。”
许敬之当场噤声。
纪小柔站直了身：“你们要我留下，我听了。要我认苏窈，我也认。”
“现在连我娘是谁、我哥是谁、我嫁给谁，你们也准备替我重新排？”
许敬之刚要说话，璃华抬手止住：“够了。”
她先冲许敬之道：“她认谁做娘，嫁给谁，轮不到你们今天替她重排。”
许敬之沉声道：“殿下，这不是私事。”
璃华没接这句，转过椅子，对纪小柔道：“你先别急着答。”
纪小柔怔了一下。
“今日一下摆到你面前的东西太多了。苏窈、凤令、旧臣，还有以后留不留云萝。”
璃华指尖在桌面轻点了一下。
“回去想清楚。愿意接什么，不愿意接什么，想好了再谈。”
纪小柔胸口那股一直顶着的气缓下来些。
璃华这才重新对许敬之道：“今天先到这里。她昨日才验明身份。十九年的事，不必今日全算清。”
许敬之还想再争。
璃华接着道：“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昨日那句话。”她转向纪小柔。
“我希望你多留一日。”
纪小柔没立刻应。
璃华把缘由说得很明白。
“这是我的私心。你今日就走，旧臣会追，王庭里也会有人认定是我逼走了你。给我一日，把最容易出乱子的几处按住。”
“明日之后，走不走，你自己定。”
纪小柔这回听明白了，璃华要的是时间。她沉默片刻，点头。
“就一日。”
璃华也应得干脆。
“好。”
苏珩一直听到这里，才伸手把案上的文书一份份合上。
“今日先议到这里。”
裘靖安皱眉：“王爷——”
苏珩抬手止住：“北苑名册、凤令归册、旧陵告祭，今日都不再往下走。”
他把三份文书收拢在一处，又朝门外吩咐：“明日议事以前，旧臣不得进南行馆。有事先递到王庭。”
许敬之脸色微变。
“王爷？”
苏珩抬眼。
“昨日才验明身份，今日已经谈得够多了。”说完，他把最上面的文书压好。
“剩下的，明日再议。”
这一次，许敬之没再出声。裘靖安却还站在原地。
桌上的凤令仍留在中央。老人停了片刻，最后也没伸手碰。
“凤令不是旧臣的。”他说，“殿下若不愿拿，我们也不会替您收。”
说完，他才转身出去。
屋门合上，璃华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旧玉。
“真不要？”
纪小柔垂眼看了片刻，还是把凤令拿回掌心。
“不是不要。”
她用指腹蹭过玉背上的旧纹。
“我只是不知道，它到底是我的东西，还是你们拿来拴我的绳子。”
璃华道：“那就自己拿着。哪天真觉得是绳子，再扔。”
纪小柔把凤令系回了颈间。今日该说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苏窈是她的生母，这一点她认。
至于凤令、旧部，还有往后留不留云萝，她得自己想。
回到南行馆时，天已经擦黑。纪小柔刚进门便叫住素秋：“素秋，让他们都来。”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安静些。”
第二日午后，南行馆临时议事厅里只坐了几个人。
苏珩、璃华、裘靖安、许敬之都在。
桌上摊着三份东西：旧陵告祭的礼单、北苑旧部递上来的名册，还有一份重新誊抄的凤令归册文书。
裘靖安先开口，把事情一件件往下排。
“旧陵那边要先定日子。北苑几家旧部已经在等消息，凤令也该重新归册。旧宫近卫若重新听令，名单还得再核一遍。”
纪小柔等他说完才问：“谁说我要接这些？”
屋里静了一瞬。
裘靖安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殿下既已验明身份——”
“血验只能证明我是苏窈的女儿，证明不了我适不适合管云萝。”
纪小柔抬手点了点桌上的名册。
“昨日南门换防，是璃华殿下先发现不对。王庭军制、旧宫的人、边军、粮道，我连一成都不懂。”
她侧过身，目光落到璃华那一席。
“你们昨日才验出我有苏氏的血，今日就觉得我比她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璃华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让她把话说完。
许敬之皱眉。
“可血脉正统本就是王庭根基。”
纪小柔不服：“血脉能让我一夜之间会治国？”
许敬之坐直了些：“殿下可以不会，旧臣可以教。可人必须留下。”
纪小柔手指从名册上收回来。
“凭什么？”
“凭您是窈皇后唯一血脉。”
纪小柔静了片刻，伸手探进衣领，把凤令解下来放到桌上。旧玉磕在木面上，发出轻轻一声。
几人的视线全落了过去。
“你们认的是这个？”
裘靖安脸色一变。
“殿下！”
纪小柔把凤令推到桌子中央。“那给你们。凤令留在云萝，旧部你们自己管。”她坐在原处，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纪小柔，回晋国。”
裘靖安猛地站起来。
“我们等十九年，等的不是一块玉！”
老人这一声压得重，胸口也跟着起伏。
“我们等的是窈皇后留下的人。殿下可以不认旧臣，也可以不认北苑那些还活着的人，可您不能连自己的血都不认。”
纪小柔指尖停在桌沿。
苏窈确实是她的生母。
那个在大雪夜里生下她、一路被追到晋国边境的女人，当然不会因为她要回纪家，就此与她毫无关系。
许敬之见她不说话，立刻接道：“殿下既认窈皇后，就更该知道——”
“我认苏窈。”纪小柔截住他的话，起身站到桌边，“我会查她为什么逃，为什么死，也会把她留下的事查清。可认她，不代表我要把秦映雪从我娘的位置上拿掉。”
许敬之眉心压得更紧。
纪小柔继续道：“我的血是苏窈给的，可我这条命，是纪家养大的。”
她的手慢慢扶住桌沿。
“我娘叫秦映雪，我爹是纪长缨，我哥是纪慕白。我在晋国活了十九年。”
“你们等了我十九年，他们也养了我十九年。”
裘靖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许敬之却道：“可殿下如今身份已经不同。宁国公府的婚事，纪家的名分，都该重新理清。”
纪小柔原本扶着桌沿的手一下收紧。
“重新理清什么？”
许敬之道：“殿下既已归位，宁氏——”
“闭嘴。”
许敬之当场噤声。
纪小柔站直了身：“你们要我留下，我听了。要我认苏窈，我也认。”
“现在连我娘是谁、我哥是谁、我嫁给谁，你们也准备替我重新排？”
许敬之刚要说话，璃华抬手止住：“够了。”
她先冲许敬之道：“她认谁做娘，嫁给谁，轮不到你们今天替她重排。”
许敬之沉声道：“殿下，这不是私事。”
璃华没接这句，转过椅子，对纪小柔道：“你先别急着答。”
纪小柔怔了一下。
“今日一下摆到你面前的东西太多了。苏窈、凤令、旧臣，还有以后留不留云萝。”
璃华指尖在桌面轻点了一下。
“回去想清楚。愿意接什么，不愿意接什么，想好了再谈。”
纪小柔胸口那股一直顶着的气缓下来些。
璃华这才重新对许敬之道：“今天先到这里。她昨日才验明身份。十九年的事，不必今日全算清。”
许敬之还想再争。
璃华接着道：“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昨日那句话。”她转向纪小柔。
“我希望你多留一日。”
纪小柔没立刻应。
璃华把缘由说得很明白。
“这是我的私心。你今日就走，旧臣会追，王庭里也会有人认定是我逼走了你。给我一日，把最容易出乱子的几处按住。”
“明日之后，走不走，你自己定。”
纪小柔这回听明白了，璃华要的是时间。她沉默片刻，点头。
“就一日。”
璃华也应得干脆。
“好。”
苏珩一直听到这里，才伸手把案上的文书一份份合上。
“今日先议到这里。”
裘靖安皱眉：“王爷——”
苏珩抬手止住：“北苑名册、凤令归册、旧陵告祭，今日都不再往下走。”
他把三份文书收拢在一处，又朝门外吩咐：“明日议事以前，旧臣不得进南行馆。有事先递到王庭。”
许敬之脸色微变。
“王爷？”
苏珩抬眼。
“昨日才验明身份，今日已经谈得够多了。”说完，他把最上面的文书压好。
“剩下的，明日再议。”
这一次，许敬之没再出声。裘靖安却还站在原地。
桌上的凤令仍留在中央。老人停了片刻，最后也没伸手碰。
“凤令不是旧臣的。”他说，“殿下若不愿拿，我们也不会替您收。”
说完，他才转身出去。
屋门合上，璃华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旧玉。
“真不要？”
纪小柔垂眼看了片刻，还是把凤令拿回掌心。
“不是不要。”
她用指腹蹭过玉背上的旧纹。
“我只是不知道，它到底是我的东西，还是你们拿来拴我的绳子。”
璃华道：“那就自己拿着。哪天真觉得是绳子，再扔。”
纪小柔把凤令系回了颈间。今日该说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苏窈是她的生母，这一点她认。
至于凤令、旧部，还有往后留不留云萝，她得自己想。
回到南行馆时，天已经擦黑。纪小柔刚进门便叫住素秋：“素秋，让他们都来。”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安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