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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失踪了。
院里报了警，警察来调查了一番，可调取监控的时候发现，由于老楼线路老化，昨晚两点到三点之间，整个住院部的监控录像全是一片雪花。
他们只在地下室的楼梯口找到了王强的一只拖鞋，上面沾着一层黏糊糊、泛着绿光的青苔印子。
“这人估计是梦游，或者欠了高利贷跑路了。”带队的民警做完笔录，合上本子，有些敷衍地对副院长说。在他们眼里，这种老县医院里经常有护工因为工资低或者干活太累，干着干着就玩消失的。
副院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对对对，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吃苦精神都没有。给给给，几位辛苦了，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我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冷眼看着这一切。
副院长的手在抖。他签支票的时候，那只戴着金表的手腕上，大夏天里竟然密密麻麻地裹着厚厚的白纱布。我注意到，那纱布边缘正不断往外渗着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液体，透出一股极淡、但绝对瞒不过我鼻子的泥沙腥气。
那股死气，已经蔓延到他身上了。
李大林今天没来上班，也没请假。打他电话一直是关机。
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在医院里熬到了傍晚。我不敢回家，因为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林老太那张枯槁的脸，还有王强昨晚在门外凄厉的惨叫声。
“张红，你今晚继续值夜班。”副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阴沉着脸看着我。
“我不值！王强都出事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害怕！”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了起来。
“害怕？害怕就别干了！”副院长猛地拔高了音调，走上前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也就是这一扯，他脖子上的衣服错位，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皮肤。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后颈窝往下的皮肤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石灰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老树皮一样的干裂纹路。更恐怖的是，那干裂的纹路交错在一起，分明呈现出一个清晰的、死死抠在肉里的人类五指抓痕！
“张红，老子告诉你，当年的报告是你签的字，钱你也拿了。现在装什么清高？”副院长咬着牙，眼里全是红血丝，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阴冷抽搐而扭曲着，“林建国那王八蛋今天下午也失踪了，他家里人说他昨晚出去喝酒就没回来。李大林也联系不上。现在就剩咱们两个了。你要是敢跑，老子先把当年的事捅出去，让你去坐牢！”
他用的力气极大，抓得我生疼。我看着他那张布满死灰色斑纹的脸，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和无尽的绝望。
“好，我值。”我惨笑着拍开他的手。
因为我知道，跑不掉了。因果报应，这四个字以前我不信，现在，它就趴在我的背上。
夜幕降临。
今晚的县医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天空中下起了细碎的白毛雪，大风刮得老楼的窗户“哐啷哐啷”乱响，像是有无数只没有实体的手在疯狂地拍窗。
晚上十点，由于天气原因，院里临时通知：为了节省用电，老住院部地下室的照明要全部切断。
整栋楼，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值班台。
空气里的陈旧腐臭味已经浓烈得像是化不开了。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用来剪纱布的尖头剪刀，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手机忽然“丁冬”响了一下。
是林建国的微信。可发过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段小视频。
我颤抖着点开。
视频里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一阵极其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咯吱、咯吱”硬物碰撞的声音。
镜头晃动得很厉害，片刻后，借着微弱的手机屏幕光，我看到了林建国的脸。
他整个人似乎被强行挤压在一个极其狭小、冰冷的空间里，四周都是寒霜密布的不锈钢铁皮。他满脸都是冷汗和惊恐的泪水，两只手疯狂地在头顶的铁皮上抓挠着，双手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怪异地反折了，在铁皮上留下一道道暗沉的摩擦痕迹。
“救命……小张……救我……”林建国在视频里绝望地哭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在冷库里……推车……推车把我锁里面了……有人在推我……她推着我往底下走……”
突然，视频里传来“啪”的一声。
那是停尸柜门被狠狠关上的声音。
紧接着，视频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剩下林建国歇斯底里的惨叫，以及……一阵苍老的、满意的咳嗽声。
“咳咳……活该啊……咳咳……”
视频断了。
我无力地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林建国死了。那个为了拆迁款虐待亲生母亲、买通护工的畜生，最终被他母亲的影子，亲自送进了冰冷的停尸柜。
还没等我从恐惧中缓过神来，头顶的灯光再次开始剧烈地闪烁。
“滋滋——”
黑暗如期而至。
几乎是在停电的一瞬间，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砰”的一声，被一股巨大的阴风撞开了。
“轱辘……轱辘……”
那熟悉的轮床滚动声再次响了起来。而且这一次，速度极快，简直像是有人在走廊里推着它狂奔。
我闭上眼睛，眼泪夺眶而出。我知道，轮轮到我了。
但奇怪的是，那轮床的声音并没有在我的值班台前停下，而是直奔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副院长的办公室就在值班台斜对面。
“啊——！滚开！你个死老太婆！老子当年没害你！是林建国不给你治病的！滚开！”
办公室内突然传来副院长惊恐到破音的嚎叫，紧接着是噼里啪啦重物砸碎的声音。
我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剪刀，一步一步挪到了办公室门口。借着走廊尽头透过来的微弱雪光，我顺着门上的毛玻璃往里看。
里面的场景，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副院长此时正跪在地上，而他的背上，正死死趴着一个干瘪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病号服的老太太，她整个人像是一具风干了的木乃伊，皮肤呈现出死鱼肚皮一样的惨白色，上面布满了大块大块青黑色的尸斑。她的身体极度干枯，关节反折，透着地底深处的泥沙死气。
她用那双没有一点眼白的黑色眼睛，死死盯着副院长，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副院长的脖子，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签字……你签了字……”老太太的声音像是在沙子地上磨出来的，“你说明天……家属自行拉走……”
“我错了！老太太！我给你烧纸！我给你迁坟！求求你饶了我！”副院长冻得全身发紫，拼命地在地上磕头。
可老太太只是诡异地笑了笑。她张开嘴，那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片如深渊般的漆黑，和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冰冷死气。
她猛地一用力，竟然把副院长整个人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生生拽了起来，拖着僵硬的步伐往门外拖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老太太的脖子突然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张没有任何活人血色的枯槁面孔，直勾勾地对准了我。
我吓得大叫一声，手里的剪刀直接掉在地上。
可她没有杀我。
她只是对着我，轻轻地歪了歪头，冰冷的指尖上还沾着副院长脖子上渗出的青黑色黏液，然后张开那张漆黑的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看懂了。
她说的是：“下一个。”
副院长被拖进了安全通道。他的惨叫声顺着楼梯一路往下，伴随着“哐当、哐当”下楼梯的碰撞声，最后，彻底消失在阴森恐怖的地下室深处。
一切都安静了。
大雪在窗外静静地下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天亮的。第二天清晨，新楼那边的医生和保安发现老楼彻底没了动静，才结伴过来查看。
他们在地下室那间早就废弃、贴了封条的停尸房里，找到了所有人。
王强被塞在第三层停尸柜里，他的嘴里被死死塞满了用来止血的医用纱布，整个面部轮廓在阴寒力量的挤压下已经极度扭曲变形。他是被活活憋死加冻死的。
林建国蜷缩在冷库一辆废弃的运尸推车底下，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被冻得像一根僵硬的冰棍，脸上还保持着极度恐惧的表情，浑身毫无生气。
而当年的副院长，则把自己反锁在最里面的一间停尸房里。当保安砸开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彻底疯了。他用自己的双手，疯狂地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摩擦抓挠，直到十指变得一片模糊，一边抓一边在地上爬，嘴里一直重复着：
“不冷……塞上纱布就不冷了……老太太……我签字……我这就签字……”
警方在现场进行了长达几天的勘察。
最终，因为无法解释这些人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是如何进入废弃地下室的，也无法解释那些怪异伤痕的来源，这桩案子成了悬案。
不久后，县医院决定彻底翻修这栋老楼。由于地下室闹得太凶，院方找了个由头，要把那排老旧的不锈钢停尸柜彻底拆除扔掉。
拆洗那天，我也在场。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和目击者，我因为精神衰弱，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那天只是回学校办手续。
几个身强体壮的工人用撬棍和气割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个沉重的、永远关不严的第三层停尸柜从墙体里拽了出来。
就在铁柜子被拉出来的一瞬间，一股让人作呕的陈旧死气再次弥漫开来。
“卧槽，这后面啥玩意儿？”一个年轻的工人指着铁柜子后面的水泥墙壁，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只见那面长年不见天日的、潮湿的水泥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成百上千道深深的抓痕。那些抓痕很窄，明显是用人的指甲盖一下一下硬生生抠出来的，有的地方甚至陷进去几厘米深。
而在那些抓痕的正中央，有一大片用干涸变黑的痕迹写成的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我还没死。”
那一刻，围观的所有人都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两年前，当王强和李大林为了图省事，把林老太塞进这个柜子里的时候……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死透。
她是在那个冰冷、黑暗、密不透风的铁柜子里，活活憋了整整一夜。那一夜，她用自己的双手，疯狂地抓挠着墙壁，直到十个指头全部磨损殆尽，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
而我们所有人，不管是主动加害的林建国、王强，还是冷漠推诿的李大林、副院长，甚至包括冷眼旁观、签了假字的我……
都是杀了她的凶手。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行黑色的血字，突然感觉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奇痒。
我低下头，慢慢卷起袖子。
只见当年被林老太抓过的那块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一层密密麻麻、死白死白的……冰冷斑块。
而且，那斑块正隐隐散发出一股，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死气。
我死死捂住手腕，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医院大门。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声微弱了两年、如今却无比清晰的冷冰冰耳语：
“下一个……到你了。”
王强失踪了。
院里报了警，警察来调查了一番，可调取监控的时候发现，由于老楼线路老化，昨晚两点到三点之间，整个住院部的监控录像全是一片雪花。
他们只在地下室的楼梯口找到了王强的一只拖鞋，上面沾着一层黏糊糊、泛着绿光的青苔印子。
“这人估计是梦游，或者欠了高利贷跑路了。”带队的民警做完笔录，合上本子，有些敷衍地对副院长说。在他们眼里，这种老县医院里经常有护工因为工资低或者干活太累，干着干着就玩消失的。
副院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对对对，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吃苦精神都没有。给给给，几位辛苦了，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我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冷眼看着这一切。
副院长的手在抖。他签支票的时候，那只戴着金表的手腕上，大夏天里竟然密密麻麻地裹着厚厚的白纱布。我注意到，那纱布边缘正不断往外渗着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液体，透出一股极淡、但绝对瞒不过我鼻子的泥沙腥气。
那股死气，已经蔓延到他身上了。
李大林今天没来上班，也没请假。打他电话一直是关机。
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在医院里熬到了傍晚。我不敢回家，因为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林老太那张枯槁的脸，还有王强昨晚在门外凄厉的惨叫声。
“张红，你今晚继续值夜班。”副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阴沉着脸看着我。
“我不值！王强都出事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害怕！”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了起来。
“害怕？害怕就别干了！”副院长猛地拔高了音调，走上前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也就是这一扯，他脖子上的衣服错位，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皮肤。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后颈窝往下的皮肤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石灰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老树皮一样的干裂纹路。更恐怖的是，那干裂的纹路交错在一起，分明呈现出一个清晰的、死死抠在肉里的人类五指抓痕！
“张红，老子告诉你，当年的报告是你签的字，钱你也拿了。现在装什么清高？”副院长咬着牙，眼里全是红血丝，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阴冷抽搐而扭曲着，“林建国那王八蛋今天下午也失踪了，他家里人说他昨晚出去喝酒就没回来。李大林也联系不上。现在就剩咱们两个了。你要是敢跑，老子先把当年的事捅出去，让你去坐牢！”
他用的力气极大，抓得我生疼。我看着他那张布满死灰色斑纹的脸，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和无尽的绝望。
“好，我值。”我惨笑着拍开他的手。
因为我知道，跑不掉了。因果报应，这四个字以前我不信，现在，它就趴在我的背上。
夜幕降临。
今晚的县医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天空中下起了细碎的白毛雪，大风刮得老楼的窗户“哐啷哐啷”乱响，像是有无数只没有实体的手在疯狂地拍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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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栋楼，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值班台。
空气里的陈旧腐臭味已经浓烈得像是化不开了。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用来剪纱布的尖头剪刀，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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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似乎被强行挤压在一个极其狭小、冰冷的空间里，四周都是寒霜密布的不锈钢铁皮。他满脸都是冷汗和惊恐的泪水，两只手疯狂地在头顶的铁皮上抓挠着，双手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怪异地反折了，在铁皮上留下一道道暗沉的摩擦痕迹。
“救命……小张……救我……”林建国在视频里绝望地哭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在冷库里……推车……推车把我锁里面了……有人在推我……她推着我往底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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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的是，那轮床的声音并没有在我的值班台前停下，而是直奔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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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场景，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副院长此时正跪在地上，而他的背上，正死死趴着一个干瘪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病号服的老太太，她整个人像是一具风干了的木乃伊，皮肤呈现出死鱼肚皮一样的惨白色，上面布满了大块大块青黑色的尸斑。她的身体极度干枯，关节反折，透着地底深处的泥沙死气。
她用那双没有一点眼白的黑色眼睛，死死盯着副院长，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副院长的脖子，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签字……你签了字……”老太太的声音像是在沙子地上磨出来的，“你说明天……家属自行拉走……”
“我错了！老太太！我给你烧纸！我给你迁坟！求求你饶了我！”副院长冻得全身发紫，拼命地在地上磕头。
可老太太只是诡异地笑了笑。她张开嘴，那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片如深渊般的漆黑，和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冰冷死气。
她猛地一用力，竟然把副院长整个人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生生拽了起来，拖着僵硬的步伐往门外拖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老太太的脖子突然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张没有任何活人血色的枯槁面孔，直勾勾地对准了我。
我吓得大叫一声，手里的剪刀直接掉在地上。
可她没有杀我。
她只是对着我，轻轻地歪了歪头，冰冷的指尖上还沾着副院长脖子上渗出的青黑色黏液，然后张开那张漆黑的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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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院长被拖进了安全通道。他的惨叫声顺着楼梯一路往下，伴随着“哐当、哐当”下楼梯的碰撞声，最后，彻底消失在阴森恐怖的地下室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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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被塞在第三层停尸柜里，他的嘴里被死死塞满了用来止血的医用纱布，整个面部轮廓在阴寒力量的挤压下已经极度扭曲变形。他是被活活憋死加冻死的。
林建国蜷缩在冷库一辆废弃的运尸推车底下，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被冻得像一根僵硬的冰棍，脸上还保持着极度恐惧的表情，浑身毫无生气。
而当年的副院长，则把自己反锁在最里面的一间停尸房里。当保安砸开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彻底疯了。他用自己的双手，疯狂地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摩擦抓挠，直到十指变得一片模糊，一边抓一边在地上爬，嘴里一直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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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县医院决定彻底翻修这栋老楼。由于地下室闹得太凶，院方找了个由头，要把那排老旧的不锈钢停尸柜彻底拆除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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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身强体壮的工人用撬棍和气割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个沉重的、永远关不严的第三层停尸柜从墙体里拽了出来。
就在铁柜子被拉出来的一瞬间，一股让人作呕的陈旧死气再次弥漫开来。
“卧槽，这后面啥玩意儿？”一个年轻的工人指着铁柜子后面的水泥墙壁，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只见那面长年不见天日的、潮湿的水泥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成百上千道深深的抓痕。那些抓痕很窄，明显是用人的指甲盖一下一下硬生生抠出来的，有的地方甚至陷进去几厘米深。
而在那些抓痕的正中央，有一大片用干涸变黑的痕迹写成的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我还没死。”
那一刻，围观的所有人都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两年前，当王强和李大林为了图省事，把林老太塞进这个柜子里的时候……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死透。
她是在那个冰冷、黑暗、密不透风的铁柜子里，活活憋了整整一夜。那一夜，她用自己的双手，疯狂地抓挠着墙壁，直到十个指头全部磨损殆尽，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
而我们所有人，不管是主动加害的林建国、王强，还是冷漠推诿的李大林、副院长，甚至包括冷眼旁观、签了假字的我……
都是杀了她的凶手。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行黑色的血字，突然感觉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奇痒。
我低下头，慢慢卷起袖子。
只见当年被林老太抓过的那块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一层密密麻麻、死白死白的……冰冷斑块。
而且，那斑块正隐隐散发出一股，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死气。
我死死捂住手腕，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医院大门。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声微弱了两年、如今却无比清晰的冷冰冰耳语：
“下一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