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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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飞船上。
雷奥第一个冲进工具舱。他翻箱倒柜。扳手扔了一地。锤子扔了一地。探照灯扔了一地。他翻出来两把铁镐，一把铁锹，三根撬棍，一把大锤。
就这些。雷奥抱着东西往外冲。够不够。
林奇说。
那我先下去了。
你急啥。
雷奥说，底下全是钱。晚一步让人抢了。
谁抢。
万一呢。
林奇看了他一眼。这地方就咱们几个。没人抢。
那我也急。雷奥扛着铁镐就往舱门口冲，我活了四十年。就等着发这一笔。
程松在后面追上去。你等等我。我一个人搬不动。
你搬你那份。
我他妈哪来那份。
你跟老板干活的都有份。
方晓薇从医疗舱出来。她换了身工作服。把两个医疗箱里的东西倒出来一半，腾出空间装采样瓶和密封袋。
你带医疗箱下去？叶霜问。
带。万一有人受伤。
挖矿怎么受伤。
你用镐子抡到脚指头算不算。
叶霜没说话。她也去收拾东西了。她背了一个大的工具包，里面全是传感器和测量仪。
林奇站在舱门口。他把右手抬起来，手心里的紫光在跳。他看着外面的火星地表。红沙。小太阳。风在刮。
他脑子里能感觉到地下的东西。那些铁根在跳。十秒一次。整个火星地核在随着他的心跳一起跳。
林奇说。
他走下飞船踏板。靴子踩进红沙里。
地面裂开了。这次裂得快。一道缝从脚底下往两边劈，张开口子。紫光从缝里往上冒。
雷奥第一个跳下去。我先去占位置。
你占啥位置。
好的矿点先挖。
程松跟下去。你他妈连矿都不会认。你咋知道哪好哪不好。
我挑重的挖。
两个人消失在洞里。
方晓薇跳下去。叶霜跳下去。
林奇最后一个。他站在洞口边上，回头看了一眼飞船。金属外壳在火星的红沙里泛着暗光。
等我们回来。他说。
他跳下去。
洞在合拢。
往下坠的感觉比第一次好多了。紫光托着他。不让他太快。也不让他太慢。像泡在温水里。
落到底。雷奥已经在抡镐了。他对着洞壁狠狠砸了一镐。火星地核的石头比普通石头硬。镐子砸上去只刨出一个小坑。
操。这么硬。雷奥甩了甩震麻的手。
你用蛮力不行。林奇走过去。看我的。
他抬起右手。把手心贴在洞壁上。紫光从手心涌出来，钻进石头缝里。石头表面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然后一块一块往下掉。
掉下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黑灰色的。断面闪着银光。
雷奥捡起来。用手掂了掂。
里面有矿。程松拿检测仪扫了一下。屏幕闪了一串数字。他盯着看了三秒。嘴巴张开了。
多少。雷奥问。
程松咽了口唾沫。这一块——里面含的量。够我买五套大平层。
五套？
五套。市中心的。
雷奥把石头攥在手里。那这一墙——
全是。
雷奥转头看那面墙。整面墙黑灰色的。上面全是蛛网纹路。断面都闪着银光。
这他妈——雷奥说不出话了。
林奇又把手贴上去。紫光涌。石头哗哗往下掉。掉下来十几块。堆在脚边。
别急。林奇说，这地方全是矿。够咱们搬几个月的。
几个月？雷奥说，我一天都不想多等。
他弯腰开始捡。一块一块往袋子里装。程松也蹲下来帮忙。
叶霜没捡。她拿着检测仪在洞壁上扫。屏幕上数据在跳。她看着那些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林奇。叶霜说。
你过来看。
林奇走过去。叶霜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上面一串数字。零很多。
这是啥。
这一面墙的矿石储量估值。叶霜说，保守估计。
多少个零。
自己数。
林奇数了数。十八个？
十八个。单位是地球币。
林奇看着那串数字。十八个零。
那整个地核——
整个地核的储量是这一面墙的一万倍。
林奇把手放下来。他看着洞壁。紫光在石头缝里流动着。整面墙都在发暗光。
那咱们不是发财了。雷奥从后面凑过来。他袋子装满了。鼓鼓囊囊的。
发大财了。叶霜说。
雷奥傻笑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弯腰捡石头。一块一块往袋子里塞。不挑了。大的小的全往袋里扔。
你慢点。方晓薇说，袋子撑破了全漏了。
漏不了。结实着呢。
话音没落。袋子底裂了一道口子。几块矿石从裂缝里滚出来。砸在地上当当响。
雷奥赶紧用手捂住口子。谁他妈带胶带了。
程松从兜里掏出一卷胶带扔给他。雷奥接住。撕了一截把袋子底粘上。然后继续装。
你像个捡破烂的。程松说。
捡破烂能捡到值十八个零的东西？雷奥头也不抬，我捡的是金山。
林奇没管他们。他往前走。沿着洞壁。手贴在石头上。紫光在他皮肤底下跑。他能感觉到每一块矿石的位置。大的。小的。密集的。稀薄的。全在脑子里铺开了。
这地方是个宝库。整个火星地核就是一座巨大的矿脉。铁根是血管。矿石是血肉。那个黑铁疙瘩是心脏。
他走了大概两百米。拐了个弯。
前面是个小洞穴。比主洞小一半。但洞壁不一样。不是黑灰色的。是深蓝色的。蓝得发黑。像凝固的海水。
这是什么。林奇自言自语。
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手指头碰上去，蓝光从指尖往外漾了一圈。像石头扔进水里。
程松。林奇喊。
程松从后面跑过来。咋了。
扫这个。
程松举起检测仪。对准蓝色洞壁。屏幕闪了两下。然后跳出来一行字。他不认识。
这啥文字。
不知道。林奇说，换个模式扫。
程松换了模式。屏幕又闪。跳出来一串数字。比刚才叶霜给他看的那串还长。多了一倍。
多少。林奇问。
程松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他数了数零。又数了一遍。
这个——比刚才那个值钱多了。
多多少。
多一百倍。
林奇看着蓝色洞壁。蓝光在他瞳孔里映着。他伸手再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石头。蓝光又漾了一圈。
这他妈是能量矿。林奇说。
能量矿？
对。不是金属。是纯能量结晶体。在石头里固化了。林奇把手贴在洞壁上。紫光从手心出去。蓝光从石头里迎出来。两种颜色在他掌心里撞在一起。噼啪响了一声。
一团蓝紫色的光在他掌心里炸开。散了。
它们有反应。林奇说。
啥反应。
紫光跟蓝光能互相激活。紫光是火星心脏的力量。蓝光是矿石里的能量。两个碰到一起会释放。林奇把手收回来。放出来的能量比矿石本身值钱多了。
那咋搞。
挖出来。带回地球。找个实验室提炼。
程松转头朝主洞方向喊。雷奥！别捡你那些破石头了！过来这边！这边有一百倍的！
雷奥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杀一百倍？
这边有能量矿！比你那面墙值钱一百倍！
一阵叮当乱响。雷奥跑过来了。他连袋子都扔了。光着手跑过来的。跑到洞口一看蓝色洞壁。眼珠子瞪圆了。
他说了一句。
操啥。动手。
雷奥抢过程松手里的检测仪。自己又扫了一遍。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他嘴巴闭不上了。
一百倍。他说，那老子能买一颗星球了。
你买星球干啥。
当球长。
你先把我工具还我。程松把检测仪抢回来。
雷奥不跟他争。他转身跑回主洞把那两把铁镐扛过来了。让开。我来挖。
他抡起镐。对着蓝色洞壁狠狠砸下去。
镐子崩了。镐头的钢刃崩了一块。飞出去钉在对面墙上。虎口震出血。
雷奥甩着手。这啥玩意硬的跟金刚石一样。
能量矿比普通矿石硬得多。林奇说，你用镐子挖不动。
那你来。
林奇走上前。他抬起右手。紫光从手心涌出去。贴着蓝色洞壁蔓延。蓝光迎上来。两种颜色又撞在一起了。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但这次没炸。紫光包住了蓝光。像手掌握住了拳头。蓝光挣扎了两下。不动了。温顺地躺在紫光里面。
然后石头裂了。列得整整齐齐。一块正方形的东西从洞壁上掉下来。边长半米左右。深蓝色的。半透明。里面像有液体在流动。
林奇接住了。双手托着。不重。比看着轻。表面温的。
这是能量结晶。林奇说。
一整块？雷奥凑过来看。
一整块。
这一块值多少钱。
林奇看了看程松。
程松又扫了一遍。这一块——顶外面那一墙矿石。全部。
雷奥蹲下去。双手捧着脸。他盯着那块蓝色结晶看了半天。然后他站起来。
我要求加薪。
加啥薪。林奇说。
我干得对。
你一块石头没挖出来。镐子还崩了。你加啥薪。
雷奥指着蓝色结晶。我第一个跳下来的。我冲锋在前。
你那是急着抢钱。
那我也在前。
林奇没理他。他把蓝色结晶放在地上。然后转身面对那面蓝色洞壁。他抬起双手。两只手都贴上去。
紫光从两手同时涌出。整面墙都亮了。蓝光从石头深处往外迎。大面积地亮起来。
然后洞壁裂了。裂成无数块正方形。一块一块往下掉。当当当砸在地上。堆了一地。像深蓝色的砖头。
雷奥站在那堆蓝色砖头前面。他傻了。
这他妈多少块。
二十八块。林奇收了手。全是能量结晶。一块顶外面那整面墙。二十八块——够买二十八次半个地球。
雷奥慢慢蹲下去。他伸手摸了一下最上面那块蓝色结晶。手指碰到表面的时候哆嗦了一下。
你抖啥。程松说。
不是抖。雷奥说，是激动。我他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才活了四十岁。你本来就没见过。
六十岁我也没见过。雷奥把那块结晶抱起来。不重。他抱在胸口。像抱孩子一样。这玩意——带回去放哪儿。
放飞船货舱。
货舱不安全。
那放你床上。
放我床上也行。雷奥说，我抱着睡。
方晓薇从后面走过来。她看着满地的蓝色砖头。没说话。她蹲下去捡了一块小的。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能量能直接用吗。方晓薇问。
林奇说，但得提纯。现在里面还有杂质。是矿石状态。提纯之后就是纯能量。
怎么提纯。
用结构。我写个结构把能量抽出来。剩下的杂质废料扔掉。
方晓薇把蓝色结晶放下。那你现在写。
不急。先搬完。回飞船上再搞。
叶霜也过来了。她手里拿着测量仪。对着满地的蓝色砖头扫了一圈。数据在屏幕上跳。她看着数字。然后她关机了。
不看了？林奇说。
再看心脏受不了。叶霜把测量仪塞回包里。你确定这东西能带走。
能。飞船货舱够大。装得下。
装得下也飞不动。质量在那摆着。
质量不大。能量矿比铁轻得多。二十八块加起来没一吨。
叶霜松了口气。那就好。
雷奥已经开始搬了。他一块一块往主洞方向抱。抱一块跑一趟。来回跑。满头大汗。汗珠子在失重状态下从脑门上浮起来，飘在半空。
程松也跟着搬。两个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来回跑。
林奇站在蓝色洞穴里。他环顾四周。洞壁被他挖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缺口。像墙上开了一个蓝色的窗户。透过缺口能看到更深处的石头。颜色更深。蓝得发黑。
里面还有。林奇说。
还有？雷奥从远处喊。
对。这一层只是表皮。里面还厚着呢。
雷奥把怀里那块结晶放下。站在主洞口朝蓝色洞穴这边张望。那还搬不搬。
搬。先把这些搬完。回去拿更大的工具。下次来挖深层的。
深层值多少钱。
深层的能量浓度是这一层的十倍。
雷奥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身。继续搬。但搬得更快了。几乎在跑。
你慢点。别摔了。
摔了也摔不碎。雷奥说，这东西硬着呢。
摔不碎人也摔不碎？
人碎了也值。
程松在远处笑。你他妈值几个钱。
我现在值钱了。我跟老板干活的。老板吃肉我喝汤。汤也是金子熬的。
大家搬了一个多小时。二十八块蓝色结晶全搬进了飞船货舱。雷奥把它们码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摞着。像码砖头。
码完了。他站在货舱门口。看着满舱的蓝色结晶发光。他摸着下巴笑了。
笑啥。程松说。
我在想。这一趟回去。我能买多少东西。
你想买啥。
先买艘大船。比这艘大三倍。再买栋别墅。海边。带院子。院子里种满树。再买辆车。跑车。红的。
你他妈不会开车。
我可以学。
学完了没驾照。
有钱还怕没驾照？我买一个。
林奇走进货舱。他看着满舱的蓝色结晶。紫光在他眼睛里闪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这才刚开始。林奇说。
刚开始？雷奥转头看他。
对。这火星地核。能挖的地方多着呢。今天挖的只是靠近入口的这一片。往里走。更深的地方。还有更好的。
更好的？
比能量矿更值钱的。技术结晶。
技术结晶？
对。就是那些铁根。整个地核的铁根网络。那是技术。能造飞船。能造武器。改造能源系统。技术比矿值钱一百倍。
雷奥的眼睛又瞪圆了。那铁根能挖？
能。但得小心挖。挖坏了不值钱。得整条整条取出来。
林奇转身看着货舱里的蓝色结晶。光从结晶表面反射到他脸上。蓝荧荧的。
三天。林奇说，这三天把第一层能量矿全掏空。够咱们吃三年的。
然后呢。
然后挖铁根。铁根挖完挖第二层能量矿。第二层挖完挖第三层。
第三层下面是啥。
下面是火星的地核最深处。那个黑铁疙瘩的底座。那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大宝贝。
雷奥靠在货舱门口。他累得不行。但眼里全是光。
老板。雷奥说。
你能不能换个大点的飞船。
干啥。
货舱装不下了。
林奇看了看满舱的蓝色结晶。这一趟确实装不下了。回去卖了换大船。再回来拉。
那这三天不白干了吗。装了运不走。
谁说的。林奇说，这艘船还能装三十块。明天再挖。挖满三十块就走。回了地球卖了再回来。
雷奥掰着指头算。二十八块。再挖三十块。一共五十八块。五十八块顶二十九个地球。二十九个地球——
他算不下去了。数字太大了。
别算了。林奇说，算不清的。你只管搬。
雷奥说，我就管搬。
他走进货舱。又摸了一下那块蓝色结晶。温的。光从结晶深处透出来。像一汪深蓝色的水冻住了。
发财了。雷奥小声说。
程松从舱门口探头。你说啥。
我说发财了。
你已经说了八遍了。
再说八遍也行。
程松笑了一声。你他妈跟个傻子似的。
傻就傻。有钱的傻子比没钱的聪明人强。
两个人站在货舱里。看着那一排排蓝色结晶发光。谁也没走。
林奇已经回了主舱室。他坐在座椅上。右手摊着。手心里的紫光在跳。他闭着眼。
脑子里的画面在铺开。整个火星地核。铁根网络。能量矿脉。技术节点。全在他脑子里转。紫光在每一条根里流着。跟他的心跳同步。
他能感觉到。火星在听他指挥。
他睁开眼。看着舷窗外面。火星的红沙在风里飘。太阳小得像一枚硬币。
但地底下全是蓝光在亮。
老板。雷奥从货舱出来。他满身灰。脸上全是汗印子。明天还挖不挖。
挖哪。
往东走三百米。那边还有一层能量矿。比今天挖的厚。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你咋看见的。
林奇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里面有个地图。整个火星地核的地图。铁根就是路。我能顺着路走。
雷奥想了想。那后天呢。
后天挖技术结晶。
技术结晶在哪。
在北边。离这儿大概一公里。有一根铁根的节点。那里面储着技术信息。挖出来带回去。能卖大价钱。
雷奥坐在他对面。椅子嘎吱响了一声。那咱们这趟——能挣多少。
够你买十艘大船。十栋海边别墅。十辆红跑车。
然后呢。
然后不够了再回来挖。这地方挖不完。
雷奥靠在椅背上。他把两只手搭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的灯。笑了。
笑了一会儿。他坐直了。看着林奇。
老板。我能不能问个事。
你怎么知道这底下有这些东西。
林奇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紫光在手心里跳着。
那个铁疙瘩告诉我的。
铁疙瘩说话？
不说人话。但它把信息传给我了。地下的全貌。矿的位置。能量流动的方向。铁根走向。全在我脑子里了。
它为啥给你。
因为我是锁。林奇说，它等了这么多年就是等一个人来开锁。锁开了。它就不藏了。全给我了。
雷奥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就是火星的主人了。
算是。
那火星上的地皮归不归你。
那我能买一块不。
你买来干啥。
盖个度假村。
林奇笑了一声。盖吧。随便盖。反正这地方就咱们几个能进来。盖了也就咱们住。
那我盖个大的。带游泳池。火星上没水。挖个坑灌水。人造的。蓝的。
那你得先买水。
钱多。买得起。
两个人坐在舱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货舱里蓝光在亮。
火星地底下紫光在亮。
程松在厨房热饭。方晓薇在写记录。叶霜在检查飞船系统。
忙碌的。但安静的。
火星的夜晚来得快。太阳一落。外面全黑了。风在刮。沙子在舱壁上啪啪响。
但飞船里面亮堂堂的。蓝色的。紫色的。暖金色的。光在舱壁上来回弹。
雷奥打了一个哈欠。困了。
睡吧。林奇说。
明天啥时候起来。
天亮就起。
火星天亮啥时候。
六个小时后。
雷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响。那睡六个小时。
他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奇。
老板。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林奇看着他。
我四十岁了。前四十年过的全是苦日子。当兵的时候苦。退伍了也苦。给人开飞船也苦。没一天松快过。雷奥说，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挖了那几块蓝石头。我心里踏实了。
踏实了就好。
踏实了。雷奥说，我这辈子不用再穷了。
他转身走回座位。躺下去。把安全带扣上。闭了眼。
呼吸很快就匀了。
林奇还坐在椅子上。他看了看货舱的方向。蓝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细细的。像一条蓝色的线。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紫光在跳。温的。
这地方。他自言自语。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他把手攥成拳。紫光收进去。
舱室暗了。
但货舱里的蓝色结晶还在发光。幽幽的。蓝荧荧的。
整个火星地底下也在发光。紫的。蓝的。银的。
风在外面刮。
沙子在飞。
但飞船稳稳地停在火星表面。货舱里塞满了宝藏。
这一趟。够吃一辈子了。
但林奇知道。这只是第一趟。
明天。后天。大后天。
还有更多。
挖不完。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手心里的紫光在跳。
跟火星的心跳一个节奏。
安稳的。沉稳的。
像拥有了一切。
回到飞船上。
雷奥第一个冲进工具舱。他翻箱倒柜。扳手扔了一地。锤子扔了一地。探照灯扔了一地。他翻出来两把铁镐，一把铁锹，三根撬棍，一把大锤。
就这些。雷奥抱着东西往外冲。够不够。
林奇说。
那我先下去了。
你急啥。
雷奥说，底下全是钱。晚一步让人抢了。
谁抢。
万一呢。
林奇看了他一眼。这地方就咱们几个。没人抢。
那我也急。雷奥扛着铁镐就往舱门口冲，我活了四十年。就等着发这一笔。
程松在后面追上去。你等等我。我一个人搬不动。
你搬你那份。
我他妈哪来那份。
你跟老板干活的都有份。
方晓薇从医疗舱出来。她换了身工作服。把两个医疗箱里的东西倒出来一半，腾出空间装采样瓶和密封袋。
你带医疗箱下去？叶霜问。
带。万一有人受伤。
挖矿怎么受伤。
你用镐子抡到脚指头算不算。
叶霜没说话。她也去收拾东西了。她背了一个大的工具包，里面全是传感器和测量仪。
林奇站在舱门口。他把右手抬起来，手心里的紫光在跳。他看着外面的火星地表。红沙。小太阳。风在刮。
他脑子里能感觉到地下的东西。那些铁根在跳。十秒一次。整个火星地核在随着他的心跳一起跳。
林奇说。
他走下飞船踏板。靴子踩进红沙里。
地面裂开了。这次裂得快。一道缝从脚底下往两边劈，张开口子。紫光从缝里往上冒。
雷奥第一个跳下去。我先去占位置。
你占啥位置。
好的矿点先挖。
程松跟下去。你他妈连矿都不会认。你咋知道哪好哪不好。
我挑重的挖。
两个人消失在洞里。
方晓薇跳下去。叶霜跳下去。
林奇最后一个。他站在洞口边上，回头看了一眼飞船。金属外壳在火星的红沙里泛着暗光。
等我们回来。他说。
他跳下去。
洞在合拢。
往下坠的感觉比第一次好多了。紫光托着他。不让他太快。也不让他太慢。像泡在温水里。
落到底。雷奥已经在抡镐了。他对着洞壁狠狠砸了一镐。火星地核的石头比普通石头硬。镐子砸上去只刨出一个小坑。
操。这么硬。雷奥甩了甩震麻的手。
你用蛮力不行。林奇走过去。看我的。
他抬起右手。把手心贴在洞壁上。紫光从手心涌出来，钻进石头缝里。石头表面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然后一块一块往下掉。
掉下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黑灰色的。断面闪着银光。
雷奥捡起来。用手掂了掂。
里面有矿。程松拿检测仪扫了一下。屏幕闪了一串数字。他盯着看了三秒。嘴巴张开了。
多少。雷奥问。
程松咽了口唾沫。这一块——里面含的量。够我买五套大平层。
五套？
五套。市中心的。
雷奥把石头攥在手里。那这一墙——
全是。
雷奥转头看那面墙。整面墙黑灰色的。上面全是蛛网纹路。断面都闪着银光。
这他妈——雷奥说不出话了。
林奇又把手贴上去。紫光涌。石头哗哗往下掉。掉下来十几块。堆在脚边。
别急。林奇说，这地方全是矿。够咱们搬几个月的。
几个月？雷奥说，我一天都不想多等。
他弯腰开始捡。一块一块往袋子里装。程松也蹲下来帮忙。
叶霜没捡。她拿着检测仪在洞壁上扫。屏幕上数据在跳。她看着那些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林奇。叶霜说。
你过来看。
林奇走过去。叶霜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上面一串数字。零很多。
这是啥。
这一面墙的矿石储量估值。叶霜说，保守估计。
多少个零。
自己数。
林奇数了数。十八个？
十八个。单位是地球币。
林奇看着那串数字。十八个零。
那整个地核——
整个地核的储量是这一面墙的一万倍。
林奇把手放下来。他看着洞壁。紫光在石头缝里流动着。整面墙都在发暗光。
那咱们不是发财了。雷奥从后面凑过来。他袋子装满了。鼓鼓囊囊的。
发大财了。叶霜说。
雷奥傻笑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弯腰捡石头。一块一块往袋子里塞。不挑了。大的小的全往袋里扔。
你慢点。方晓薇说，袋子撑破了全漏了。
漏不了。结实着呢。
话音没落。袋子底裂了一道口子。几块矿石从裂缝里滚出来。砸在地上当当响。
雷奥赶紧用手捂住口子。谁他妈带胶带了。
程松从兜里掏出一卷胶带扔给他。雷奥接住。撕了一截把袋子底粘上。然后继续装。
你像个捡破烂的。程松说。
捡破烂能捡到值十八个零的东西？雷奥头也不抬，我捡的是金山。
林奇没管他们。他往前走。沿着洞壁。手贴在石头上。紫光在他皮肤底下跑。他能感觉到每一块矿石的位置。大的。小的。密集的。稀薄的。全在脑子里铺开了。
这地方是个宝库。整个火星地核就是一座巨大的矿脉。铁根是血管。矿石是血肉。那个黑铁疙瘩是心脏。
他走了大概两百米。拐了个弯。
前面是个小洞穴。比主洞小一半。但洞壁不一样。不是黑灰色的。是深蓝色的。蓝得发黑。像凝固的海水。
这是什么。林奇自言自语。
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手指头碰上去，蓝光从指尖往外漾了一圈。像石头扔进水里。
程松。林奇喊。
程松从后面跑过来。咋了。
扫这个。
程松举起检测仪。对准蓝色洞壁。屏幕闪了两下。然后跳出来一行字。他不认识。
这啥文字。
不知道。林奇说，换个模式扫。
程松换了模式。屏幕又闪。跳出来一串数字。比刚才叶霜给他看的那串还长。多了一倍。
多少。林奇问。
程松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他数了数零。又数了一遍。
这个——比刚才那个值钱多了。
多多少。
多一百倍。
林奇看着蓝色洞壁。蓝光在他瞳孔里映着。他伸手再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石头。蓝光又漾了一圈。
这他妈是能量矿。林奇说。
能量矿？
对。不是金属。是纯能量结晶体。在石头里固化了。林奇把手贴在洞壁上。紫光从手心出去。蓝光从石头里迎出来。两种颜色在他掌心里撞在一起。噼啪响了一声。
一团蓝紫色的光在他掌心里炸开。散了。
它们有反应。林奇说。
啥反应。
紫光跟蓝光能互相激活。紫光是火星心脏的力量。蓝光是矿石里的能量。两个碰到一起会释放。林奇把手收回来。放出来的能量比矿石本身值钱多了。
那咋搞。
挖出来。带回地球。找个实验室提炼。
程松转头朝主洞方向喊。雷奥！别捡你那些破石头了！过来这边！这边有一百倍的！
雷奥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杀一百倍？
这边有能量矿！比你那面墙值钱一百倍！
一阵叮当乱响。雷奥跑过来了。他连袋子都扔了。光着手跑过来的。跑到洞口一看蓝色洞壁。眼珠子瞪圆了。
他说了一句。
操啥。动手。
雷奥抢过程松手里的检测仪。自己又扫了一遍。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他嘴巴闭不上了。
一百倍。他说，那老子能买一颗星球了。
你买星球干啥。
当球长。
你先把我工具还我。程松把检测仪抢回来。
雷奥不跟他争。他转身跑回主洞把那两把铁镐扛过来了。让开。我来挖。
他抡起镐。对着蓝色洞壁狠狠砸下去。
镐子崩了。镐头的钢刃崩了一块。飞出去钉在对面墙上。虎口震出血。
雷奥甩着手。这啥玩意硬的跟金刚石一样。
能量矿比普通矿石硬得多。林奇说，你用镐子挖不动。
那你来。
林奇走上前。他抬起右手。紫光从手心涌出去。贴着蓝色洞壁蔓延。蓝光迎上来。两种颜色又撞在一起了。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但这次没炸。紫光包住了蓝光。像手掌握住了拳头。蓝光挣扎了两下。不动了。温顺地躺在紫光里面。
然后石头裂了。列得整整齐齐。一块正方形的东西从洞壁上掉下来。边长半米左右。深蓝色的。半透明。里面像有液体在流动。
林奇接住了。双手托着。不重。比看着轻。表面温的。
这是能量结晶。林奇说。
一整块？雷奥凑过来看。
一整块。
这一块值多少钱。
林奇看了看程松。
程松又扫了一遍。这一块——顶外面那一墙矿石。全部。
雷奥蹲下去。双手捧着脸。他盯着那块蓝色结晶看了半天。然后他站起来。
我要求加薪。
加啥薪。林奇说。
我干得对。
你一块石头没挖出来。镐子还崩了。你加啥薪。
雷奥指着蓝色结晶。我第一个跳下来的。我冲锋在前。
你那是急着抢钱。
那我也在前。
林奇没理他。他把蓝色结晶放在地上。然后转身面对那面蓝色洞壁。他抬起双手。两只手都贴上去。
紫光从两手同时涌出。整面墙都亮了。蓝光从石头深处往外迎。大面积地亮起来。
然后洞壁裂了。裂成无数块正方形。一块一块往下掉。当当当砸在地上。堆了一地。像深蓝色的砖头。
雷奥站在那堆蓝色砖头前面。他傻了。
这他妈多少块。
二十八块。林奇收了手。全是能量结晶。一块顶外面那整面墙。二十八块——够买二十八次半个地球。
雷奥慢慢蹲下去。他伸手摸了一下最上面那块蓝色结晶。手指碰到表面的时候哆嗦了一下。
你抖啥。程松说。
不是抖。雷奥说，是激动。我他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才活了四十岁。你本来就没见过。
六十岁我也没见过。雷奥把那块结晶抱起来。不重。他抱在胸口。像抱孩子一样。这玩意——带回去放哪儿。
放飞船货舱。
货舱不安全。
那放你床上。
放我床上也行。雷奥说，我抱着睡。
方晓薇从后面走过来。她看着满地的蓝色砖头。没说话。她蹲下去捡了一块小的。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能量能直接用吗。方晓薇问。
林奇说，但得提纯。现在里面还有杂质。是矿石状态。提纯之后就是纯能量。
怎么提纯。
用结构。我写个结构把能量抽出来。剩下的杂质废料扔掉。
方晓薇把蓝色结晶放下。那你现在写。
不急。先搬完。回飞船上再搞。
叶霜也过来了。她手里拿着测量仪。对着满地的蓝色砖头扫了一圈。数据在屏幕上跳。她看着数字。然后她关机了。
不看了？林奇说。
再看心脏受不了。叶霜把测量仪塞回包里。你确定这东西能带走。
能。飞船货舱够大。装得下。
装得下也飞不动。质量在那摆着。
质量不大。能量矿比铁轻得多。二十八块加起来没一吨。
叶霜松了口气。那就好。
雷奥已经开始搬了。他一块一块往主洞方向抱。抱一块跑一趟。来回跑。满头大汗。汗珠子在失重状态下从脑门上浮起来，飘在半空。
程松也跟着搬。两个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来回跑。
林奇站在蓝色洞穴里。他环顾四周。洞壁被他挖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缺口。像墙上开了一个蓝色的窗户。透过缺口能看到更深处的石头。颜色更深。蓝得发黑。
里面还有。林奇说。
还有？雷奥从远处喊。
对。这一层只是表皮。里面还厚着呢。
雷奥把怀里那块结晶放下。站在主洞口朝蓝色洞穴这边张望。那还搬不搬。
搬。先把这些搬完。回去拿更大的工具。下次来挖深层的。
深层值多少钱。
深层的能量浓度是这一层的十倍。
雷奥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身。继续搬。但搬得更快了。几乎在跑。
你慢点。别摔了。
摔了也摔不碎。雷奥说，这东西硬着呢。
摔不碎人也摔不碎？
人碎了也值。
程松在远处笑。你他妈值几个钱。
我现在值钱了。我跟老板干活的。老板吃肉我喝汤。汤也是金子熬的。
大家搬了一个多小时。二十八块蓝色结晶全搬进了飞船货舱。雷奥把它们码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摞着。像码砖头。
码完了。他站在货舱门口。看着满舱的蓝色结晶发光。他摸着下巴笑了。
笑啥。程松说。
我在想。这一趟回去。我能买多少东西。
你想买啥。
先买艘大船。比这艘大三倍。再买栋别墅。海边。带院子。院子里种满树。再买辆车。跑车。红的。
你他妈不会开车。
我可以学。
学完了没驾照。
有钱还怕没驾照？我买一个。
林奇走进货舱。他看着满舱的蓝色结晶。紫光在他眼睛里闪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这才刚开始。林奇说。
刚开始？雷奥转头看他。
对。这火星地核。能挖的地方多着呢。今天挖的只是靠近入口的这一片。往里走。更深的地方。还有更好的。
更好的？
比能量矿更值钱的。技术结晶。
技术结晶？
对。就是那些铁根。整个地核的铁根网络。那是技术。能造飞船。能造武器。改造能源系统。技术比矿值钱一百倍。
雷奥的眼睛又瞪圆了。那铁根能挖？
能。但得小心挖。挖坏了不值钱。得整条整条取出来。
林奇转身看着货舱里的蓝色结晶。光从结晶表面反射到他脸上。蓝荧荧的。
三天。林奇说，这三天把第一层能量矿全掏空。够咱们吃三年的。
然后呢。
然后挖铁根。铁根挖完挖第二层能量矿。第二层挖完挖第三层。
第三层下面是啥。
下面是火星的地核最深处。那个黑铁疙瘩的底座。那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大宝贝。
雷奥靠在货舱门口。他累得不行。但眼里全是光。
老板。雷奥说。
你能不能换个大点的飞船。
干啥。
货舱装不下了。
林奇看了看满舱的蓝色结晶。这一趟确实装不下了。回去卖了换大船。再回来拉。
那这三天不白干了吗。装了运不走。
谁说的。林奇说，这艘船还能装三十块。明天再挖。挖满三十块就走。回了地球卖了再回来。
雷奥掰着指头算。二十八块。再挖三十块。一共五十八块。五十八块顶二十九个地球。二十九个地球——
他算不下去了。数字太大了。
别算了。林奇说，算不清的。你只管搬。
雷奥说，我就管搬。
他走进货舱。又摸了一下那块蓝色结晶。温的。光从结晶深处透出来。像一汪深蓝色的水冻住了。
发财了。雷奥小声说。
程松从舱门口探头。你说啥。
我说发财了。
你已经说了八遍了。
再说八遍也行。
程松笑了一声。你他妈跟个傻子似的。
傻就傻。有钱的傻子比没钱的聪明人强。
两个人站在货舱里。看着那一排排蓝色结晶发光。谁也没走。
林奇已经回了主舱室。他坐在座椅上。右手摊着。手心里的紫光在跳。他闭着眼。
脑子里的画面在铺开。整个火星地核。铁根网络。能量矿脉。技术节点。全在他脑子里转。紫光在每一条根里流着。跟他的心跳同步。
他能感觉到。火星在听他指挥。
他睁开眼。看着舷窗外面。火星的红沙在风里飘。太阳小得像一枚硬币。
但地底下全是蓝光在亮。
老板。雷奥从货舱出来。他满身灰。脸上全是汗印子。明天还挖不挖。
挖哪。
往东走三百米。那边还有一层能量矿。比今天挖的厚。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你咋看见的。
林奇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里面有个地图。整个火星地核的地图。铁根就是路。我能顺着路走。
雷奥想了想。那后天呢。
后天挖技术结晶。
技术结晶在哪。
在北边。离这儿大概一公里。有一根铁根的节点。那里面储着技术信息。挖出来带回去。能卖大价钱。
雷奥坐在他对面。椅子嘎吱响了一声。那咱们这趟——能挣多少。
够你买十艘大船。十栋海边别墅。十辆红跑车。
然后呢。
然后不够了再回来挖。这地方挖不完。
雷奥靠在椅背上。他把两只手搭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的灯。笑了。
笑了一会儿。他坐直了。看着林奇。
老板。我能不能问个事。
你怎么知道这底下有这些东西。
林奇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紫光在手心里跳着。
那个铁疙瘩告诉我的。
铁疙瘩说话？
不说人话。但它把信息传给我了。地下的全貌。矿的位置。能量流动的方向。铁根走向。全在我脑子里了。
它为啥给你。
因为我是锁。林奇说，它等了这么多年就是等一个人来开锁。锁开了。它就不藏了。全给我了。
雷奥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就是火星的主人了。
算是。
那火星上的地皮归不归你。
那我能买一块不。
你买来干啥。
盖个度假村。
林奇笑了一声。盖吧。随便盖。反正这地方就咱们几个能进来。盖了也就咱们住。
那我盖个大的。带游泳池。火星上没水。挖个坑灌水。人造的。蓝的。
那你得先买水。
钱多。买得起。
两个人坐在舱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货舱里蓝光在亮。
火星地底下紫光在亮。
程松在厨房热饭。方晓薇在写记录。叶霜在检查飞船系统。
忙碌的。但安静的。
火星的夜晚来得快。太阳一落。外面全黑了。风在刮。沙子在舱壁上啪啪响。
但飞船里面亮堂堂的。蓝色的。紫色的。暖金色的。光在舱壁上来回弹。
雷奥打了一个哈欠。困了。
睡吧。林奇说。
明天啥时候起来。
天亮就起。
火星天亮啥时候。
六个小时后。
雷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响。那睡六个小时。
他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奇。
老板。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林奇看着他。
我四十岁了。前四十年过的全是苦日子。当兵的时候苦。退伍了也苦。给人开飞船也苦。没一天松快过。雷奥说，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挖了那几块蓝石头。我心里踏实了。
踏实了就好。
踏实了。雷奥说，我这辈子不用再穷了。
他转身走回座位。躺下去。把安全带扣上。闭了眼。
呼吸很快就匀了。
林奇还坐在椅子上。他看了看货舱的方向。蓝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细细的。像一条蓝色的线。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紫光在跳。温的。
这地方。他自言自语。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他把手攥成拳。紫光收进去。
舱室暗了。
但货舱里的蓝色结晶还在发光。幽幽的。蓝荧荧的。
整个火星地底下也在发光。紫的。蓝的。银的。
风在外面刮。
沙子在飞。
但飞船稳稳地停在火星表面。货舱里塞满了宝藏。
这一趟。够吃一辈子了。
但林奇知道。这只是第一趟。
明天。后天。大后天。
还有更多。
挖不完。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手心里的紫光在跳。
跟火星的心跳一个节奏。
安稳的。沉稳的。
像拥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