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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林海就被疼醒了。
左肋的伤口像被人从里面点了一把火，烧得整片皮肉都在跳。他躺在折叠床上没敢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等那阵疼痛慢慢从峰值退下来，变成一种可以忍受的钝痛，才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汐汐还在睡，被子蹬开了一半，露出一只光着的脚。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坐在陪护椅上，头歪着靠在墙上，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正沉。她昨晚肯定没回新房子，就在这把椅子上窝了一宿。
姑姑不在。
林海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汐汐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脚。又走到奶奶跟前，把自己那件厚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奶奶没醒，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把头往另一边歪了歪。
走廊里，姑姑端着两个饭盒从电梯口走过来。
“你怎么起来了？”林秀兰看见他，眉头皱成一团，“医生说了让你别乱动。”
“没事。”林海接过饭盒，打开看了一眼——小米粥，白煮蛋，两碟小菜。医院的早餐没什么花样，但热乎的。
“你奶奶昨晚没回去，说怕汐汐半夜醒。”林秀兰压低声音，在陪护椅上坐下，“我劝了半天，不听。”
林海没说话，端着粥喝了一口。
“你那伤，换药了吗？”
“今天去。”
“吃完去。”林秀兰看着他的左肋，想伸手碰一下，又缩回去了，“你奶奶刚才问我，说你昨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说你就是摔了一跤，她不信。”
林海把粥咽下去，想了想：“她问什么了？”
“问你换下来的衣服呢。说你昨晚穿的那件外套不是早上出门穿的那件。”
林海没接话。
“我跟她说那件衣服弄脏了你扔了。”林秀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糊弄过去没有。”
林海放下粥碗，站起来。
“我去换药。”
急诊外科的换药室在门诊楼一层，早上八点刚开门，已经排了五六个人。林海站在队伍里，穿着姑姑从新房子拿来的那件深蓝色外套，左肋的敷贴在衣服下面鼓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轮到他的时候，护士揭开敷贴看了看，说了句“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迹象”，用碘伏擦了擦伤口周围，换了一块新的敷贴。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但护士擦碘伏的时候棉签碰到伤口边缘，疼得他攥了一下拳头。
“一周后来拆线。”护士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头都没抬。
林海接过病历本，走出换药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温子瑜发来的消息。
“人抓到了。凌晨四点，在月坛北街的一个地下室里。”
林海站在门诊大厅里，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然后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不是那种急促尖锐的预警，是平缓的、带着任务完成的通报。
【叮！支线任务完成：协助警方抓捕在逃人员。】
【任务评价：宿主提供的关键线索对抓捕起到重要作用。嫌疑人已落网，将被移交天津警方。】
【任务奖励：潮汐能量点已到账。】
【完成额外奖励：技能可分配点数5点。】
林海愣了一下。
一万点。
之前已经攒了一万五千四。加上这一万——两万五千四。
他站在门诊大厅正中间，人来人往从身边经过，挂号窗口排着长队，广播在叫着某个科室的号。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深蓝色外套、左肋缝着七针的年轻渔民，刚刚在自己的系统账户里多了五位数。
两万五千四的能量。五点技能点。
他看了一眼技能面板上的四行数据：
力量 10：提升肌肉力量与持续发力能力（需能量兑换）
体力 10：提升耐力与疲劳恢复速度（需能量兑换）
敏捷 9：提升反应速度与身体协调性（需能量兑换）
幸运 10：提升稀有鱼群遇见率与暴击概率（需能量兑换）
五点。
每一点都需要一万能量。
他手里有两万五千四。够升级两个，但现在直接有五点点数直接加就oK了。
五点技能点可以加在任意一项上。
林海站在门诊大厅里，想了一会儿。
钱攒够了，但不能乱花。
汐汐还在住院，下周就进仓了。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出海打鱼的本事，是别让自己倒下去的本事。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先没动。
不急。
他给温子瑜回了一条：“知道了。人没事就好。”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往住院部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温子瑜：“我爸说谢谢你。”
林海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中午，林海在医院食堂打了三份饭，端回病房。汐汐今天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坐起来吃了大半碗米饭，还喝了一碗汤。奶奶在边上看着，嘴角带着笑，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够了吧奶奶，我吃不下了。”汐汐捂着碗，把头扭到一边。
“再吃两口，你看你瘦的。”
“不吃了不吃了，撑死了。”
林秀兰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递过去，汐汐接过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还是姑姑好，姑姑不逼我吃饭。”
林秀兰笑了，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姑姑也不管你吃饭了？明天让你哥给你打十碗饭来。”
汐汐做了个鬼脸，把脸埋进被子里。
林海端着饭盒靠在床头，看着她们闹，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温子瑜，是陈大爷。
“小林，那两个畜生抓着了！你知道吗？”
林海走到走廊里，接起电话。
“知道了陈叔，刚听说。”
“凌晨四点抓着的！就在月坛北街那边，一个地下室里头。那个高的鼻梁断着，满脸是血，矮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特警冲进去的时候，两个人还准备跑”陈大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大快人心的痛快，“我就说嘛，这片儿的邻居眼睛都亮着呢。他们跑不了！”
林海靠墙站着，听着陈大爷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
“你伤怎么样了？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陈叔。谢谢您昨天帮忙。”
“谢什么呀，你那是见义勇为！你等着，回头小区开表彰会，我第一个提名你！”
林海笑了笑：“陈叔，表彰会就算了。”
“那不行！这事儿必须让大家都知道！”
挂了电话。
他回到病房，汐汐已经吃完了饭，正靠在床上翻一本漫画书。
奶奶和姑姑去洗碗了，病房里只有他和汐汐。
“哥。”汐汐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昨天是不是受伤了？”
林海手里的饭盒顿了一下。
汐汐没抬头，还在看漫画书，翻了一页，声音很平静：“姑姑昨晚眼睛红红的，像是在外面哭过。奶奶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把你那件外套叠得好好的放在椅子上，看了好一会儿。你的手——”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手，“你的手上有碘伏的味道。我住院这么久，闻得出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海看着她。十三岁的小姑娘，坐在病床上，头发还没长出来，裹着那条碎花头巾，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漫画书。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能看穿所有的谎言。
“是受了点小伤。”林海说，声音不大，“已经处理过了，没事了。”
汐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哥。”
“嗯。”
“你以前从来不骗我。”
林海没说话。
“奶奶说你摔了一跤。姑姑说你碰了一下。”汐汐低下头，翻了一页书，但那页她明显没在看，“你们都觉得我小，不跟我说实话。”
林海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昨天在楼道里碰上了两个坏人。你哥把他们打跑了。他们用刀划了一下，缝了几针，医生说没事。”他看着汐汐，“就这些。”
汐汐低着头，漫画书一页一页地翻。
“疼吗？”她问。
“现在不疼了。”
汐汐把漫画书合上，放在枕头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哥，你以后别这样了。”
“别哪样？”
“别为了救别人，把自己弄伤。”她吸了一下鼻子，“你是我哥。”
林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把她揉进怀里。
“知道了。”
汐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办。”
林海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些。
下午，林海去了一趟榆树家园。
“小林！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在医院歇着？”
“回来拿点东西。”
“你等着，我给你开门。”陈大爷从保安亭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一边走一边说，“你知道吗，今天凌晨抓那两个人的时候，那个高的还想跑，结果一个大爷，一砖头拍他脑袋上了。拍完那大爷说——你跑啊，你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林海嘴角弯了一下。
“那大爷姓刘，今年七十二了。退休之前在钢厂的保卫科干了三十年。”陈大爷把单元门打开，拍了拍林海的肩膀，“你啊，别小看这片儿的老头老太太。都是见过世面的。”
林海上楼，开了301的门。
屋里安安静静的，厨房台面上还摆着姑姑从海市带来的那袋红薯干，茶几上放着奶奶的老花镜和那本旧小说。阳光从南窗照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他走进朝北的小间，在床边坐下。
昨天就是在这里，他收到温子瑜的微信，说她在回来的路上。
然后他出门。
然后在楼道里听到了那个声音。
林海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北屋的窗户小一些，光线暗一些，但安静。他躺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能量：点】
【可分配技能点：5点】
力量 10
体力10
敏捷 9
幸运 10
五点技能点——可以加在任意一项上。
他盯着面板看了很久。
先升级哪个？
力量。在海上收网、控鱼、拉缆绳，都需要力量。昨天在楼道里，如果力量再大一些，也许不用挨那一刀。
体力。这几天两头跑，夜里睡不好，白天还要陪汐汐，体力早就透支了。左肋的伤口恢复也需要体力。
敏捷。刀扎过来的时候，他侧身避了一下——如果反应再快一点，也许能完全避开。
幸运。出海的时候，鱼群遇见率、金枪鱼咬钩的概率，都跟幸运有关。赚钱靠这个。
他想了想，暂时没有急着点。
五个技能点，可以加在同一个属性上，也可以分开加。
五个技能点怎么配，他还没想好。
不急。
先把汐汐的手术做完，回了渔村再说。
他退出系统面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先想想。
不急。
傍晚，林海回到医院。
汐汐已经吃完了晚饭，正靠在床上看奶奶织毛衣。奶奶织得慢，一针一针地，像在数数，蓝色的毛线从她手里流出来，变成整齐的针脚。
“哥，你回来了。”汐汐看见他，笑了，“奶奶说这件毛衣织好了给姑姑穿。”
奶奶抬起头瞪了她一眼：“谁说的？这是给你哥织的。”
“那你刚才说姑姑穿这个颜色好看。”
“好看是好看，那是你哥的。”奶奶低下头，继续织，“他天天在外面跑，穿厚一点暖和。”
林海在床边坐下，看着奶奶手里的毛衣。深蓝色的，跟他身上这件外套一个颜色。
“奶奶，您别累着。”
“不累。织毛衣有什么累的。”奶奶头都没抬，“比你出海打鱼轻松多了。”
林海没接话。
姑姑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是在跟姑父说这边的情况。她说“没事没事，就是小伤”，又说“你让悦悦好好上课，别老给汐汐发视频，她也该复习了”。
方主任从病房门口经过，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林海，你出来一下。”
林海走到走廊里，方主任手里拿着汐汐的病历，翻了几页。
“下周一的进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汐汐的身体状况不错，这几天的检查结果都挺好。”方主任合上病历，看着他，“进仓之后大概要三到四周，期间家属不能进去。你这边陪护的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我奶奶和姑姑，两个人换着来。”
方主任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护士站。”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脸色不太好，自己注意休息。”
“知道了，方主任。”
林海回到病房，汐汐已经靠在奶奶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奶奶停下针线，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汐汐，意思是——看，睡了。
林秀兰从走廊里进来，说你姑父来电话了。他说你也别光顾着汐汐，自己也照顾好自己。”
林海点了点头。
夜深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床头小夜灯昏黄的光，照在汐汐的脸上。她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林海躺在折叠床上，左肋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一下一下的，跟着心跳的节奏。
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左肋的伤口疼了一下，他没动。
窗外，北京城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
远处还能看到医院大楼的楼顶，亮着白色的灯，像一座不眠的灯塔。
他想起汐汐说的话。
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办。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在。
怎么不在。
汐汐还要进仓，还要做手术，还要康复，还要长大，还要上学，还要扎辫子，还要去看天安门升旗。
他在。
一直都会在。
天还没亮，林海就被疼醒了。
左肋的伤口像被人从里面点了一把火，烧得整片皮肉都在跳。他躺在折叠床上没敢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等那阵疼痛慢慢从峰值退下来，变成一种可以忍受的钝痛，才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汐汐还在睡，被子蹬开了一半，露出一只光着的脚。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坐在陪护椅上，头歪着靠在墙上，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正沉。她昨晚肯定没回新房子，就在这把椅子上窝了一宿。
姑姑不在。
林海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汐汐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脚。又走到奶奶跟前，把自己那件厚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奶奶没醒，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把头往另一边歪了歪。
走廊里，姑姑端着两个饭盒从电梯口走过来。
“你怎么起来了？”林秀兰看见他，眉头皱成一团，“医生说了让你别乱动。”
“没事。”林海接过饭盒，打开看了一眼——小米粥，白煮蛋，两碟小菜。医院的早餐没什么花样，但热乎的。
“你奶奶昨晚没回去，说怕汐汐半夜醒。”林秀兰压低声音，在陪护椅上坐下，“我劝了半天，不听。”
林海没说话，端着粥喝了一口。
“你那伤，换药了吗？”
“今天去。”
“吃完去。”林秀兰看着他的左肋，想伸手碰一下，又缩回去了，“你奶奶刚才问我，说你昨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说你就是摔了一跤，她不信。”
林海把粥咽下去，想了想：“她问什么了？”
“问你换下来的衣服呢。说你昨晚穿的那件外套不是早上出门穿的那件。”
林海没接话。
“我跟她说那件衣服弄脏了你扔了。”林秀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糊弄过去没有。”
林海放下粥碗，站起来。
“我去换药。”
急诊外科的换药室在门诊楼一层，早上八点刚开门，已经排了五六个人。林海站在队伍里，穿着姑姑从新房子拿来的那件深蓝色外套，左肋的敷贴在衣服下面鼓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轮到他的时候，护士揭开敷贴看了看，说了句“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迹象”，用碘伏擦了擦伤口周围，换了一块新的敷贴。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但护士擦碘伏的时候棉签碰到伤口边缘，疼得他攥了一下拳头。
“一周后来拆线。”护士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头都没抬。
林海接过病历本，走出换药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温子瑜发来的消息。
“人抓到了。凌晨四点，在月坛北街的一个地下室里。”
林海站在门诊大厅里，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然后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不是那种急促尖锐的预警，是平缓的、带着任务完成的通报。
【叮！支线任务完成：协助警方抓捕在逃人员。】
【任务评价：宿主提供的关键线索对抓捕起到重要作用。嫌疑人已落网，将被移交天津警方。】
【任务奖励：潮汐能量点已到账。】
【完成额外奖励：技能可分配点数5点。】
林海愣了一下。
一万点。
之前已经攒了一万五千四。加上这一万——两万五千四。
他站在门诊大厅正中间，人来人往从身边经过，挂号窗口排着长队，广播在叫着某个科室的号。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深蓝色外套、左肋缝着七针的年轻渔民，刚刚在自己的系统账户里多了五位数。
两万五千四的能量。五点技能点。
他看了一眼技能面板上的四行数据：
力量 10：提升肌肉力量与持续发力能力（需能量兑换）
体力 10：提升耐力与疲劳恢复速度（需能量兑换）
敏捷 9：提升反应速度与身体协调性（需能量兑换）
幸运 10：提升稀有鱼群遇见率与暴击概率（需能量兑换）
五点。
每一点都需要一万能量。
他手里有两万五千四。够升级两个，但现在直接有五点点数直接加就oK了。
五点技能点可以加在任意一项上。
林海站在门诊大厅里，想了一会儿。
钱攒够了，但不能乱花。
汐汐还在住院，下周就进仓了。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出海打鱼的本事，是别让自己倒下去的本事。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先没动。
不急。
他给温子瑜回了一条：“知道了。人没事就好。”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往住院部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温子瑜：“我爸说谢谢你。”
林海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中午，林海在医院食堂打了三份饭，端回病房。汐汐今天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坐起来吃了大半碗米饭，还喝了一碗汤。奶奶在边上看着，嘴角带着笑，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够了吧奶奶，我吃不下了。”汐汐捂着碗，把头扭到一边。
“再吃两口，你看你瘦的。”
“不吃了不吃了，撑死了。”
林秀兰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递过去，汐汐接过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还是姑姑好，姑姑不逼我吃饭。”
林秀兰笑了，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姑姑也不管你吃饭了？明天让你哥给你打十碗饭来。”
汐汐做了个鬼脸，把脸埋进被子里。
林海端着饭盒靠在床头，看着她们闹，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温子瑜，是陈大爷。
“小林，那两个畜生抓着了！你知道吗？”
林海走到走廊里，接起电话。
“知道了陈叔，刚听说。”
“凌晨四点抓着的！就在月坛北街那边，一个地下室里头。那个高的鼻梁断着，满脸是血，矮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特警冲进去的时候，两个人还准备跑”陈大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大快人心的痛快，“我就说嘛，这片儿的邻居眼睛都亮着呢。他们跑不了！”
林海靠墙站着，听着陈大爷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
“你伤怎么样了？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陈叔。谢谢您昨天帮忙。”
“谢什么呀，你那是见义勇为！你等着，回头小区开表彰会，我第一个提名你！”
林海笑了笑：“陈叔，表彰会就算了。”
“那不行！这事儿必须让大家都知道！”
挂了电话。
他回到病房，汐汐已经吃完了饭，正靠在床上翻一本漫画书。
奶奶和姑姑去洗碗了，病房里只有他和汐汐。
“哥。”汐汐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昨天是不是受伤了？”
林海手里的饭盒顿了一下。
汐汐没抬头，还在看漫画书，翻了一页，声音很平静：“姑姑昨晚眼睛红红的，像是在外面哭过。奶奶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把你那件外套叠得好好的放在椅子上，看了好一会儿。你的手——”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手，“你的手上有碘伏的味道。我住院这么久，闻得出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海看着她。十三岁的小姑娘，坐在病床上，头发还没长出来，裹着那条碎花头巾，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漫画书。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能看穿所有的谎言。
“是受了点小伤。”林海说，声音不大，“已经处理过了，没事了。”
汐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哥。”
“嗯。”
“你以前从来不骗我。”
林海没说话。
“奶奶说你摔了一跤。姑姑说你碰了一下。”汐汐低下头，翻了一页书，但那页她明显没在看，“你们都觉得我小，不跟我说实话。”
林海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昨天在楼道里碰上了两个坏人。你哥把他们打跑了。他们用刀划了一下，缝了几针，医生说没事。”他看着汐汐，“就这些。”
汐汐低着头，漫画书一页一页地翻。
“疼吗？”她问。
“现在不疼了。”
汐汐把漫画书合上，放在枕头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哥，你以后别这样了。”
“别哪样？”
“别为了救别人，把自己弄伤。”她吸了一下鼻子，“你是我哥。”
林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把她揉进怀里。
“知道了。”
汐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办。”
林海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些。
下午，林海去了一趟榆树家园。
“小林！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在医院歇着？”
“回来拿点东西。”
“你等着，我给你开门。”陈大爷从保安亭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一边走一边说，“你知道吗，今天凌晨抓那两个人的时候，那个高的还想跑，结果一个大爷，一砖头拍他脑袋上了。拍完那大爷说——你跑啊，你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林海嘴角弯了一下。
“那大爷姓刘，今年七十二了。退休之前在钢厂的保卫科干了三十年。”陈大爷把单元门打开，拍了拍林海的肩膀，“你啊，别小看这片儿的老头老太太。都是见过世面的。”
林海上楼，开了301的门。
屋里安安静静的，厨房台面上还摆着姑姑从海市带来的那袋红薯干，茶几上放着奶奶的老花镜和那本旧小说。阳光从南窗照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他走进朝北的小间，在床边坐下。
昨天就是在这里，他收到温子瑜的微信，说她在回来的路上。
然后他出门。
然后在楼道里听到了那个声音。
林海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北屋的窗户小一些，光线暗一些，但安静。他躺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能量：点】
【可分配技能点：5点】
力量 10
体力10
敏捷 9
幸运 10
五点技能点——可以加在任意一项上。
他盯着面板看了很久。
先升级哪个？
力量。在海上收网、控鱼、拉缆绳，都需要力量。昨天在楼道里，如果力量再大一些，也许不用挨那一刀。
体力。这几天两头跑，夜里睡不好，白天还要陪汐汐，体力早就透支了。左肋的伤口恢复也需要体力。
敏捷。刀扎过来的时候，他侧身避了一下——如果反应再快一点，也许能完全避开。
幸运。出海的时候，鱼群遇见率、金枪鱼咬钩的概率，都跟幸运有关。赚钱靠这个。
他想了想，暂时没有急着点。
五个技能点，可以加在同一个属性上，也可以分开加。
五个技能点怎么配，他还没想好。
不急。
先把汐汐的手术做完，回了渔村再说。
他退出系统面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先想想。
不急。
傍晚，林海回到医院。
汐汐已经吃完了晚饭，正靠在床上看奶奶织毛衣。奶奶织得慢，一针一针地，像在数数，蓝色的毛线从她手里流出来，变成整齐的针脚。
“哥，你回来了。”汐汐看见他，笑了，“奶奶说这件毛衣织好了给姑姑穿。”
奶奶抬起头瞪了她一眼：“谁说的？这是给你哥织的。”
“那你刚才说姑姑穿这个颜色好看。”
“好看是好看，那是你哥的。”奶奶低下头，继续织，“他天天在外面跑，穿厚一点暖和。”
林海在床边坐下，看着奶奶手里的毛衣。深蓝色的，跟他身上这件外套一个颜色。
“奶奶，您别累着。”
“不累。织毛衣有什么累的。”奶奶头都没抬，“比你出海打鱼轻松多了。”
林海没接话。
姑姑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是在跟姑父说这边的情况。她说“没事没事，就是小伤”，又说“你让悦悦好好上课，别老给汐汐发视频，她也该复习了”。
方主任从病房门口经过，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林海，你出来一下。”
林海走到走廊里，方主任手里拿着汐汐的病历，翻了几页。
“下周一的进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汐汐的身体状况不错，这几天的检查结果都挺好。”方主任合上病历，看着他，“进仓之后大概要三到四周，期间家属不能进去。你这边陪护的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我奶奶和姑姑，两个人换着来。”
方主任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护士站。”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脸色不太好，自己注意休息。”
“知道了，方主任。”
林海回到病房，汐汐已经靠在奶奶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奶奶停下针线，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汐汐，意思是——看，睡了。
林秀兰从走廊里进来，说你姑父来电话了。他说你也别光顾着汐汐，自己也照顾好自己。”
林海点了点头。
夜深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床头小夜灯昏黄的光，照在汐汐的脸上。她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林海躺在折叠床上，左肋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一下一下的，跟着心跳的节奏。
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左肋的伤口疼了一下，他没动。
窗外，北京城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
远处还能看到医院大楼的楼顶，亮着白色的灯，像一座不眠的灯塔。
他想起汐汐说的话。
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办。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在。
怎么不在。
汐汐还要进仓，还要做手术，还要康复，还要长大，还要上学，还要扎辫子，还要去看天安门升旗。
他在。
一直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