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君臣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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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赵佶居住的无极宫灯火通明，层层叠叠的蟠龙灯烛，暖光透过琉璃罩，将殿内烘得犹如暮春。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梅香，与龙涎香、丹砂之气微妙地交织着，既雅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
内殿精舍仅一紫檀木长案，对设两席。
案上器皿皆非寻常金银，而是官窑烧制的雨过天青釉，素雅至极，盛着些时新瓜果、精致茶点，酒是宫内秘酿的蔷薇露，色泽温润。
正中一座小巧的博山炉，青烟袅袅，盘绕如篆。
赵佶早已入座，一身玄色道袍，外罩鹤氅，瞧着博山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师成轻步趋入，躬身禀报：“圣上，太子来了！”
赵佶眼波未动，只从喉间“嗯”了一声，尾音轻飘飘地散入香雾里。
少顷，赵桓步入精舍。他身形略显单薄，却穿着规整朱袍玉带，一丝不苟，与这清修之地的氛围格格不入。
“皇帝臣桓拜见父皇太上皇帝！”
自唐以来，很少有皇帝在殡天之前有太子继位，赵佶父子算是少见的了，这句话里对彼此的称呼显然有着强烈的撕裂感。
更重要的是，赵桓一句话已经表明了如今自己才是这大宋的皇帝，不再是那个任由赵佶拿捏的太子赵桓了！、
赵佶眼中精光一闪：“皇帝来了，坐！”
“谢太上皇！”
赵桓看上去步态从容，走到一旁的檀木案几旁落座。
不过宽大袖袍下，他的手指却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梁师成，传筵！”
“喏！”
父子二人各自端坐不言，气氛逐渐凝固。
随着一道道精美菜肴端上案几，总算是打破了这份尴尬！
“今日的菜肴都是孤亲自点的，皇帝从小便爱吃的，今日难得你我父子相聚，桓儿你多吃些！”
赵桓瞧向案几上的精美菜品，却是一丝胃口也无。
“太上皇，如今我大宋内忧外患，朕实在吃不下……”
听赵桓忤逆自己，赵佶脸上刚刚摆出来的慈爱笑容凝固在脸上：“我儿当皇帝时日太短，处理国事稍显稚嫩，也怪朕，当时禅位太急，有些欠考虑了！”
赵佶自称从孤又变回了朕，赵桓一想起这事顿时心中怒火中烧，当初赵佶为了自己的安危，不管自己苦苦哀求，应是将一顶亡国之君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如今却又说这等风凉话……
“说起国事，朕今日来有一事不明，还请太上皇明示！”
赵桓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赵佶的话。
普通人说话被旁人打断尚且不喜，更何况赵佶，他冷哼一声，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对自己恐怕怨念颇深，不过一想到稍后便会让梁师成将他送到金国去当质子，便没有发作，将象牙筷放在玉架之上，有些不悦的说道：“说！”
“敢问太上皇，今日朝会为何自作主张答应西夏等国的无理要求？”
赵桓这话问的不客气，赵佶回的更不客气：“我本念你执政时日尚短，不欲苛责于你，既然你问起了，那朕便于你说说！今日朝堂之上，若不是朕出言稳定局面，恐怕来年这些毗邻治国便会对我大宋群起而攻之，朕且问你，你治下礼部是干什么吃的，这些外臣勾连在一起，他们事先居然一点准备也没有！”
缓了缓，赵佶直接撕破脸说道：“朕当日仓促之下传位于你，如今看来是错了！”
赵佶几次三番自称朕，赵桓也不再忍耐，不答赵佶的诘问，反而直接说道：“国无二君，如今这大宋的皇帝只有一个，那就是朕，还请太上皇注意称呼……”
“至于朕是如何治理朝政的，朕自有决断，就不劳太上皇费心了！”
“你……混账，才当了几天皇帝，胆子倒是大了不小，居然敢对……”赵佶勃然大怒……
“胆子大也是你逼出来的！！！”
赵桓突然发疯似的将案几掀翻在地，菜肴酒水散落一地！
“父皇，儿臣当初苦苦哀求你，不想坐这把椅子，您当日是如何做的，您命人将儿臣死死按在那龙椅之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去避难……”
赵桓嘴角露出一丝惨笑：“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是为不孝。”
“身为太子，儿臣既是臣、也是子！当时儿臣也认命了，只当这条命还给您也就是了……”
赵佶冷冷的看着发疯的赵桓，不为所动。
“您知不知道，割让三府、搜刮汴京，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会将儿臣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好在儿臣做的努力都没有白费，总算是保住了汴京，保住了这大宋江山。可偏偏这个时候您回来了，哈哈……”
他用手指着赵佶，好像看见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事情，赵桓笑的癫狂，笑的声嘶力竭，笑到弯下了腰直不起身子！
“您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要让儿臣做一个傀儡，现在甚至还要让朕去北地当质子！！！”
最后这句话让赵佶绷紧的脸庞有了一丝松动：“你是如何得知此事？”
说着，赵佶看向一旁的梁师成，这事是今日他和梁师成商议的，如果走漏风声，便只有梁师成这里出了纰漏！
赵佶这句反问无疑是承认有此打算，赵桓好似破罐子破摔一般冷笑道：“您不用看这条老狗，您的心思……儿子还猜不出来吗？”
赵佶冷哼一声：“既然你猜出来了，也好，你治国无方，这大宋交给绝非幸事，既如此，不如你便替祖宗们留下的江山社稷再去一趟北地，权当是磨练一番，等朕励精图治，扭转颓势之后，再将你接回来，等朕百年之后，你仍然是这大宋的天子！”
赵桓停止了笑，直起了腰：“敢问父皇，要是儿臣……不愿意呢？”
赵佶说道：“这恐怕由不得你了……”
说着，赵佶便欲让梁师成动手……
却见赵桓丝毫不慌，反而说道：“父皇您是不是忘了，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是为不孝。还有下一句……”
“然君不正，臣投他国；父不慈，子奔他乡！！！”
是夜。
赵佶居住的无极宫灯火通明，层层叠叠的蟠龙灯烛，暖光透过琉璃罩，将殿内烘得犹如暮春。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梅香，与龙涎香、丹砂之气微妙地交织着，既雅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
内殿精舍仅一紫檀木长案，对设两席。
案上器皿皆非寻常金银，而是官窑烧制的雨过天青釉，素雅至极，盛着些时新瓜果、精致茶点，酒是宫内秘酿的蔷薇露，色泽温润。
正中一座小巧的博山炉，青烟袅袅，盘绕如篆。
赵佶早已入座，一身玄色道袍，外罩鹤氅，瞧着博山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师成轻步趋入，躬身禀报：“圣上，太子来了！”
赵佶眼波未动，只从喉间“嗯”了一声，尾音轻飘飘地散入香雾里。
少顷，赵桓步入精舍。他身形略显单薄，却穿着规整朱袍玉带，一丝不苟，与这清修之地的氛围格格不入。
“皇帝臣桓拜见父皇太上皇帝！”
自唐以来，很少有皇帝在殡天之前有太子继位，赵佶父子算是少见的了，这句话里对彼此的称呼显然有着强烈的撕裂感。
更重要的是，赵桓一句话已经表明了如今自己才是这大宋的皇帝，不再是那个任由赵佶拿捏的太子赵桓了！、
赵佶眼中精光一闪：“皇帝来了，坐！”
“谢太上皇！”
赵桓看上去步态从容，走到一旁的檀木案几旁落座。
不过宽大袖袍下，他的手指却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梁师成，传筵！”
“喏！”
父子二人各自端坐不言，气氛逐渐凝固。
随着一道道精美菜肴端上案几，总算是打破了这份尴尬！
“今日的菜肴都是孤亲自点的，皇帝从小便爱吃的，今日难得你我父子相聚，桓儿你多吃些！”
赵桓瞧向案几上的精美菜品，却是一丝胃口也无。
“太上皇，如今我大宋内忧外患，朕实在吃不下……”
听赵桓忤逆自己，赵佶脸上刚刚摆出来的慈爱笑容凝固在脸上：“我儿当皇帝时日太短，处理国事稍显稚嫩，也怪朕，当时禅位太急，有些欠考虑了！”
赵佶自称从孤又变回了朕，赵桓一想起这事顿时心中怒火中烧，当初赵佶为了自己的安危，不管自己苦苦哀求，应是将一顶亡国之君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如今却又说这等风凉话……
“说起国事，朕今日来有一事不明，还请太上皇明示！”
赵桓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赵佶的话。
普通人说话被旁人打断尚且不喜，更何况赵佶，他冷哼一声，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对自己恐怕怨念颇深，不过一想到稍后便会让梁师成将他送到金国去当质子，便没有发作，将象牙筷放在玉架之上，有些不悦的说道：“说！”
“敢问太上皇，今日朝会为何自作主张答应西夏等国的无理要求？”
赵桓这话问的不客气，赵佶回的更不客气：“我本念你执政时日尚短，不欲苛责于你，既然你问起了，那朕便于你说说！今日朝堂之上，若不是朕出言稳定局面，恐怕来年这些毗邻治国便会对我大宋群起而攻之，朕且问你，你治下礼部是干什么吃的，这些外臣勾连在一起，他们事先居然一点准备也没有！”
缓了缓，赵佶直接撕破脸说道：“朕当日仓促之下传位于你，如今看来是错了！”
赵佶几次三番自称朕，赵桓也不再忍耐，不答赵佶的诘问，反而直接说道：“国无二君，如今这大宋的皇帝只有一个，那就是朕，还请太上皇注意称呼……”
“至于朕是如何治理朝政的，朕自有决断，就不劳太上皇费心了！”
“你……混账，才当了几天皇帝，胆子倒是大了不小，居然敢对……”赵佶勃然大怒……
“胆子大也是你逼出来的！！！”
赵桓突然发疯似的将案几掀翻在地，菜肴酒水散落一地！
“父皇，儿臣当初苦苦哀求你，不想坐这把椅子，您当日是如何做的，您命人将儿臣死死按在那龙椅之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去避难……”
赵桓嘴角露出一丝惨笑：“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是为不孝。”
“身为太子，儿臣既是臣、也是子！当时儿臣也认命了，只当这条命还给您也就是了……”
赵佶冷冷的看着发疯的赵桓，不为所动。
“您知不知道，割让三府、搜刮汴京，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会将儿臣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好在儿臣做的努力都没有白费，总算是保住了汴京，保住了这大宋江山。可偏偏这个时候您回来了，哈哈……”
他用手指着赵佶，好像看见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事情，赵桓笑的癫狂，笑的声嘶力竭，笑到弯下了腰直不起身子！
“您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要让儿臣做一个傀儡，现在甚至还要让朕去北地当质子！！！”
最后这句话让赵佶绷紧的脸庞有了一丝松动：“你是如何得知此事？”
说着，赵佶看向一旁的梁师成，这事是今日他和梁师成商议的，如果走漏风声，便只有梁师成这里出了纰漏！
赵佶这句反问无疑是承认有此打算，赵桓好似破罐子破摔一般冷笑道：“您不用看这条老狗，您的心思……儿子还猜不出来吗？”
赵佶冷哼一声：“既然你猜出来了，也好，你治国无方，这大宋交给绝非幸事，既如此，不如你便替祖宗们留下的江山社稷再去一趟北地，权当是磨练一番，等朕励精图治，扭转颓势之后，再将你接回来，等朕百年之后，你仍然是这大宋的天子！”
赵桓停止了笑，直起了腰：“敢问父皇，要是儿臣……不愿意呢？”
赵佶说道：“这恐怕由不得你了……”
说着，赵佶便欲让梁师成动手……
却见赵桓丝毫不慌，反而说道：“父皇您是不是忘了，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是为不孝。还有下一句……”
“然君不正，臣投他国；父不慈，子奔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