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陆归尘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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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边缘，放逐之地。
从京城坠入地狱前，江见秋离开灰白鬼域算起，陆归尘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过曾经聚会的祭坛。
江见秋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门组织凭什么确定，打通两界通道的使命属于他们自己？
加入门组织四十年，从未怀疑过这件事。
地狱正在走向毁灭，人间仍旧完整。
它们要为鬼族寻找一处能够延续下去的地方，这份理由足够正当，压在每一名成员身上，久而久之，连屠杀与献祭都能被洗刷成必要的代价。
可当他试着回忆自己第一次听见这份使命时，记忆中却出现了一处空白。
他摸出怀里那个小玻璃瓶。
瓶内的红色液体早已被江见秋彻底抹除，以前握住它时，总会有极淡的温热顺着指骨钻进身体，催促他继续寻找新的界壁节点。
现在，什么都没了。
陆归尘盯着瓶子冷笑了一声，收回怀里，抬手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片更加阴沉的天空。
这一个月，他踩遍了门组织的几个老巢，翻出了不少根本不该存在的记忆。
如每一位组织成员在加入前都会领到一份归途之血，说是能帮他们稳定鬼体，抵御地狱深处的污染。
可这东西的气息，跟江见秋当初一雷劈掉的秽物分明就是同一种物质！
这绝不是什么归途之血……
她，是对的。
我们这些鬼，被那东西当枪使了整整四十年！
之后他又去了曾经作为临时据点的鬼城，但那里的留守者已经疯了，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门开之日，归途自现。”
门……指的是门组织用来穿梭两界的门？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现在门开了吗？
归途……
鬼的归途？地狱的归途？还是……
终焉主。
陆归尘想不通，索性一掌击碎了那只疯鬼的躯壳，在它的魂体里找到了一条极细的红线。
红线缠在记忆最深处，从它加入门组织的那天一直延伸到现在。
每当它试图怀疑使命，红线便会收紧，将质疑压回意识底部。
所以，当初我的记忆中也有这么个东西吗？
陆归尘尝试将那条线斩断，留守者残存的魂体先是抱头惨嚎，接着便傻愣愣地坐在灰烬里，记不得自己是谁，更想不起为什么要在空城里枯守二十七年。
操控……
找不到任何痕的控制，连疯鬼本身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
这是强行斩断的代价吗？与我的情况不同。
看来阳雷、阳火是关键。
在此之后，他又摸排了第三处、第四处据点……
一无所获。
幕后的存在做事天衣无缝，即便陆归尘曾是组织的中高层，也扒不出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或许，从一开始就查错了方向。
如果外部找不到痕迹，那若是从自己身上入手呢？
陆归尘……尸体。
想到这里，他转头去了虚妄集市，用门组织收藏的纯净灵魂，换来了一段保存一百多年的记忆。
记忆的主人，当年不过是只在荒野里瑟瑟发抖的低阶游魂，如今已混成了虚妄集市下辖鬼城的大掌柜。
它曾亲眼见过两个活人闯入地狱，接连挑翻了血战深渊与虚妄集市的各路强者。
然后它被那两人抓着当向导，一路向西。
出手最多的男人只修肉身，实力极为强悍，一拳一势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与陆归尘如今使用的拳法分毫不差。
记忆中，小鬼得知了男人的名字。
陆归尘。
那段记忆发生在一百二十年前。
可自己真正拥有记忆，只有四十年。
陆归尘将买来的记忆反复看了几遍，注意力始终停留在最后一幕。
画面里，百年前的陆归尘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左侧肋骨受了伤，动作幅度明显比过去小了一点。
只有一点。
这个细微动作连被抓住的小鬼和人类陆归尘本人都没有在意，可如今的陆归尘看着这一幕，却感到胸膛深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幻痛。
依照画面摆开拳架，右脚向前，腰胯下沉，拳锋沿着记忆中的轨迹缓缓递出。
他深吸一口气，依照画面中的身姿摆开拳架，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腰胯一沉，拳锋沿着记忆中的轨迹平推而出。
这是他从未学过的一拳，身体却像练过千万次。
随着拳势向前，左侧肋骨下方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的虚妄集市跟着模糊，陌生的声音、气味、画面顺着早已不存在的伤口涌入意识。
陆归尘没有停下，任由身体将整套拳法打完，封存在尸体深处的记忆也在一招一式间逐渐苏醒。
百年前，人间曾爆发过一次规模极大的鬼物暴动。
最先出事的只是几座偏远村镇。
当地玄门起初只当是寻常鬼患，等到派人前去处理，才发现出现的鬼外形大变，甚至变得完全无法理解。
过去的鬼，哪怕死状再怎么凄厉，好歹还保留着生前的人形轮廓。
可那次出现的东西，彻底打破了物种的限制！
血肉和魂体随意生长，几个人的肢体被拼在一起，胸腔里长满眼睛，断裂的脖颈上挤出十几颗婴儿头颅，甚至还有鬼物将一整座村庄吞进身体，每一张村民的脸都长在它的皮肤上，一边哭喊求救，一边撕咬靠近的活人。
更加麻烦的是，这些鬼物全都疯了。
它们不再遵循生前留下的执念，也不再守着死亡之地。
白天照样冲出鬼巢，袭击村镇和城市，吞噬活人，也吞噬其他鬼物。
最初几次暴动还能被当地武者压下，随着类似事件在各地同时出现，情况很快失去控制。
许多刚死不久连魂体都无法凝聚的人，也会在极短时间内化为鬼物，混入暴动的鬼潮。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当年人族武道绝巅陆归尘与同行挚友，毅然踏上了镇压鬼乱的征途。
普通鬼物在他们手中根本撑不过一招，可他们连续奔波数月，杀掉的鬼物越来越多，各地的情况却没有丝毫好转。
在第七处重灾区，两人终于发现了共同点。
那是一座已经失去大半人口的城镇。
城内的鬼物由数千条残魂融合而成，身体几乎遮住半边天空，实力更是达到了伪七阶！
可奇怪的是，即便实力如此恐怖，这只鬼仍旧没有一点神智。
陆归尘花了五分钟便将其打碎，同行者则在满城鬼气中，找到了一缕红线。
那东西内部没有一丝没有鬼气，也不属于任何一种人间已知的力量。
它像一条寄生虫，在空中停留片刻，便闪电般钻进路边一具普通平民尸体里。
眨眼间，尸体皮下鼓起密密麻麻的肉瘤，眼窝里爆出重重叠叠的瞳孔！
同行者立即将尸体烧毁，又连忙返回前几处鬼巢调查，均发现了类似的东西。
七处灾区相隔数千里，鬼物形态各不相同，体内却都藏着同样的红线。
“这东西才是鬼物暴动的罪魁祸首，若不找到本体，我们杀得再多也没用。”
同行者盯着那缕在火焰中不断挣扎的红色，神色难看：“这东西相当可怕，老陆你发现了吗？它不仅能影响鬼物，连我们活人的记忆都能篡改。你还记得第一座出事的村子叫什么吗？”
陆归尘张了张嘴，瞳孔一缩！惊觉脑子里竟只剩一团浆糊。
两人立即翻出随身携带的案卷。
最初写满死者姓名与调查过程的纸张已经出现大片空白，同一场灾难，在不同记录中变成了山火、瘟疫和普通匪患。
幸存者忘记了死去的亲人，前一天还在协助调查的官吏，第二天便发疯袭击记录人员。
连他们这两个武道意志坚如玄铁的七阶大能，记忆都在迅速模糊，普通人更是毫无抵抗之力。
同行者当即将所有资料重新整理，用两人的气血分别留下印记，又把各地暴动出现的时间和位置放在一起比较。
很快发现，最先爆发鬼乱的地方全都靠近古战场、乱葬岗与界壁薄弱之处，几处负责镇守地狱通道的要塞，也在同一时期传回了鬼物大规模异变的消息。
源头位于界壁另一侧。
两人迅速将调查结果拆分，秘密托付给几位生死之交，随后通过界壁漏洞来到了地狱位面。
彼时的地狱，同样沦为了屠宰场，大批疯鬼互相吞噬，鬼王异变成肉山，大势力疯狂收缩防线。
两人一路向西，杀穿血战深渊、拆掉半座虚妄集市，甚至顶着永黯宫廷三位尊主级亲王的围杀，打出一死一重伤。
地狱中的各方势力只知道两名人类强者接连击败血战深渊与虚妄集市的高手，还从永黯宫廷三位亲王手中活了下来，便将他们当成了四处挑战强者的疯子。
没人知道，他们每打进一处势力，问的始终是同一件事。
那些扭曲鬼物，最早是从何而来？
所有线索最后都汇聚到了归寂圣教控制的区域。
那是地狱最恐怖的势力之一，就算是他们都不敢贸然动手，而是拿出从人间带来的案卷与各地收集到的记忆，说明了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希望借道进入地狱深处。
卫燎原没有答应。
圣教建立之初便有规矩，生人不得进入后方禁地，那里已经靠近放逐之地，连圣教内部也只有少数人能够接近。
即便看过证据，承认鬼乱可能与西方有关，卫燎原却依旧挡在通道前。
“两位伤及本源，已是强弩之末。若继续向西深入，唯有死路一条。”
卫燎原眼神悲悯，一步不让：“老朽可以破例派麾下使徒前去协助勘察，也会将此事立刻上报尊神大人。两位不如留在教内安心休养，静候佳音即可。”
同行者按住腹部无法愈合的血洞，冷笑出声：“人间每天都在沦陷，等你们商量出个屁来，天下早没活人的影了！我们只借道，查清源头自己会走。”
“老朽说过，此地生人勿近。”
双方最终还是动了手。
七阶与八阶的差距远比两人预想中更大。
陆归尘与同行者底牌尽出，拼死搏杀，也仅仅逼得这位掌教倒退三步。
半个时辰后，陆归尘全身骨骼断了大半，同行者腹部再次被打穿，两人彻底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但出乎意料的是，卫燎原并没有痛下杀手，也没有因为两人的冒犯而恼羞成怒。
他站在废墟中沉默了许久，最后告诉他们，放逐之地一直在向外扩张，最初只是一片位于地狱尽头的血肉泥沼，如今已经吞没了附近数座鬼城。
任何靠近那里的鬼都会受到影响，侥幸逃出来的，也会在短时间内变成他们追查的怪物。
这番话反而让两人更加确定，源头就在那里。
在归寂圣教内休养数日，等到勉强能够行动，两人避开圣教控制的通道，从更加危险的白骨荒原绕向西方。
越靠近放逐之地，周围便越安静，沿途连一只正常鬼物都看不见。
大地上到处都是融合在一起的尸骸，化作血树，铺成道路，凝成薄膜，贴在天空缓慢蠕动。
放逐之地边缘。
两人抵达时，终于看清了鬼乱的源头。
黑色大地在前方戛然而止，外面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肉泥沼，无数残肢、内脏和人脸沉浮其中，时不时张开嘴，发出完全无法理解的声音。
在泥沼的正中央，他们终于看见了一切的罪魁祸首。
一个胚胎。
覆盖几十里的半透明肉膜像心脏一样缓缓起伏。
隔着膜壁，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胚胎正蜷缩在其中，安安静静等待降生。
地狱边缘，放逐之地。
从京城坠入地狱前，江见秋离开灰白鬼域算起，陆归尘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过曾经聚会的祭坛。
江见秋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门组织凭什么确定，打通两界通道的使命属于他们自己？
加入门组织四十年，从未怀疑过这件事。
地狱正在走向毁灭，人间仍旧完整。
它们要为鬼族寻找一处能够延续下去的地方，这份理由足够正当，压在每一名成员身上，久而久之，连屠杀与献祭都能被洗刷成必要的代价。
可当他试着回忆自己第一次听见这份使命时，记忆中却出现了一处空白。
他摸出怀里那个小玻璃瓶。
瓶内的红色液体早已被江见秋彻底抹除，以前握住它时，总会有极淡的温热顺着指骨钻进身体，催促他继续寻找新的界壁节点。
现在，什么都没了。
陆归尘盯着瓶子冷笑了一声，收回怀里，抬手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片更加阴沉的天空。
这一个月，他踩遍了门组织的几个老巢，翻出了不少根本不该存在的记忆。
如每一位组织成员在加入前都会领到一份归途之血，说是能帮他们稳定鬼体，抵御地狱深处的污染。
可这东西的气息，跟江见秋当初一雷劈掉的秽物分明就是同一种物质！
这绝不是什么归途之血……
她，是对的。
我们这些鬼，被那东西当枪使了整整四十年！
之后他又去了曾经作为临时据点的鬼城，但那里的留守者已经疯了，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门开之日，归途自现。”
门……指的是门组织用来穿梭两界的门？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现在门开了吗？
归途……
鬼的归途？地狱的归途？还是……
终焉主。
陆归尘想不通，索性一掌击碎了那只疯鬼的躯壳，在它的魂体里找到了一条极细的红线。
红线缠在记忆最深处，从它加入门组织的那天一直延伸到现在。
每当它试图怀疑使命，红线便会收紧，将质疑压回意识底部。
所以，当初我的记忆中也有这么个东西吗？
陆归尘尝试将那条线斩断，留守者残存的魂体先是抱头惨嚎，接着便傻愣愣地坐在灰烬里，记不得自己是谁，更想不起为什么要在空城里枯守二十七年。
操控……
找不到任何痕的控制，连疯鬼本身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
这是强行斩断的代价吗？与我的情况不同。
看来阳雷、阳火是关键。
在此之后，他又摸排了第三处、第四处据点……
一无所获。
幕后的存在做事天衣无缝，即便陆归尘曾是组织的中高层，也扒不出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或许，从一开始就查错了方向。
如果外部找不到痕迹，那若是从自己身上入手呢？
陆归尘……尸体。
想到这里，他转头去了虚妄集市，用门组织收藏的纯净灵魂，换来了一段保存一百多年的记忆。
记忆的主人，当年不过是只在荒野里瑟瑟发抖的低阶游魂，如今已混成了虚妄集市下辖鬼城的大掌柜。
它曾亲眼见过两个活人闯入地狱，接连挑翻了血战深渊与虚妄集市的各路强者。
然后它被那两人抓着当向导，一路向西。
出手最多的男人只修肉身，实力极为强悍，一拳一势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与陆归尘如今使用的拳法分毫不差。
记忆中，小鬼得知了男人的名字。
陆归尘。
那段记忆发生在一百二十年前。
可自己真正拥有记忆，只有四十年。
陆归尘将买来的记忆反复看了几遍，注意力始终停留在最后一幕。
画面里，百年前的陆归尘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左侧肋骨受了伤，动作幅度明显比过去小了一点。
只有一点。
这个细微动作连被抓住的小鬼和人类陆归尘本人都没有在意，可如今的陆归尘看着这一幕，却感到胸膛深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幻痛。
依照画面摆开拳架，右脚向前，腰胯下沉，拳锋沿着记忆中的轨迹缓缓递出。
他深吸一口气，依照画面中的身姿摆开拳架，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腰胯一沉，拳锋沿着记忆中的轨迹平推而出。
这是他从未学过的一拳，身体却像练过千万次。
随着拳势向前，左侧肋骨下方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的虚妄集市跟着模糊，陌生的声音、气味、画面顺着早已不存在的伤口涌入意识。
陆归尘没有停下，任由身体将整套拳法打完，封存在尸体深处的记忆也在一招一式间逐渐苏醒。
百年前，人间曾爆发过一次规模极大的鬼物暴动。
最先出事的只是几座偏远村镇。
当地玄门起初只当是寻常鬼患，等到派人前去处理，才发现出现的鬼外形大变，甚至变得完全无法理解。
过去的鬼，哪怕死状再怎么凄厉，好歹还保留着生前的人形轮廓。
可那次出现的东西，彻底打破了物种的限制！
血肉和魂体随意生长，几个人的肢体被拼在一起，胸腔里长满眼睛，断裂的脖颈上挤出十几颗婴儿头颅，甚至还有鬼物将一整座村庄吞进身体，每一张村民的脸都长在它的皮肤上，一边哭喊求救，一边撕咬靠近的活人。
更加麻烦的是，这些鬼物全都疯了。
它们不再遵循生前留下的执念，也不再守着死亡之地。
白天照样冲出鬼巢，袭击村镇和城市，吞噬活人，也吞噬其他鬼物。
最初几次暴动还能被当地武者压下，随着类似事件在各地同时出现，情况很快失去控制。
许多刚死不久连魂体都无法凝聚的人，也会在极短时间内化为鬼物，混入暴动的鬼潮。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当年人族武道绝巅陆归尘与同行挚友，毅然踏上了镇压鬼乱的征途。
普通鬼物在他们手中根本撑不过一招，可他们连续奔波数月，杀掉的鬼物越来越多，各地的情况却没有丝毫好转。
在第七处重灾区，两人终于发现了共同点。
那是一座已经失去大半人口的城镇。
城内的鬼物由数千条残魂融合而成，身体几乎遮住半边天空，实力更是达到了伪七阶！
可奇怪的是，即便实力如此恐怖，这只鬼仍旧没有一点神智。
陆归尘花了五分钟便将其打碎，同行者则在满城鬼气中，找到了一缕红线。
那东西内部没有一丝没有鬼气，也不属于任何一种人间已知的力量。
它像一条寄生虫，在空中停留片刻，便闪电般钻进路边一具普通平民尸体里。
眨眼间，尸体皮下鼓起密密麻麻的肉瘤，眼窝里爆出重重叠叠的瞳孔！
同行者立即将尸体烧毁，又连忙返回前几处鬼巢调查，均发现了类似的东西。
七处灾区相隔数千里，鬼物形态各不相同，体内却都藏着同样的红线。
“这东西才是鬼物暴动的罪魁祸首，若不找到本体，我们杀得再多也没用。”
同行者盯着那缕在火焰中不断挣扎的红色，神色难看：“这东西相当可怕，老陆你发现了吗？它不仅能影响鬼物，连我们活人的记忆都能篡改。你还记得第一座出事的村子叫什么吗？”
陆归尘张了张嘴，瞳孔一缩！惊觉脑子里竟只剩一团浆糊。
两人立即翻出随身携带的案卷。
最初写满死者姓名与调查过程的纸张已经出现大片空白，同一场灾难，在不同记录中变成了山火、瘟疫和普通匪患。
幸存者忘记了死去的亲人，前一天还在协助调查的官吏，第二天便发疯袭击记录人员。
连他们这两个武道意志坚如玄铁的七阶大能，记忆都在迅速模糊，普通人更是毫无抵抗之力。
同行者当即将所有资料重新整理，用两人的气血分别留下印记，又把各地暴动出现的时间和位置放在一起比较。
很快发现，最先爆发鬼乱的地方全都靠近古战场、乱葬岗与界壁薄弱之处，几处负责镇守地狱通道的要塞，也在同一时期传回了鬼物大规模异变的消息。
源头位于界壁另一侧。
两人迅速将调查结果拆分，秘密托付给几位生死之交，随后通过界壁漏洞来到了地狱位面。
彼时的地狱，同样沦为了屠宰场，大批疯鬼互相吞噬，鬼王异变成肉山，大势力疯狂收缩防线。
两人一路向西，杀穿血战深渊、拆掉半座虚妄集市，甚至顶着永黯宫廷三位尊主级亲王的围杀，打出一死一重伤。
地狱中的各方势力只知道两名人类强者接连击败血战深渊与虚妄集市的高手，还从永黯宫廷三位亲王手中活了下来，便将他们当成了四处挑战强者的疯子。
没人知道，他们每打进一处势力，问的始终是同一件事。
那些扭曲鬼物，最早是从何而来？
所有线索最后都汇聚到了归寂圣教控制的区域。
那是地狱最恐怖的势力之一，就算是他们都不敢贸然动手，而是拿出从人间带来的案卷与各地收集到的记忆，说明了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希望借道进入地狱深处。
卫燎原没有答应。
圣教建立之初便有规矩，生人不得进入后方禁地，那里已经靠近放逐之地，连圣教内部也只有少数人能够接近。
即便看过证据，承认鬼乱可能与西方有关，卫燎原却依旧挡在通道前。
“两位伤及本源，已是强弩之末。若继续向西深入，唯有死路一条。”
卫燎原眼神悲悯，一步不让：“老朽可以破例派麾下使徒前去协助勘察，也会将此事立刻上报尊神大人。两位不如留在教内安心休养，静候佳音即可。”
同行者按住腹部无法愈合的血洞，冷笑出声：“人间每天都在沦陷，等你们商量出个屁来，天下早没活人的影了！我们只借道，查清源头自己会走。”
“老朽说过，此地生人勿近。”
双方最终还是动了手。
七阶与八阶的差距远比两人预想中更大。
陆归尘与同行者底牌尽出，拼死搏杀，也仅仅逼得这位掌教倒退三步。
半个时辰后，陆归尘全身骨骼断了大半，同行者腹部再次被打穿，两人彻底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但出乎意料的是，卫燎原并没有痛下杀手，也没有因为两人的冒犯而恼羞成怒。
他站在废墟中沉默了许久，最后告诉他们，放逐之地一直在向外扩张，最初只是一片位于地狱尽头的血肉泥沼，如今已经吞没了附近数座鬼城。
任何靠近那里的鬼都会受到影响，侥幸逃出来的，也会在短时间内变成他们追查的怪物。
这番话反而让两人更加确定，源头就在那里。
在归寂圣教内休养数日，等到勉强能够行动，两人避开圣教控制的通道，从更加危险的白骨荒原绕向西方。
越靠近放逐之地，周围便越安静，沿途连一只正常鬼物都看不见。
大地上到处都是融合在一起的尸骸，化作血树，铺成道路，凝成薄膜，贴在天空缓慢蠕动。
放逐之地边缘。
两人抵达时，终于看清了鬼乱的源头。
黑色大地在前方戛然而止，外面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肉泥沼，无数残肢、内脏和人脸沉浮其中，时不时张开嘴，发出完全无法理解的声音。
在泥沼的正中央，他们终于看见了一切的罪魁祸首。
一个胚胎。
覆盖几十里的半透明肉膜像心脏一样缓缓起伏。
隔着膜壁，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胚胎正蜷缩在其中，安安静静等待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