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画了个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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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奥蹲在引擎舱里焊管子。
电焊的火花在失重状态下飘，一小颗一小颗银白色的珠子浮在半空，凉了之后变成铁渣子，落在他光头上。他没管。手套烧了个洞也没管。他咬着牙唇。焊完一根接着焊下一根。
林奇站在主舱室的舷窗前。右手贴在玻璃上。地底下的紫光和蓝光被堵死了，在石头层下面翻涌。他闭着眼在听。
听得到。
那些散了能量的矿不是真没了。能量还在石头里，只是晶体结构碎了，光出不来了。像一袋米撒了，米还在，就是散在地上捡不起来了。
林奇睁开眼。他转头看货舱。满地灰白色的碎壳。但那些碎壳里面——他蹲下去捡了一块。手指捏着，紫光从指腹渗进去。碎壳里隐隐有东西在闪。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有。
他把碎壳放下。
程松。他喊了一声。
程松从厨房探头。
把货舱那些碎壳全倒出来。
倒哪。
倒地上。铺开。
程松愣了一秒。然后他扔了手里的水杯，飘进货舱。开始倒。一袋一袋碎壳哗啦啦往舱室地板上倒。灰白色的碎块堆了一地。
雷奥从引擎舱探出头。你干啥？
别管。你焊你的。
雷奥缩回去了。
方晓薇飘过来。叶霜也过来了。大家看着地上那堆碎壳。
碎了就碎了。叶霜说。能量跑了。捡不回来了。
能量没跑。林奇蹲在碎壳堆边上。在里头。晶体碎了但能量还在石头分子里存着。就是出不来。
怎么出来。
林奇没回答。他抬起右手。紫光在指尖上亮着。他看着那堆碎壳。
然后他画了一个圆。
虚写的。淡金色的。圆悬在碎壳堆上方。他手指没停，又在圆里面画了几道弯弯绕绕的线。像水波纹。像风刮过沙地留下的痕迹。
这是啥。方晓薇问。
骰子。
骰子？
对。能量筛子。能筛矿里面存着的能量。
圆和波纹在碎壳上方浮着。淡金色的光在缓缓转。波纹一圈一圈荡开，像水面上的涟漪。但没水。空气在随着波纹震动。
有风。程松说。
对。空气在走。风在筛。
地上的碎壳开始动。灰白色的碎片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钻。一片、两片、三片。整堆碎壳都在抖。然后碎壳表面浮出来一层东西。蓝的。很淡。像清晨天快亮时那层薄薄的光。
蓝光从每块碎壳里往外渗。飘起来。往圆筛子里面聚。一丝一丝的。像纺车上的线往线轴上缠。
它在抽。方晓薇说。
在抽。把碎壳里残余的能量抽出来。
蓝丝越聚越多。圆筛子里面那几道弯绕的线像活了一样，慢慢转动。把蓝色丝线拧在一起。越拧越粗。从丝变成线。从线变成绳。
碎壳安静了。不震了。灰白色的表面黯淡下去。彻底成了普通的碎石。
而圆骰子里面——一团蓝色的光在转。拳头大小。蓝得透亮。比之前挖出来的任何一块蓝石头都蓝。像一口深潭的水冻成了球。
林奇伸手进去。把蓝光球拿出来。托在掌心里。温的。表面光滑得像玻璃。里面有一道银白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这是纯能量。林奇说。没杂质。没晶体结构。就是纯的。
他托着蓝光球走进货舱。找了个空的密封箱放进去。蓝光从箱子里透出来，把半个货舱照亮了。
雷奥从引擎舱跑出来了。他满脸油污。手套都来不及摘。跑到货舱门口。看着密封箱里那颗蓝光球。
那是什么。
碎壳里抽出来的。
一堆碎壳抽出来这一颗？
对。一颗。
雷奥盯着那颗蓝光球。这一颗值多少。
比一货舱蓝石头加一起还多。林奇说。晶体矿是原石。这是提纯过的能量。直接用。不用再加工。
雷奥的嘴慢慢咧开了。
那货舱里那堆碎壳——全抽了——
能出五六颗。
雷奥转身就往主舱跑。跑到碎壳堆跟前。他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淡金色圆骰子。波纹还在转。还在缓缓地吸。但碎壳已经被吸空了。地上只剩一堆灰白色石渣。
没了吗？
没了。第一批吸完了。
那还有第二批没有。
有。地底下全是碎壳。塌方的时候震碎的不止货舱里这些。地底下整条通道里全是碎矿。储存着残余能量。
雷奥搓着手。那我们下去捡。
不急。林奇说。我先画个大筛子。把底下整条通道的能量全抽上来。人不用下去。
大筛子？多大？
整条通道那么长。
林奇走回舷窗边。他双手抬起来。十指同时亮着淡金色光。他开始画。在主舱室的地板上画了一个大的圆。没停。又在地板上画了几道粗的弯线。像河流的走向。弯线从大圆里面延伸出去，穿过墙壁，延伸到引擎舱的方向。
这啥。叶霜说。
输送管。能量从地底抽上来之后走着几条线流进飞船。
流进飞船？
对。先把能量抽上来。再在飞船上提纯。提纯完装进密封箱。拿回地球卖。
雷奥站到那个大圆旁边。他低头看着淡金色的线在地上浮着。这玩意稳不稳。
不会像上次一样塌了吧。
不会。我没抽脊梁。只抽碎矿里的残余能量。铁根网络不会翻。
雷奥点了点头。他看着地上的大圆和弯线。光从地板下面透上来。暖暖的。
那我接着去焊管子？
焊吧。焊完了回来装箱。
雷奥回引擎舱了。电焊声又响起来。火花一颗一颗往外飘。
林奇站在大圆上面。他把右手掌心朝下。紫光从掌心里淌出来，落在大圆正中间。大圆亮了。暖金色里透进一层紫。弯线也亮了。从主舱室一直亮到引擎舱方向。
行了。林奇说。它在吸了。
大家站着没动。看着地板。
地底下没有动静。没有震动。没有声响。但地上的淡金色线条在缓缓流动。像河流一样。从大圆中间往外淌。越淌越亮。
感受到没有。程松说。
感受到什么。
风。往地板下面走的风。
方晓薇蹲下去。把手贴在地板上。确实有一层很淡的风压，从脚底下往下拽。像站在一个漏气的气球上面。
能量在往上走。林奇说。被筛子抽上来的能量从脚底下过。穿过地板。穿过弯线。往飞船肚子里走。
程松跑进货舱。货舱角落里有一根弯线的末端。线头从墙壁里透出来，悬在空气中。线头上在滴水。蓝色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滴。滴到地板上，不散，滚成一团蓝色的珠子。
他拿了个空杯子接住。蓝色珠子落进杯子里，叮一声。像玻璃球撞在杯壁上。
出水了。程松喊。
不是水。是液化的能量。低温加压之后会变成液态。
液态值钱吗。
比晶体值钱。液态能量不用提纯。装罐就能卖。
程松端着那杯蓝色液体回到主舱室。杯子里的液体在缓缓转着，光在杯壁上映出一道一道蓝圈。
方晓薇拿检测仪扫了一下。屏幕跳了一串数据。纯度百分之九十八以上。接近纯能量了。
那还提纯什么。雷奥从引擎舱探头。直接装罐。
得装密封罐。不然会挥发。
叶霜从工具柜里翻出来四个密封罐。铁的。带密封阀。她把罐子放在弯线末端。蓝色液滴往下滴，一滴一滴落进罐子里。叮。叮。叮。像敲钟。
满一罐要多久。雷奥问。
看流速。现在这个速度——一个钟头一罐。
四个罐子四个钟头？
对。四罐。
雷奥算了算。四罐液态能量能卖多少钱。
叶霜看了看检测仪上的换算。一罐抵刚才那颗蓝光球。
一罐抵一颗？
雷奥不说话了。他看着那四个密封罐一个一个在接。蓝色液滴叮叮叮往下滴。不快。但稳。
那咱们待在这儿四个钟头。四罐。再四个钟头又四罐。一天能接多少。
一天能接十二罐。叶霜说。
十二罐。一罐抵一颗蓝光球。十二颗。一货舱蓝石头才出五六颗。十二颗顶两货舱。
雷奥靠在舱壁上。他看着那四个罐子。蓝色光映在他脸上。他摸了一下光头。笑了。
发财了。他说。这次是真的。跑不掉了。
程松把杯子里的蓝色液体倒进密封罐里。你上次也说跑不掉。
上次是矿碎。这次是液态能量。能量不会碎。
你咋知道不会碎。
液态的。碎了也是液体。流不走。
程松没接话。他也看着那四个罐子。蓝色液滴一直往下滴。叮叮叮。节奏很稳。
林奇站在舷窗边。他把右手放下来了。大圆和弯线已经自己稳住了。能量在持续往上走。他不用再管。
他看着外面的火星。红沙漫天。风在刮。
地底下。铁根网络还在调整。但筛子从裂缝里往上抽能量。不影响地下的平衡。抽的是碎了的残余。是本来就要散掉的东西。
他靠着舷窗。闭了一下眼。脑子里地图在转。紫光的点在闪。底下的能量流动方向他看得清清楚楚。哪些是活矿。哪些是死矿。哪些能抽。哪些不能抽。全知道。
老板。雷奥在那边喊。罐子满了。
林奇走过去看。第一个密封罐装满了。蓝色液体在罐口微微晃着。光从罐里透出来。映得雷奥的脸蓝荧荧的。
他拧上密封阀。咔嗒一声。罐子封死了。
换下一个。
他把满罐搬到货舱角落。跟那颗蓝光球放在一起。又拿了一个空罐接到线头下面。蓝色液滴又开始滴了。叮叮叮。
他拍了拍手。我回去焊管子了。焊完马上回来。
雷奥走了。哼着小调走的。调子跑得厉害。但他高兴。
方晓薇在记录数据。程松在盯着罐子。叶霜在主控台检查飞船姿态。
林奇回到舷窗边。靠着窗。看着外面的火星大地。
四个密封罐依次满了。每满一罐雷奥就跑出来拧盖子搬走。跑进跑出满头汗。但乐呵呵的。
第四罐满了之后他看了看时间。四个小时了。
对。四个小时。
底下还能抽多久。
能抽很久。整条通道的碎矿残余能量。够抽一个星期。
那咱们在这儿待一个星期？
待不了。飞船补给只够三天的。
雷奥看着那四罐蓝液体。那回去卖一趟再来？
对。回去卖一趟。补给够了再回来。
雷奥蹲在那堆密封罐前面。四罐蓝光整整齐齐排着。他把手搭在一罐上面。光从罐壁透出来，映在他手心里。
这一趟——值了。
值了。
那明天走？
明天走。林奇说。今天再抽一天。明天早上起来装船走。
抽一天能抽多少罐。
十二罐。
十二罐。加上现在这四罐。十六罐。
对。十六罐。
雷奥站起来。他看着货舱角落里的密封罐和蓝光球。十六罐——够我买啥。
够你买你想买的那些。
大船。别墅。跑车。
还能剩不少。
对。还能剩不少。
雷奥转身走了。他回到引擎舱。电焊声又响了。
林奇走到密封罐前面。他蹲下来。看着那排蓝光。光映在他瞳孔里。蓝的。稳的。不像之前挖的矿那样颤颤巍巍。液态的。结实。
他伸手摸了一下罐壁。凉的。里面液体在缓缓转。
稳了。他说。
他站起来。走回舷窗边。火星的红沙在风里飘着。太阳落下去了。天黑了。
但飞船里面亮堂堂的。蓝光从货舱门缝里透出来。把主舱室照得一片幽蓝。
今晚能睡个好觉。程松说。
林奇没接话。他看着窗外。地底下还在涌能量。筛子稳稳地抽着。铁根网络在深处缓缓跳动。
紫光在跳。
蓝光在接。
一切稳稳当当的。
他靠着窗。闭上眼。呼吸沉了。
雷奥蹲在引擎舱里焊管子。
电焊的火花在失重状态下飘，一小颗一小颗银白色的珠子浮在半空，凉了之后变成铁渣子，落在他光头上。他没管。手套烧了个洞也没管。他咬着牙唇。焊完一根接着焊下一根。
林奇站在主舱室的舷窗前。右手贴在玻璃上。地底下的紫光和蓝光被堵死了，在石头层下面翻涌。他闭着眼在听。
听得到。
那些散了能量的矿不是真没了。能量还在石头里，只是晶体结构碎了，光出不来了。像一袋米撒了，米还在，就是散在地上捡不起来了。
林奇睁开眼。他转头看货舱。满地灰白色的碎壳。但那些碎壳里面——他蹲下去捡了一块。手指捏着，紫光从指腹渗进去。碎壳里隐隐有东西在闪。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有。
他把碎壳放下。
程松。他喊了一声。
程松从厨房探头。
把货舱那些碎壳全倒出来。
倒哪。
倒地上。铺开。
程松愣了一秒。然后他扔了手里的水杯，飘进货舱。开始倒。一袋一袋碎壳哗啦啦往舱室地板上倒。灰白色的碎块堆了一地。
雷奥从引擎舱探出头。你干啥？
别管。你焊你的。
雷奥缩回去了。
方晓薇飘过来。叶霜也过来了。大家看着地上那堆碎壳。
碎了就碎了。叶霜说。能量跑了。捡不回来了。
能量没跑。林奇蹲在碎壳堆边上。在里头。晶体碎了但能量还在石头分子里存着。就是出不来。
怎么出来。
林奇没回答。他抬起右手。紫光在指尖上亮着。他看着那堆碎壳。
然后他画了一个圆。
虚写的。淡金色的。圆悬在碎壳堆上方。他手指没停，又在圆里面画了几道弯弯绕绕的线。像水波纹。像风刮过沙地留下的痕迹。
这是啥。方晓薇问。
骰子。
骰子？
对。能量筛子。能筛矿里面存着的能量。
圆和波纹在碎壳上方浮着。淡金色的光在缓缓转。波纹一圈一圈荡开，像水面上的涟漪。但没水。空气在随着波纹震动。
有风。程松说。
对。空气在走。风在筛。
地上的碎壳开始动。灰白色的碎片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钻。一片、两片、三片。整堆碎壳都在抖。然后碎壳表面浮出来一层东西。蓝的。很淡。像清晨天快亮时那层薄薄的光。
蓝光从每块碎壳里往外渗。飘起来。往圆筛子里面聚。一丝一丝的。像纺车上的线往线轴上缠。
它在抽。方晓薇说。
在抽。把碎壳里残余的能量抽出来。
蓝丝越聚越多。圆筛子里面那几道弯绕的线像活了一样，慢慢转动。把蓝色丝线拧在一起。越拧越粗。从丝变成线。从线变成绳。
碎壳安静了。不震了。灰白色的表面黯淡下去。彻底成了普通的碎石。
而圆骰子里面——一团蓝色的光在转。拳头大小。蓝得透亮。比之前挖出来的任何一块蓝石头都蓝。像一口深潭的水冻成了球。
林奇伸手进去。把蓝光球拿出来。托在掌心里。温的。表面光滑得像玻璃。里面有一道银白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这是纯能量。林奇说。没杂质。没晶体结构。就是纯的。
他托着蓝光球走进货舱。找了个空的密封箱放进去。蓝光从箱子里透出来，把半个货舱照亮了。
雷奥从引擎舱跑出来了。他满脸油污。手套都来不及摘。跑到货舱门口。看着密封箱里那颗蓝光球。
那是什么。
碎壳里抽出来的。
一堆碎壳抽出来这一颗？
对。一颗。
雷奥盯着那颗蓝光球。这一颗值多少。
比一货舱蓝石头加一起还多。林奇说。晶体矿是原石。这是提纯过的能量。直接用。不用再加工。
雷奥的嘴慢慢咧开了。
那货舱里那堆碎壳——全抽了——
能出五六颗。
雷奥转身就往主舱跑。跑到碎壳堆跟前。他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淡金色圆骰子。波纹还在转。还在缓缓地吸。但碎壳已经被吸空了。地上只剩一堆灰白色石渣。
没了吗？
没了。第一批吸完了。
那还有第二批没有。
有。地底下全是碎壳。塌方的时候震碎的不止货舱里这些。地底下整条通道里全是碎矿。储存着残余能量。
雷奥搓着手。那我们下去捡。
不急。林奇说。我先画个大筛子。把底下整条通道的能量全抽上来。人不用下去。
大筛子？多大？
整条通道那么长。
林奇走回舷窗边。他双手抬起来。十指同时亮着淡金色光。他开始画。在主舱室的地板上画了一个大的圆。没停。又在地板上画了几道粗的弯线。像河流的走向。弯线从大圆里面延伸出去，穿过墙壁，延伸到引擎舱的方向。
这啥。叶霜说。
输送管。能量从地底抽上来之后走着几条线流进飞船。
流进飞船？
对。先把能量抽上来。再在飞船上提纯。提纯完装进密封箱。拿回地球卖。
雷奥站到那个大圆旁边。他低头看着淡金色的线在地上浮着。这玩意稳不稳。
不会像上次一样塌了吧。
不会。我没抽脊梁。只抽碎矿里的残余能量。铁根网络不会翻。
雷奥点了点头。他看着地上的大圆和弯线。光从地板下面透上来。暖暖的。
那我接着去焊管子？
焊吧。焊完了回来装箱。
雷奥回引擎舱了。电焊声又响起来。火花一颗一颗往外飘。
林奇站在大圆上面。他把右手掌心朝下。紫光从掌心里淌出来，落在大圆正中间。大圆亮了。暖金色里透进一层紫。弯线也亮了。从主舱室一直亮到引擎舱方向。
行了。林奇说。它在吸了。
大家站着没动。看着地板。
地底下没有动静。没有震动。没有声响。但地上的淡金色线条在缓缓流动。像河流一样。从大圆中间往外淌。越淌越亮。
感受到没有。程松说。
感受到什么。
风。往地板下面走的风。
方晓薇蹲下去。把手贴在地板上。确实有一层很淡的风压，从脚底下往下拽。像站在一个漏气的气球上面。
能量在往上走。林奇说。被筛子抽上来的能量从脚底下过。穿过地板。穿过弯线。往飞船肚子里走。
程松跑进货舱。货舱角落里有一根弯线的末端。线头从墙壁里透出来，悬在空气中。线头上在滴水。蓝色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滴。滴到地板上，不散，滚成一团蓝色的珠子。
他拿了个空杯子接住。蓝色珠子落进杯子里，叮一声。像玻璃球撞在杯壁上。
出水了。程松喊。
不是水。是液化的能量。低温加压之后会变成液态。
液态值钱吗。
比晶体值钱。液态能量不用提纯。装罐就能卖。
程松端着那杯蓝色液体回到主舱室。杯子里的液体在缓缓转着，光在杯壁上映出一道一道蓝圈。
方晓薇拿检测仪扫了一下。屏幕跳了一串数据。纯度百分之九十八以上。接近纯能量了。
那还提纯什么。雷奥从引擎舱探头。直接装罐。
得装密封罐。不然会挥发。
叶霜从工具柜里翻出来四个密封罐。铁的。带密封阀。她把罐子放在弯线末端。蓝色液滴往下滴，一滴一滴落进罐子里。叮。叮。叮。像敲钟。
满一罐要多久。雷奥问。
看流速。现在这个速度——一个钟头一罐。
四个罐子四个钟头？
对。四罐。
雷奥算了算。四罐液态能量能卖多少钱。
叶霜看了看检测仪上的换算。一罐抵刚才那颗蓝光球。
一罐抵一颗？
雷奥不说话了。他看着那四个密封罐一个一个在接。蓝色液滴叮叮叮往下滴。不快。但稳。
那咱们待在这儿四个钟头。四罐。再四个钟头又四罐。一天能接多少。
一天能接十二罐。叶霜说。
十二罐。一罐抵一颗蓝光球。十二颗。一货舱蓝石头才出五六颗。十二颗顶两货舱。
雷奥靠在舱壁上。他看着那四个罐子。蓝色光映在他脸上。他摸了一下光头。笑了。
发财了。他说。这次是真的。跑不掉了。
程松把杯子里的蓝色液体倒进密封罐里。你上次也说跑不掉。
上次是矿碎。这次是液态能量。能量不会碎。
你咋知道不会碎。
液态的。碎了也是液体。流不走。
程松没接话。他也看着那四个罐子。蓝色液滴一直往下滴。叮叮叮。节奏很稳。
林奇站在舷窗边。他把右手放下来了。大圆和弯线已经自己稳住了。能量在持续往上走。他不用再管。
他看着外面的火星。红沙漫天。风在刮。
地底下。铁根网络还在调整。但筛子从裂缝里往上抽能量。不影响地下的平衡。抽的是碎了的残余。是本来就要散掉的东西。
他靠着舷窗。闭了一下眼。脑子里地图在转。紫光的点在闪。底下的能量流动方向他看得清清楚楚。哪些是活矿。哪些是死矿。哪些能抽。哪些不能抽。全知道。
老板。雷奥在那边喊。罐子满了。
林奇走过去看。第一个密封罐装满了。蓝色液体在罐口微微晃着。光从罐里透出来。映得雷奥的脸蓝荧荧的。
他拧上密封阀。咔嗒一声。罐子封死了。
换下一个。
他把满罐搬到货舱角落。跟那颗蓝光球放在一起。又拿了一个空罐接到线头下面。蓝色液滴又开始滴了。叮叮叮。
他拍了拍手。我回去焊管子了。焊完马上回来。
雷奥走了。哼着小调走的。调子跑得厉害。但他高兴。
方晓薇在记录数据。程松在盯着罐子。叶霜在主控台检查飞船姿态。
林奇回到舷窗边。靠着窗。看着外面的火星大地。
四个密封罐依次满了。每满一罐雷奥就跑出来拧盖子搬走。跑进跑出满头汗。但乐呵呵的。
第四罐满了之后他看了看时间。四个小时了。
对。四个小时。
底下还能抽多久。
能抽很久。整条通道的碎矿残余能量。够抽一个星期。
那咱们在这儿待一个星期？
待不了。飞船补给只够三天的。
雷奥看着那四罐蓝液体。那回去卖一趟再来？
对。回去卖一趟。补给够了再回来。
雷奥蹲在那堆密封罐前面。四罐蓝光整整齐齐排着。他把手搭在一罐上面。光从罐壁透出来，映在他手心里。
这一趟——值了。
值了。
那明天走？
明天走。林奇说。今天再抽一天。明天早上起来装船走。
抽一天能抽多少罐。
十二罐。
十二罐。加上现在这四罐。十六罐。
对。十六罐。
雷奥站起来。他看着货舱角落里的密封罐和蓝光球。十六罐——够我买啥。
够你买你想买的那些。
大船。别墅。跑车。
还能剩不少。
对。还能剩不少。
雷奥转身走了。他回到引擎舱。电焊声又响了。
林奇走到密封罐前面。他蹲下来。看着那排蓝光。光映在他瞳孔里。蓝的。稳的。不像之前挖的矿那样颤颤巍巍。液态的。结实。
他伸手摸了一下罐壁。凉的。里面液体在缓缓转。
稳了。他说。
他站起来。走回舷窗边。火星的红沙在风里飘着。太阳落下去了。天黑了。
但飞船里面亮堂堂的。蓝光从货舱门缝里透出来。把主舱室照得一片幽蓝。
今晚能睡个好觉。程松说。
林奇没接话。他看着窗外。地底下还在涌能量。筛子稳稳地抽着。铁根网络在深处缓缓跳动。
紫光在跳。
蓝光在接。
一切稳稳当当的。
他靠着窗。闭上眼。呼吸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