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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出去传话时，纪小柔只交代了一句：“都叫过来。轻些，别惊动外院。”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南行馆后院里每个人，都像在做贼。
纪慕白第一个来的。
他平日腰间总挂着一枚玉坠，走路时偶尔碰到刀鞘，今日进门前竟先摘下来塞进袖里，推门也只开了一条缝。
紧跟着是贺霆。
他大概是真把“轻些”两个字记进去了，连靴底踩在廊砖上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可他人高马大，进门时侧着身绕过屏风，反而差点把旁边的灯架碰倒。
蓬莱一把接住灯架，两个人对上，谁也没敢出声。
纪慕白坐在桌边，压着嗓子问：“我们是开会，还是准备把王庭偷了？”
门外正好传来沐子宴的声音。
“偷什么？”
他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谷雨。屋里几个人同时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沐子宴停在门口，神色有些复杂。
谷雨往里扫了一圈，也跟着把声音压下来：“明白了。偷自己出去。”
纪小柔原本一整日都绷着，被这一屋子鬼鬼祟祟的人弄得差点笑出来。
“行了，门关上。”
素秋最后进来，把门闩落好。
秦映雪、阿七、阿青已经坐在靠里侧。
宁遇春来得最慢，蓬莱见他进门便起身让位置，手已经先去摸椅背，怕他坐下时牵到后背的伤。
宁遇春避开他的手，自己坐稳。蓬莱也没争，只顺手把软垫往他腰后塞了塞。
纪小柔等人到齐，把白日里那场谈判简单说了一遍。
许敬之那句“人必须留下”，已经把旧臣真正的态度说透了。
纪小柔把颈间细绳拉出来一点，凤令贴着掌心露了一角。
“继续谈下去，明日还有新的理由。所以我不谈了。”
纪慕白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手里的茶没往嘴边送。纪小柔道：“明天辰时，走。”
屋里静了一瞬。
纪慕白问得实际：“王庭同意了？”
“不等他们同意。”
秦映雪坐在女儿旁边，听见这句话只抬手摸了一下她额头，确认没发热。
“想清楚了？”
这句话却不是秦映雪问的。宁遇春坐在对面，纪小柔迎住他的视线。
“想清楚了。我的身份可以以后再谈，人先回晋国。”
宁遇春点了一下头。
“好。”
一句话落下，小厅里的气氛立刻变了。阿七把一直压在膝上的小纸摊开。
“南门明日卯末换班，辰时开第二道门。今晚我再去一次，看有没有临时换人。”
他把能走的时间说清。
“若南门照常，辰时最好。过了巳时，城内进出的人会多。”
纪小柔问：“备用的呢？”
沐子宴把一张折好的商路图推了过来：“东南旧货道。紫霄楼过去运染料走过那条路，关卡少，但路窄。普通车能过，宁遇春这辆轻车若要走，速度至少慢一半。”
他点了点压住南门的位置。
“所以南门能走，别绕。若真被堵死，再用备用路。”
纪小柔把图收下。
贺霆拿过马牌：“车马我来。前面我走，真遇上人拦，先让我说。”
纪慕白笑了一声。
“你准备拿刀说？”
贺霆理直气壮：“也能用嘴。”
“那还是用刀吧。”
玩笑过后，纪慕白把自己的位置定了下来。
“我跟后车。娘和素秋在中间，真有事先护人，别跟前头挤。”
秦映雪不满道：“什么？我还要你护？”
纪慕白把刀鞘往腿边挪近一点。
“平时不要，明天借我尽孝一次。”
秦映雪本来要骂，最后只拍了他肩膀一下。
素秋没参与这母子俩斗嘴，把桌上的东西往自己这边收。
“小姐的脚伤还没全好，明日药和水我随身带。夫人的药另外放，别压到箱底。”
她说完又提醒纪小柔：“路上别自己上下车。”
纪小柔失笑：“知道了。”
蓬莱等了半天，终于轮到他说话了。他直接把一张药方拍在桌上：“世子坐车。”
宁遇春连眉都没动一下。
“嗯。”
蓬莱反而卡住了。
他大概准备了一肚子“您不能骑”“您伤会裂”“旧毒受不住”的话，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贺霆从旁边问：“怎么，他这么听话你还不习惯？”
蓬莱把纸叠好。
“我只是觉得白准备了。”
宁遇春道：“明天你可以继续准备别的。”
蓬莱轻轻哼了一声，回去房间里，把药包的东西过一遍。
阿青一直安静坐在靠门的位置。等所有人分得差不多，她才开口。
“我跟世子走侧翼。”
纪小柔朝她右肩处看去。
“肩怎么样？”
“能用左手。”
“我问的是伤。”
阿青停了一下。
“没好。”
这才是实话。
阿七已经起身走过去。
阿青左侧刀鞘是他前几日重新改过的。现在人真要上路，他又把扣带往上调了一格，免得骑马时刀柄碰到马鞍。
检查完刀鞘，他蹲下去又试了一遍马鞍扣。
沐子宴不能和谷雨同行。
紫霄楼刚刚在王庭面前暴露了跟旧臣的联系，商路、落脚点、外线消息都需要有人留下处理。谷雨听见自己也得留，只叹了一声：“你们都回去，我还得在这儿收烂摊子。”
沐子宴伸手把他怀里的路线册抽走。
“嫌累？”
谷雨立刻改口：“小的热爱云萝。”
纪慕白靠在椅背上笑了。
沐子宴却没顺着笑闹，转向纪小柔。
“明日我送到南门。南门若有临时变动，谷雨会在东南旧货道留一辆备用车。但你们不到最后别分队，越分越容易出事。”
纪小柔点头记下。
等正事说完，秦映雪第一个起身。
“那就都回去睡。明日谁起不来，我拿冷水泼谁。”
纪慕白跟着站起来。
“娘，这话主要说给谁？”
秦映雪瞥他：“你。”
人开始散了。
最后屋里只剩她和宁遇春。蓬莱本来还想留下，被纪小柔赶去睡。
门合上以后，宁遇春才问：“怕他们拦？”
纪小柔把那张备用路线图重新折好。
“白天我把凤令都放桌上了，他们还是觉得我必须留下。明天若不拦，算我多想。”
“若拦呢？”宁遇春反问：“你还走吗？”
纪小柔没有犹豫。
“走。”
宁遇春点头。
“那就够了。”
她把凤令从衣领里摸出来。
“这个我带着。不是因为我要接什么位置。真遇到旧臣拦路，它至少能让一部分人停下。”
宁遇春手指在桌边轻轻压了一下。
“带。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纪小柔把玉重新收好。
外头的更漏已经过了子时，纪小柔起身送他到门口。
宁遇春要跨出去时，她又问：“你真不觉得我该留下？”
他扶着门框停了一下。
“纪小柔，你今天已经说过你想回去。那我就带你回去。”
她没再问。
门开了一线，外面夜风很冷。宁遇春出去以后，纪小柔把门重新合上。
她靠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明日辰时。”
“走。”
素秋出去传话时，纪小柔只交代了一句：“都叫过来。轻些，别惊动外院。”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南行馆后院里每个人，都像在做贼。
纪慕白第一个来的。
他平日腰间总挂着一枚玉坠，走路时偶尔碰到刀鞘，今日进门前竟先摘下来塞进袖里，推门也只开了一条缝。
紧跟着是贺霆。
他大概是真把“轻些”两个字记进去了，连靴底踩在廊砖上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可他人高马大，进门时侧着身绕过屏风，反而差点把旁边的灯架碰倒。
蓬莱一把接住灯架，两个人对上，谁也没敢出声。
纪慕白坐在桌边，压着嗓子问：“我们是开会，还是准备把王庭偷了？”
门外正好传来沐子宴的声音。
“偷什么？”
他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谷雨。屋里几个人同时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沐子宴停在门口，神色有些复杂。
谷雨往里扫了一圈，也跟着把声音压下来：“明白了。偷自己出去。”
纪小柔原本一整日都绷着，被这一屋子鬼鬼祟祟的人弄得差点笑出来。
“行了，门关上。”
素秋最后进来，把门闩落好。
秦映雪、阿七、阿青已经坐在靠里侧。
宁遇春来得最慢，蓬莱见他进门便起身让位置，手已经先去摸椅背，怕他坐下时牵到后背的伤。
宁遇春避开他的手，自己坐稳。蓬莱也没争，只顺手把软垫往他腰后塞了塞。
纪小柔等人到齐，把白日里那场谈判简单说了一遍。
许敬之那句“人必须留下”，已经把旧臣真正的态度说透了。
纪小柔把颈间细绳拉出来一点，凤令贴着掌心露了一角。
“继续谈下去，明日还有新的理由。所以我不谈了。”
纪慕白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手里的茶没往嘴边送。纪小柔道：“明天辰时，走。”
屋里静了一瞬。
纪慕白问得实际：“王庭同意了？”
“不等他们同意。”
秦映雪坐在女儿旁边，听见这句话只抬手摸了一下她额头，确认没发热。
“想清楚了？”
这句话却不是秦映雪问的。宁遇春坐在对面，纪小柔迎住他的视线。
“想清楚了。我的身份可以以后再谈，人先回晋国。”
宁遇春点了一下头。
“好。”
一句话落下，小厅里的气氛立刻变了。阿七把一直压在膝上的小纸摊开。
“南门明日卯末换班，辰时开第二道门。今晚我再去一次，看有没有临时换人。”
他把能走的时间说清。
“若南门照常，辰时最好。过了巳时，城内进出的人会多。”
纪小柔问：“备用的呢？”
沐子宴把一张折好的商路图推了过来：“东南旧货道。紫霄楼过去运染料走过那条路，关卡少，但路窄。普通车能过，宁遇春这辆轻车若要走，速度至少慢一半。”
他点了点压住南门的位置。
“所以南门能走，别绕。若真被堵死，再用备用路。”
纪小柔把图收下。
贺霆拿过马牌：“车马我来。前面我走，真遇上人拦，先让我说。”
纪慕白笑了一声。
“你准备拿刀说？”
贺霆理直气壮：“也能用嘴。”
“那还是用刀吧。”
玩笑过后，纪慕白把自己的位置定了下来。
“我跟后车。娘和素秋在中间，真有事先护人，别跟前头挤。”
秦映雪不满道：“什么？我还要你护？”
纪慕白把刀鞘往腿边挪近一点。
“平时不要，明天借我尽孝一次。”
秦映雪本来要骂，最后只拍了他肩膀一下。
素秋没参与这母子俩斗嘴，把桌上的东西往自己这边收。
“小姐的脚伤还没全好，明日药和水我随身带。夫人的药另外放，别压到箱底。”
她说完又提醒纪小柔：“路上别自己上下车。”
纪小柔失笑：“知道了。”
蓬莱等了半天，终于轮到他说话了。他直接把一张药方拍在桌上：“世子坐车。”
宁遇春连眉都没动一下。
“嗯。”
蓬莱反而卡住了。
他大概准备了一肚子“您不能骑”“您伤会裂”“旧毒受不住”的话，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贺霆从旁边问：“怎么，他这么听话你还不习惯？”
蓬莱把纸叠好。
“我只是觉得白准备了。”
宁遇春道：“明天你可以继续准备别的。”
蓬莱轻轻哼了一声，回去房间里，把药包的东西过一遍。
阿青一直安静坐在靠门的位置。等所有人分得差不多，她才开口。
“我跟世子走侧翼。”
纪小柔朝她右肩处看去。
“肩怎么样？”
“能用左手。”
“我问的是伤。”
阿青停了一下。
“没好。”
这才是实话。
阿七已经起身走过去。
阿青左侧刀鞘是他前几日重新改过的。现在人真要上路，他又把扣带往上调了一格，免得骑马时刀柄碰到马鞍。
检查完刀鞘，他蹲下去又试了一遍马鞍扣。
沐子宴不能和谷雨同行。
紫霄楼刚刚在王庭面前暴露了跟旧臣的联系，商路、落脚点、外线消息都需要有人留下处理。谷雨听见自己也得留，只叹了一声：“你们都回去，我还得在这儿收烂摊子。”
沐子宴伸手把他怀里的路线册抽走。
“嫌累？”
谷雨立刻改口：“小的热爱云萝。”
纪慕白靠在椅背上笑了。
沐子宴却没顺着笑闹，转向纪小柔。
“明日我送到南门。南门若有临时变动，谷雨会在东南旧货道留一辆备用车。但你们不到最后别分队，越分越容易出事。”
纪小柔点头记下。
等正事说完，秦映雪第一个起身。
“那就都回去睡。明日谁起不来，我拿冷水泼谁。”
纪慕白跟着站起来。
“娘，这话主要说给谁？”
秦映雪瞥他：“你。”
人开始散了。
最后屋里只剩她和宁遇春。蓬莱本来还想留下，被纪小柔赶去睡。
门合上以后，宁遇春才问：“怕他们拦？”
纪小柔把那张备用路线图重新折好。
“白天我把凤令都放桌上了，他们还是觉得我必须留下。明天若不拦，算我多想。”
“若拦呢？”宁遇春反问：“你还走吗？”
纪小柔没有犹豫。
“走。”
宁遇春点头。
“那就够了。”
她把凤令从衣领里摸出来。
“这个我带着。不是因为我要接什么位置。真遇到旧臣拦路，它至少能让一部分人停下。”
宁遇春手指在桌边轻轻压了一下。
“带。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纪小柔把玉重新收好。
外头的更漏已经过了子时，纪小柔起身送他到门口。
宁遇春要跨出去时，她又问：“你真不觉得我该留下？”
他扶着门框停了一下。
“纪小柔，你今天已经说过你想回去。那我就带你回去。”
她没再问。
门开了一线，外面夜风很冷。宁遇春出去以后，纪小柔把门重新合上。
她靠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明日辰时。”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