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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陇县人民医院，外科三楼。
走廊里消毒水味冲鼻子，地上湿漉漉刚拖过。
江砚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副县长何峻山和卫生局几个人，医院院长及几个科室主任和医生护士跟在最后。
病房门半掩着，江砚秋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陈军已经撑着坐起来了，床头柜上堆着三四个果篮和一兜香蕉。旁边床的杨铁良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还有两块淤青没消。
坐着别动，都有伤。江砚秋抬手压了压，走到床边扫了眼两人气色，转头看向院长，情况怎么样？
院长往前迈了半步：回江书记，两位都没什么大碍。陈总是手腕轻度骨折加上软组织挫伤，关系不大，有个把月就可以拆石膏了，三到六个月恢复到受伤前的水平。
杨同志是磕碰的皮外伤，按时换药，随时可以出院。
江砚秋了一声，回头看向陈军，语气郑重了几分：陈总，这次的事是我们县里工作没做到位，让你们受委屈了。我在这里表个态，治安环境的问题，县里会尽快整治，给所有来那陇投资的客商一个交代。
江书记客气了，就是个意外，不碍事。陈军笑了笑，语气松弛道：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我想着明天就出院，在县里各处转转，实地走走看一看。
“你的伤.....”
“江书记，你办事雷厉风行，我也不能给你拉梭子不是？”陈军笑道。
江砚秋看了他一眼。
这人挨了打，住了院，还能笑着说这番话。
要么是格局大，要么就是心里有数。
从自己掌握到陈军的信息来看，二者兼有。
江砚秋点了下头，侧身看向何峻山，老何，这几天你全程陪陈总。记住一条：就看真实情况，乡镇、市场、道路，该去哪去哪，不许搞提前布置那一套。有问题不怕露，本来就是要找问题才能解决问题嘛。
明白。何峻山点头。
交谈全程气氛轻松，谁都没再多提公安局那档子事。
几人又简单叮嘱了两句养病的注意事项，县委那边还一大堆事，江砚秋没有多耽搁，准备离开。
江砚秋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杨铁良：小杨，你那个淤青在脸上，出院之前让院长给你找个好点的药，别顶着两张花脸去考察，外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县里伙食不好，把人饿瘦了。
杨铁良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陈军也乐了：书记放心，我一会就让他抹药去，争取到时候体面一点，不给您丢人。
那倒不至于。江砚秋笑了笑，摆了摆手，走啦，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何峻山跟在后面出了门，顺手把果篮往床头柜上挪了挪，压低声音跟院长交代了两句伙食安排的事。
走廊里，江砚秋一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杨铁良摸了摸脸上的淤青：江砚秋这人，有点意思！
陈军坐回床沿：四十不到就坐上县委书记的高位，能力、城府、甚至家世都远比我们表面看到的要深，跟这种人打交道，耍心眼子毫无意义啊！
“远离这种人？”
陈军不置可否：“要么敬而远之，要么交心！”
“交心？”杨铁良挑眉：“这种人，能交透么？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有交心的价值？”
“是啊！能交透吗？”
“.......”
县招待所楼下，九点刚过。
何峻山靠在一辆黑色桑塔纳车头边抽烟，烟快烧到滤嘴了也没在意。见陈军和杨铁良从大门走出来，才把烟掐了，往裤兜里一塞。
陈军换了身干净的白色上衣，配着牛仔裤，头发梳得齐整，看着跟出门闲逛的普通老板没两样，完全看不出前几天在公安局遭过罪。
倒是杨铁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没褪干净，走在旁边格外扎眼。
何县长。陈军伸手握了握。
就别客气了，上车吧。何峻山拉开副驾驶的门，今天就我开车，轻车简从。江书记特意交代的，不搞那套前呼后拥的。
陈军扫了眼车牌，又往空落落的后座瞟了一眼，连袋水果都没放。
“要不让我司机开吧？”陈军笑道。
“嗳，我们这边山区道路状态险要复杂，还是我来吧，我这人没那么讲究。”
“好吧，那麻烦您了，何县长。”
陈军心里稍稍动了一下，弯腰坐了进去：“说起来，您作风跟我们那边一些官员挺像的，做事不讲排场尊卑。”
“哈哈，陈总，这话你说对了。其实呐，咱们岭西南部和你们广东岭南的社会风气差不多，只是这天时地利....你也看到了！”何峻山神色一暗。
“我相信人定胜天。”
何峻山微微一动，点头道：“没错，事在人为。我不怕你说我拍马屁，江书记虽然来了个把月，不过我从他身上看到脚踏实地的革新苗子。”
“江书记在东莞那会，能力就得到政商各界的认可，也是因为这个，我才过来走走看看。”陈军半真半假回了一句。
杨铁良坐进后座，刚关上门，陈军就偏头冲他笑了声：你这脸悠着点，待会别把路上的小孩吓哭了。
“.....”
车开出招待所大院，陈军随口问道：今天第一站去哪？
先去县长途客运站看看吧。何峻山打着方向盘，那是咱们县对外交通的口子，也是最头疼的地方。
陈军闻言，跟后座的杨铁良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客运站。老套路了。
先带你看最破最差的地方，摆困难，说需求，就等着投资商开口提投资。
他在珠三角见过太多这种招商路数，心里当即给考察定了性：自己走个过场，应付完了回去写个客套报告，投个一百万面上过得去，跟县里维持个关系也就够了。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那陇县长途客运站门口。
车站不大，候车厅的玻璃门蒙着层灰，门头的瓷砖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还没靠近门口，里面一股混和着泡面和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是扛着蛇皮袋的青壮男子，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脚边堆着鼓鼓囊囊的行李。
显然，这些都是过完年还在家忙完春耕前准备的外出务工人员，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等待。
那陇县人民医院，外科三楼。
走廊里消毒水味冲鼻子，地上湿漉漉刚拖过。
江砚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副县长何峻山和卫生局几个人，医院院长及几个科室主任和医生护士跟在最后。
病房门半掩着，江砚秋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陈军已经撑着坐起来了，床头柜上堆着三四个果篮和一兜香蕉。旁边床的杨铁良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还有两块淤青没消。
坐着别动，都有伤。江砚秋抬手压了压，走到床边扫了眼两人气色，转头看向院长，情况怎么样？
院长往前迈了半步：回江书记，两位都没什么大碍。陈总是手腕轻度骨折加上软组织挫伤，关系不大，有个把月就可以拆石膏了，三到六个月恢复到受伤前的水平。
杨同志是磕碰的皮外伤，按时换药，随时可以出院。
江砚秋了一声，回头看向陈军，语气郑重了几分：陈总，这次的事是我们县里工作没做到位，让你们受委屈了。我在这里表个态，治安环境的问题，县里会尽快整治，给所有来那陇投资的客商一个交代。
江书记客气了，就是个意外，不碍事。陈军笑了笑，语气松弛道：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我想着明天就出院，在县里各处转转，实地走走看一看。
“你的伤.....”
“江书记，你办事雷厉风行，我也不能给你拉梭子不是？”陈军笑道。
江砚秋看了他一眼。
这人挨了打，住了院，还能笑着说这番话。
要么是格局大，要么就是心里有数。
从自己掌握到陈军的信息来看，二者兼有。
江砚秋点了下头，侧身看向何峻山，老何，这几天你全程陪陈总。记住一条：就看真实情况，乡镇、市场、道路，该去哪去哪，不许搞提前布置那一套。有问题不怕露，本来就是要找问题才能解决问题嘛。
明白。何峻山点头。
交谈全程气氛轻松，谁都没再多提公安局那档子事。
几人又简单叮嘱了两句养病的注意事项，县委那边还一大堆事，江砚秋没有多耽搁，准备离开。
江砚秋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杨铁良：小杨，你那个淤青在脸上，出院之前让院长给你找个好点的药，别顶着两张花脸去考察，外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县里伙食不好，把人饿瘦了。
杨铁良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陈军也乐了：书记放心，我一会就让他抹药去，争取到时候体面一点，不给您丢人。
那倒不至于。江砚秋笑了笑，摆了摆手，走啦，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何峻山跟在后面出了门，顺手把果篮往床头柜上挪了挪，压低声音跟院长交代了两句伙食安排的事。
走廊里，江砚秋一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杨铁良摸了摸脸上的淤青：江砚秋这人，有点意思！
陈军坐回床沿：四十不到就坐上县委书记的高位，能力、城府、甚至家世都远比我们表面看到的要深，跟这种人打交道，耍心眼子毫无意义啊！
“远离这种人？”
陈军不置可否：“要么敬而远之，要么交心！”
“交心？”杨铁良挑眉：“这种人，能交透么？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有交心的价值？”
“是啊！能交透吗？”
“.......”
县招待所楼下，九点刚过。
何峻山靠在一辆黑色桑塔纳车头边抽烟，烟快烧到滤嘴了也没在意。见陈军和杨铁良从大门走出来，才把烟掐了，往裤兜里一塞。
陈军换了身干净的白色上衣，配着牛仔裤，头发梳得齐整，看着跟出门闲逛的普通老板没两样，完全看不出前几天在公安局遭过罪。
倒是杨铁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没褪干净，走在旁边格外扎眼。
何县长。陈军伸手握了握。
就别客气了，上车吧。何峻山拉开副驾驶的门，今天就我开车，轻车简从。江书记特意交代的，不搞那套前呼后拥的。
陈军扫了眼车牌，又往空落落的后座瞟了一眼，连袋水果都没放。
“要不让我司机开吧？”陈军笑道。
“嗳，我们这边山区道路状态险要复杂，还是我来吧，我这人没那么讲究。”
“好吧，那麻烦您了，何县长。”
陈军心里稍稍动了一下，弯腰坐了进去：“说起来，您作风跟我们那边一些官员挺像的，做事不讲排场尊卑。”
“哈哈，陈总，这话你说对了。其实呐，咱们岭西南部和你们广东岭南的社会风气差不多，只是这天时地利....你也看到了！”何峻山神色一暗。
“我相信人定胜天。”
何峻山微微一动，点头道：“没错，事在人为。我不怕你说我拍马屁，江书记虽然来了个把月，不过我从他身上看到脚踏实地的革新苗子。”
“江书记在东莞那会，能力就得到政商各界的认可，也是因为这个，我才过来走走看看。”陈军半真半假回了一句。
杨铁良坐进后座，刚关上门，陈军就偏头冲他笑了声：你这脸悠着点，待会别把路上的小孩吓哭了。
“.....”
车开出招待所大院，陈军随口问道：今天第一站去哪？
先去县长途客运站看看吧。何峻山打着方向盘，那是咱们县对外交通的口子，也是最头疼的地方。
陈军闻言，跟后座的杨铁良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客运站。老套路了。
先带你看最破最差的地方，摆困难，说需求，就等着投资商开口提投资。
他在珠三角见过太多这种招商路数，心里当即给考察定了性：自己走个过场，应付完了回去写个客套报告，投个一百万面上过得去，跟县里维持个关系也就够了。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那陇县长途客运站门口。
车站不大，候车厅的玻璃门蒙着层灰，门头的瓷砖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还没靠近门口，里面一股混和着泡面和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是扛着蛇皮袋的青壮男子，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脚边堆着鼓鼓囊囊的行李。
显然，这些都是过完年还在家忙完春耕前准备的外出务工人员，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