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反扫荡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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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泉和王怀保前后脚赶到杨村。赵刚已经让人在祠堂里挂好了地图，桌上摆着几份刚送来的情报。李云龙把青木落网的消息简单说了，又把旅部的反扫荡命令读了一遍。旅部的判断是，鬼子这次扫荡与以往不同，不再是单纯的一路突进，而是从阳泉、平安城、祁县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形成三个铁锤，把根据地边沿几个县碾一遍，目的就是找主力决战，顺便搜剿兵工厂和后方机关。情报显示，平安城方向的鬼子已经集结了两个大队，加上伪军一个团，总兵力将近三千人，由一个新任联队长指挥，代号“黑田”。此人据说是从关东军调来的，打仗作风比原来的鬼子指挥官更狠，行动也更诡。
李云龙等几个人围着地图看了一阵，张大彪先开口：“鬼子三路来，咱们不能分兵。分兵就是让人家各个击破。得集中主力打一路，把最凶的那路打残，剩下两路就好对付了。”沈泉说：“打哪路？平安城这路最近，也最凶。可他三千人，咱独立团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二，硬碰硬肯定不行。”李云龙说：“打平安城这路。但不是硬碰，是拖。他不是要找我主力吗？我给他一个主力，但主力不是让他打的，是让他追不上的。咱们用一个营在正面节节抵抗，边打边撤，把黑田引到咱们选好的地形里。另外两个营绕到侧后，打他的辎重和炮兵。他没有炮弹和粮食，走不了多远就得缩回去。到时候咱们再从两边一夹，吃他一口算一口。”王怀保说：“黑田从关东军来，肯定不是草包。他会防着侧后。”李云龙说：“他防侧后，我就打正面。让他以为我要死守，跟他打阵地战。打得他红了眼，再抽冷子绕他后路。”赵刚说：“那得先选好战场。不能离咱们后方太近，也不能离鬼子据点太近。要让他进来，但不能让他钻到心窝子里。”李云龙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双塔山西北的沙河店。那地方南边是开阔地，北边是两道山梁，公路从中间穿过。黑田要往根据地腹地走，必定经过沙河店。咱们在正面用一个营摆出主力架势，守住北边那道山梁。他打急了就会叫炮兵。他的炮兵摆在沙河店南边的开阔地上，两侧山梁正好掩护咱们的人从侧面摸过去，砸他的炮。”赵刚说：“沙河店我去过，南边那片开阔地是河滩，河滩上石头多，炮不好架。他要架炮肯定得靠路边的那几片土坎。”李云龙说：“那就派人先把那几片土坎标出来，炮一响就往那儿奔。”张大彪一拍桌子：“好，这活儿一营接了。正面阵地我来守，保证把黑田的魂勾住。”沈泉说：“我带二营去绕后，打他炮。”王怀保说：“三营留作预备队，万一正面吃紧，三营顶上去。”李云龙说：“三营不光是预备队。你带两个连往双塔山东侧运动，等黑田后路被切断往回撤的时候，你从东边斜插出来，给他拦腰一刀。剩一个连守杨村，帮后方搬东西。”赵刚补充：“区政府和民兵已经动员起来了，各村坚壁清野，水井埋了，粮食藏了，老百姓往山里撤。咱们仗打完了，不能让老百姓再受损失。”
任务分完，天已经快黑了。李云龙让伙房提前开饭，各营连夜准备。他把和尚叫到一边：“你带特战队单独行动。黑田的指挥部不会跟着一线冲锋，肯定在后面某个村子里。你带人分几路去找，找到了不要打，把位置报回来。如果发现他指挥部只有少量警卫，我批准你打。打掉黑田，整个扫荡就乱了。”和尚说：“给我三天时间。”李云龙说：“最多两天。黑田的部队一动，他指挥部就不会留在原地。你越快越好。”和尚领命去挑人。
赵刚安排完后勤回来，把李云龙拉到一边，低声说：“旅部刚转来总部一份通报，说国民党那边有部队在咱们南边搞小动作，占了两个区公所的粮站，说是‘统一征调’。旅长让各团注意防范，先不要跟友军起冲突，但要保住粮食，不能让他们把咱们的存粮拉走。”李云龙把通报看了，眉头拧起来：“楚云飞的人？”赵刚说：“是358团的，但动手的是他们下面一个营，楚云飞本人未必知道。”李云龙说：“不管他知不知道，这个口子不能开。咱们辛辛苦苦从鬼子嘴里抠出来的粮食，他们张张嘴就要拉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让王怀保留一个排在南边盯着，看见他们拉粮，就出面拦。话要说得客气，让他们找旅部办手续。没有手续，一粒也不让拉。但记住，不准先开枪。咱们跟国民党合作抗日，面上不能破，破了正好让鬼子看笑话。”赵刚说：“我知道，这事交给我。”李云龙说：“还有，如果楚云飞亲自来要粮，就请他来杨村，我跟他当面谈。”赵刚说：“你见他？”李云龙说：“见。楚云飞是个明白人，就是底下人有时候犯浑。我跟他说清楚利害，比动枪强。”
第二天天不亮，独立团就开始调动。沙河店方向，张大彪带一营先走，沿着山间小路急行军。李云龙随一营行动。赵刚留在杨村统一调度，同时负责与旅部和区政府的联络。上午十点左右，赵刚派出的侦察员回来报告，说南边的国民党部队确实在往区公所的粮站派车，但目前还没有装粮，像是在等什么命令。赵刚按照李云龙走前的交代，让王怀保留的那个排赶过去，先占住粮站外围，不让他们靠近。那个排长叫孙德旺，就是前番跟和尚进平安城的那位，办事沉稳。他带人到了粮站，没进院，只在门口设了岗，对来拉粮的国军士兵说：“这粮站是八路军和老百姓的，拉粮必须有旅部批条。你们要粮，去跟我们旅部交涉。”国军带队的连长态度还算客气，说他只是奉命行事，让孙德旺别为难他。两边就这么僵住了。
李云龙在沙河店接到赵刚派人送来的消息，回话说：“只要他们不动手，就让他们在那等。我天黑前回去处理。”他此刻正蹲在北边山梁的一处隐蔽部里，用望远镜观察南边的公路。公路上安安静静，连个过路的车马都没有。张大彪在身后摆好了阵地：一线放了两个连，轻重机枪各挺，藏在山梁棱线后面，前面挖了散兵坑，坑前埋了地雷。二线放了另一个连，作为反冲击力量。李云龙对张大彪说：“黑田如果带两个大队来，肯定先派尖兵试探。等他进入你的一线射程，不要急着打，等他炮上来。他炮一响，你这边就做出一副顶不住的样子，往后撤。别真撤，撤到二线就停下，再顶一阵。把戏做足。”张大彪说：“明白。我先给他个下马威，再装孬。”李云龙说：“对，就是这个意思。你这边打得越苦，黑田越以为碰上咱们主力了。他越得意，后头就越容易钻套。”
正说着，东边山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是远方炮弹爆炸的声音。紧接着，二营方向传来消息：鬼子前锋已经到了沙河店以东十五里的柳树沟，正沿公路往西推进。李云龙看了看天，对张大彪说：“来了。你这边准备，我到后面去等消息。”他带虎子离开一营阵地，到后面一个更高的山头设置观察所。从这里可以看到整条公路的走势。下午两点左右，公路上出现了第一个黑点，那是一辆鬼子的三轮摩托，开得很快，后面跟着一辆卡车，车头上架着机枪，车厢里站着十几个鬼子。接着是大队步兵，排成四路纵队，刺刀在太阳下闪闪发亮。再后面，骡马拉着的山炮一辆接一辆，足有十几门。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黑灰色的毒蛇在黄土公路上慢慢爬。李云龙数着鬼子的人数，对虎子说：“黑田这回下了老本。告诉和尚，让他的人从东侧绕，盯着鬼子的尾巴。”虎子去传令。
鬼子的前队进入沙河店附近时，速度慢了下来。几匹军官骑的马在队伍中间停住，有人举起望远镜朝北边山梁看。李云龙在观察所里屏住呼吸。山梁上的战士们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过了大约一刻钟，鬼子继续前进，先头部队上了公路桥，过了河滩，开始朝北边的山梁逼近。当他们进入一营的射程时，张大彪一声令下，山梁上的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下去，鬼子先头部队立刻倒下十几个，其余的散到公路两侧，以汽车和炮车为掩体还击。李云龙从望远镜里看到，鬼子后头的炮兵开始卸炮，把炮口朝北边山梁调整。他对虎子说：“二营该动了。通知沈泉，让他的人从南边洼地摸过去，等鬼子炮打完第一轮就动手。”虎子飞快地跑出去传令。山梁上的枪声越来越密，一营打退了鬼子两次试探性冲锋。公路上横了七八具鬼子尸体。但鬼子的炮也架好了。第一发炮弹呼啸着飞过山梁，在阵地后面爆炸，掀起一片土石。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炮弹落点越来越准，一营的机枪阵地被炸得土块乱飞。张大彪按照计划，开始往二线撤。战士们拖着枪，弯着腰，沿战壕往后跑。炮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炸，但没有造成大的伤亡。
李云龙看着自己的表。下午四点半。太阳还很毒。他转头问通信员：“三营到位了没有？”通信员说：“王营长刚送来消息，三营已到双塔山东侧，正在隐蔽待命。”李云龙点了点头。公路上，黑田的步兵见山梁火力减弱，开始整队准备冲锋。他们的队形拉得很开，端着刺刀，嗷嗷叫着往山坡上冲。这时，南边的河滩地突然响起爆炸声。沈泉的二营从洼地里钻出来，朝鬼子的炮兵阵地猛扑。掷弹筒和集束手榴弹连续落在炮位之间，鬼子的炮手猝不及防，被炸得七零八落。几门山炮被掀翻，剩下的炮手四散奔逃。二营的步枪手追着逃散的炮手打，把他们逼进河滩上的乱石堆。公路上冲锋的鬼子听见后面的爆炸声，队形立刻乱了，纷纷回头张望。张大彪抓住时机，从二线阵地一跃而出，带着一营反冲下去。两面夹击之下，鬼子先头部队溃退到公路桥以东。李云龙在观察所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楚。他拿起信号枪，朝天上打出一发红色信号弹。这是给王怀保的命令。几分钟后，双塔山东侧的山梁上响起密集的枪声，三营从侧翼杀出，把鬼子退路拦腰截断。公路上到处是爆炸和火光，鬼子的骡马拖着炮车乱跑，有的翻下路基。战斗持续到黄昏，枪声才渐渐稀落。李云龙让各营清点伤亡，巩固阵地，不要追得太远。他派人去联系二营和三营，让他们向沙河店北侧靠拢。和尚派回来的联络员报告说，黑田的指挥部在柳树沟东边的一个村里，他正带人盯着。李云龙听完，把望远镜收进皮盒，对虎子说：“告诉和尚，今晚不动手，等明天。黑田跑不了。现在先把伤员抬下去。”说完他走下观察所，朝张大彪的阵地走去。阵地上硝烟还没散尽，战士们正在加固工事，有的在擦拭枪管。李云龙蹲在一个伤兵身边，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那伤兵推辞了一下，被李云龙按住了手。暮色从东边慢慢压上来，远处的公路上还有零星的枪声。
沈泉和王怀保前后脚赶到杨村。赵刚已经让人在祠堂里挂好了地图，桌上摆着几份刚送来的情报。李云龙把青木落网的消息简单说了，又把旅部的反扫荡命令读了一遍。旅部的判断是，鬼子这次扫荡与以往不同，不再是单纯的一路突进，而是从阳泉、平安城、祁县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形成三个铁锤，把根据地边沿几个县碾一遍，目的就是找主力决战，顺便搜剿兵工厂和后方机关。情报显示，平安城方向的鬼子已经集结了两个大队，加上伪军一个团，总兵力将近三千人，由一个新任联队长指挥，代号“黑田”。此人据说是从关东军调来的，打仗作风比原来的鬼子指挥官更狠，行动也更诡。
李云龙等几个人围着地图看了一阵，张大彪先开口：“鬼子三路来，咱们不能分兵。分兵就是让人家各个击破。得集中主力打一路，把最凶的那路打残，剩下两路就好对付了。”沈泉说：“打哪路？平安城这路最近，也最凶。可他三千人，咱独立团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二，硬碰硬肯定不行。”李云龙说：“打平安城这路。但不是硬碰，是拖。他不是要找我主力吗？我给他一个主力，但主力不是让他打的，是让他追不上的。咱们用一个营在正面节节抵抗，边打边撤，把黑田引到咱们选好的地形里。另外两个营绕到侧后，打他的辎重和炮兵。他没有炮弹和粮食，走不了多远就得缩回去。到时候咱们再从两边一夹，吃他一口算一口。”王怀保说：“黑田从关东军来，肯定不是草包。他会防着侧后。”李云龙说：“他防侧后，我就打正面。让他以为我要死守，跟他打阵地战。打得他红了眼，再抽冷子绕他后路。”赵刚说：“那得先选好战场。不能离咱们后方太近，也不能离鬼子据点太近。要让他进来，但不能让他钻到心窝子里。”李云龙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双塔山西北的沙河店。那地方南边是开阔地，北边是两道山梁，公路从中间穿过。黑田要往根据地腹地走，必定经过沙河店。咱们在正面用一个营摆出主力架势，守住北边那道山梁。他打急了就会叫炮兵。他的炮兵摆在沙河店南边的开阔地上，两侧山梁正好掩护咱们的人从侧面摸过去，砸他的炮。”赵刚说：“沙河店我去过，南边那片开阔地是河滩，河滩上石头多，炮不好架。他要架炮肯定得靠路边的那几片土坎。”李云龙说：“那就派人先把那几片土坎标出来，炮一响就往那儿奔。”张大彪一拍桌子：“好，这活儿一营接了。正面阵地我来守，保证把黑田的魂勾住。”沈泉说：“我带二营去绕后，打他炮。”王怀保说：“三营留作预备队，万一正面吃紧，三营顶上去。”李云龙说：“三营不光是预备队。你带两个连往双塔山东侧运动，等黑田后路被切断往回撤的时候，你从东边斜插出来，给他拦腰一刀。剩一个连守杨村，帮后方搬东西。”赵刚补充：“区政府和民兵已经动员起来了，各村坚壁清野，水井埋了，粮食藏了，老百姓往山里撤。咱们仗打完了，不能让老百姓再受损失。”
任务分完，天已经快黑了。李云龙让伙房提前开饭，各营连夜准备。他把和尚叫到一边：“你带特战队单独行动。黑田的指挥部不会跟着一线冲锋，肯定在后面某个村子里。你带人分几路去找，找到了不要打，把位置报回来。如果发现他指挥部只有少量警卫，我批准你打。打掉黑田，整个扫荡就乱了。”和尚说：“给我三天时间。”李云龙说：“最多两天。黑田的部队一动，他指挥部就不会留在原地。你越快越好。”和尚领命去挑人。
赵刚安排完后勤回来，把李云龙拉到一边，低声说：“旅部刚转来总部一份通报，说国民党那边有部队在咱们南边搞小动作，占了两个区公所的粮站，说是‘统一征调’。旅长让各团注意防范，先不要跟友军起冲突，但要保住粮食，不能让他们把咱们的存粮拉走。”李云龙把通报看了，眉头拧起来：“楚云飞的人？”赵刚说：“是358团的，但动手的是他们下面一个营，楚云飞本人未必知道。”李云龙说：“不管他知不知道，这个口子不能开。咱们辛辛苦苦从鬼子嘴里抠出来的粮食，他们张张嘴就要拉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让王怀保留一个排在南边盯着，看见他们拉粮，就出面拦。话要说得客气，让他们找旅部办手续。没有手续，一粒也不让拉。但记住，不准先开枪。咱们跟国民党合作抗日，面上不能破，破了正好让鬼子看笑话。”赵刚说：“我知道，这事交给我。”李云龙说：“还有，如果楚云飞亲自来要粮，就请他来杨村，我跟他当面谈。”赵刚说：“你见他？”李云龙说：“见。楚云飞是个明白人，就是底下人有时候犯浑。我跟他说清楚利害，比动枪强。”
第二天天不亮，独立团就开始调动。沙河店方向，张大彪带一营先走，沿着山间小路急行军。李云龙随一营行动。赵刚留在杨村统一调度，同时负责与旅部和区政府的联络。上午十点左右，赵刚派出的侦察员回来报告，说南边的国民党部队确实在往区公所的粮站派车，但目前还没有装粮，像是在等什么命令。赵刚按照李云龙走前的交代，让王怀保留的那个排赶过去，先占住粮站外围，不让他们靠近。那个排长叫孙德旺，就是前番跟和尚进平安城的那位，办事沉稳。他带人到了粮站，没进院，只在门口设了岗，对来拉粮的国军士兵说：“这粮站是八路军和老百姓的，拉粮必须有旅部批条。你们要粮，去跟我们旅部交涉。”国军带队的连长态度还算客气，说他只是奉命行事，让孙德旺别为难他。两边就这么僵住了。
李云龙在沙河店接到赵刚派人送来的消息，回话说：“只要他们不动手，就让他们在那等。我天黑前回去处理。”他此刻正蹲在北边山梁的一处隐蔽部里，用望远镜观察南边的公路。公路上安安静静，连个过路的车马都没有。张大彪在身后摆好了阵地：一线放了两个连，轻重机枪各挺，藏在山梁棱线后面，前面挖了散兵坑，坑前埋了地雷。二线放了另一个连，作为反冲击力量。李云龙对张大彪说：“黑田如果带两个大队来，肯定先派尖兵试探。等他进入你的一线射程，不要急着打，等他炮上来。他炮一响，你这边就做出一副顶不住的样子，往后撤。别真撤，撤到二线就停下，再顶一阵。把戏做足。”张大彪说：“明白。我先给他个下马威，再装孬。”李云龙说：“对，就是这个意思。你这边打得越苦，黑田越以为碰上咱们主力了。他越得意，后头就越容易钻套。”
正说着，东边山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是远方炮弹爆炸的声音。紧接着，二营方向传来消息：鬼子前锋已经到了沙河店以东十五里的柳树沟，正沿公路往西推进。李云龙看了看天，对张大彪说：“来了。你这边准备，我到后面去等消息。”他带虎子离开一营阵地，到后面一个更高的山头设置观察所。从这里可以看到整条公路的走势。下午两点左右，公路上出现了第一个黑点，那是一辆鬼子的三轮摩托，开得很快，后面跟着一辆卡车，车头上架着机枪，车厢里站着十几个鬼子。接着是大队步兵，排成四路纵队，刺刀在太阳下闪闪发亮。再后面，骡马拉着的山炮一辆接一辆，足有十几门。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黑灰色的毒蛇在黄土公路上慢慢爬。李云龙数着鬼子的人数，对虎子说：“黑田这回下了老本。告诉和尚，让他的人从东侧绕，盯着鬼子的尾巴。”虎子去传令。
鬼子的前队进入沙河店附近时，速度慢了下来。几匹军官骑的马在队伍中间停住，有人举起望远镜朝北边山梁看。李云龙在观察所里屏住呼吸。山梁上的战士们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过了大约一刻钟，鬼子继续前进，先头部队上了公路桥，过了河滩，开始朝北边的山梁逼近。当他们进入一营的射程时，张大彪一声令下，山梁上的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下去，鬼子先头部队立刻倒下十几个，其余的散到公路两侧，以汽车和炮车为掩体还击。李云龙从望远镜里看到，鬼子后头的炮兵开始卸炮，把炮口朝北边山梁调整。他对虎子说：“二营该动了。通知沈泉，让他的人从南边洼地摸过去，等鬼子炮打完第一轮就动手。”虎子飞快地跑出去传令。山梁上的枪声越来越密，一营打退了鬼子两次试探性冲锋。公路上横了七八具鬼子尸体。但鬼子的炮也架好了。第一发炮弹呼啸着飞过山梁，在阵地后面爆炸，掀起一片土石。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炮弹落点越来越准，一营的机枪阵地被炸得土块乱飞。张大彪按照计划，开始往二线撤。战士们拖着枪，弯着腰，沿战壕往后跑。炮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炸，但没有造成大的伤亡。
李云龙看着自己的表。下午四点半。太阳还很毒。他转头问通信员：“三营到位了没有？”通信员说：“王营长刚送来消息，三营已到双塔山东侧，正在隐蔽待命。”李云龙点了点头。公路上，黑田的步兵见山梁火力减弱，开始整队准备冲锋。他们的队形拉得很开，端着刺刀，嗷嗷叫着往山坡上冲。这时，南边的河滩地突然响起爆炸声。沈泉的二营从洼地里钻出来，朝鬼子的炮兵阵地猛扑。掷弹筒和集束手榴弹连续落在炮位之间，鬼子的炮手猝不及防，被炸得七零八落。几门山炮被掀翻，剩下的炮手四散奔逃。二营的步枪手追着逃散的炮手打，把他们逼进河滩上的乱石堆。公路上冲锋的鬼子听见后面的爆炸声，队形立刻乱了，纷纷回头张望。张大彪抓住时机，从二线阵地一跃而出，带着一营反冲下去。两面夹击之下，鬼子先头部队溃退到公路桥以东。李云龙在观察所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楚。他拿起信号枪，朝天上打出一发红色信号弹。这是给王怀保的命令。几分钟后，双塔山东侧的山梁上响起密集的枪声，三营从侧翼杀出，把鬼子退路拦腰截断。公路上到处是爆炸和火光，鬼子的骡马拖着炮车乱跑，有的翻下路基。战斗持续到黄昏，枪声才渐渐稀落。李云龙让各营清点伤亡，巩固阵地，不要追得太远。他派人去联系二营和三营，让他们向沙河店北侧靠拢。和尚派回来的联络员报告说，黑田的指挥部在柳树沟东边的一个村里，他正带人盯着。李云龙听完，把望远镜收进皮盒，对虎子说：“告诉和尚，今晚不动手，等明天。黑田跑不了。现在先把伤员抬下去。”说完他走下观察所，朝张大彪的阵地走去。阵地上硝烟还没散尽，战士们正在加固工事，有的在擦拭枪管。李云龙蹲在一个伤兵身边，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那伤兵推辞了一下，被李云龙按住了手。暮色从东边慢慢压上来，远处的公路上还有零星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