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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海醒来的时候，左肋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
不是不疼了，是那种疼从“让人睡不着”变成了“能忍得住”。他躺在折叠床上试了试深呼吸——吸到一半的时候伤口还是扯了一下，但比昨天强多了。医生说年轻恢复快，他没接话，心里想的是：下周汐汐进仓，他得能跑能跳，不能拖着一身伤。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汐汐还在睡。奶奶已经醒了，坐在陪护椅上叠被子，把床单的每个角都抻得平平整整。林秀兰端着热水壶从走廊里进来，给汐汐的保温杯倒满水，又把床头柜上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
林海去急诊换药。护士揭开敷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伤口——缝针的线还在，但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皮肤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浅粉，边缘开始收拢。护士说恢复得不错，后天再来换一次，一周后拆线。
从换药室出来，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掏出手机。
系统面板还在。两万五千四能量。五个技能点。
四个属性排成一排：力量、体力、敏捷、幸运。
他盯着面板看了一会儿。力量？现在不在海上，用不上。体力？伤口在恢复，体力确实透支，但这不是加两点就能解决的问题。缺的是觉，不是属性。敏捷？刀扎过来的时候，他侧身避了一下。如果再快一点，也许能完全避开。但是——“也许”。
他想起昨天在楼道里的那个瞬间。高个子说“儿童医院”的时候，他的血往头上涌，根本没想过闪避。那种时候，敏捷再高也没用。他是迎着刀冲上去的。
幸运。
林海的目光停在这两个字上。
幸运10：提升稀有鱼群遇见率与暴击概率。
系统是这么写的。但他想的不是鱼。
他想的是——如果那天下午他没在胡同里碰见那两个逃犯，陈大爷就不会特意提醒他。如果陈大爷没提醒他，他晚上出门的时候就不会特意留意楼道里的动静。如果没留意，他可能晚下去几秒钟，等他到的时候，温子瑜已经被拖进那扇铁门后面了。如果那一刀不是美工刀而是杀猪刀，他现在可能躺在IcU里。
这些是幸运吗？还是巧合？还是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都是。
幸运不是凭空掉馅饼，是让该发生的好事发生，让该发生的坏事绕开。幸运高了，也许那一刀根本扎不中。也许那两个人在选这个小区的时候，就会因为某种原因放弃。也许他根本不会在那个时候出门。也许——没有也许。
幸运就是让“也许”变成“不会”。
他打开系统面板，选中“幸运”那一栏，把五个技能点全部拖了上去。
【确认将5点可分配点数全部添加至“幸运”属性？】
【是/否】
他按了“是”。
【幸运：10 → 15】
【当前幸运值已超出基础上限，宿主获得额外被动效果：小概率事件触发概率提升。具体效果将在实际场景中体现。】
幸运值跳到了15。五个技能点用完了，一个都没剩。两万五千四能量还在，等着他攒够了再升其他属性。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往电梯口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深蓝色外套、左肋缝着七针的年轻渔民，刚刚做了一个关于“运气”的决定。
回到病房，汐汐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喝粥。奶奶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动作很慢，很仔细。林海在床边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温子瑜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在医院吗？”
林海回了一个字：“在。”
“我过来看看你。方便吗？”
林海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方便。”
发完他才想起来，温子瑜不知道他在哪个科室。他又补了一条：“儿童医院住院部，血液科，三楼。”
“好。我大概四十分钟到。”
林海把手机揣回兜里。汐汐歪着头看他：“哥，谁啊？”
“没谁。”
“哦。”汐汐低头继续喝粥，但嘴角有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像是在笑又不像。
四十分钟后，林海的手机又震了。
“我到了。三楼电梯口。”
林海站起来，跟奶奶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走出病房。
电梯口，温子瑜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看见林海，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左肋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才看他的脸。
“你怎么出来了？你伤还没好。”
“缝了几针而已，又不是不能走路。”
温子瑜没接话，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给你带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水果和牛奶。”
林海接过纸袋，掂了掂，不轻。他没说谢，问了一句：“你怎么来的？”
“打车。”
“不用上课？”
“下午没课。”温子瑜看了他一眼，“你从急诊出来之后，我一直没机会当面谢谢你。昨天发了消息，但电话里说和当面说不一样。”
林海看着她，等她说完。
“谢谢你。”温子瑜说。就这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的。温子瑜说完谢谢之后没有走，站在电梯口，也没有找别的话说。
“你伤怎么样了？”她问。
“还行。过几天拆线。”
“我爸说让你好好养着。他还说等你有空了请你吃饭。”
“不用了。”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温子瑜笑了笑，然后看了看走廊的方向，“你是在哪个病房？我方便去看看你妹妹吗？不是客气，是——我之前听你说过她的事，觉得她挺不容易的。反正都来了。”
林海看了她一眼。“三楼23床”
温子瑜跟在林海身后，走到病房门口。林海推开门，先走进去。“奶奶，我朋友来看汐汐。”
奶奶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姑娘跟在林海身后走进来，愣了一下。温子瑜穿着米白色羽绒服，扎着低马尾，手里没拎东西——纸袋已经被林海接过去了。她站在门口，微微弯了弯腰，笑了一下。
“奶奶好，阿姨好。我叫温子瑜，是林海的朋友。”
奶奶放下手里的毛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老太太看人的方式很直接——从脸看到衣服，从衣服看到鞋，再从鞋看回脸上。这一圈看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客气，从客气变成了某种林海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好，你好。”奶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快坐。”
林秀兰也站起来，笑着说：“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谢谢阿姨，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秀兰已经去倒水了。
汐汐靠在床上，手里还捧着粥碗，看着温子瑜，眼睛眨了眨，又看了看林海。“哥，这是谁啊？”
“温姐姐。”林海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加了“姐姐”两个字。
“温姐姐好。”汐汐乖乖地叫了一声。
温子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汐汐。“你叫汐汐是吧？”
汐汐点了点头。
“你哥跟我说过你。”
汐汐又看了看林海，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他说我什么了？”
“说你特别勇敢。也不哭。
汐汐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小声说了一句：“那有什么好哭的。”
温子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给汐汐看。“这是我在学校拍的，你看，这是图书馆，这是操场，这是我们实验室。”汐汐看着照片，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是大学吗？”
“对，北京大学。”
“好大啊……”
“等你病好了，让你哥带你来看。”
汐汐用力点了一下头。
林秀兰端了一杯水过来，温子瑜接了，喝了一口，放在床头柜上。奶奶在旁边织毛衣，针走得比平时慢，时不时抬眼看一眼温子瑜，又看一眼林海。林秀兰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慢慢地剥，剥好了放在汐汐的碗边，没吃。
“温姑娘，你是哪里人？”奶奶忽然问了一句。
“北京本地的，奶奶。”
“家里做什么的？”
“奶奶。”林海叫了一声。
“我问一下怎么了？”奶奶头都没抬。
温子瑜笑了笑：“我爸在区里工作，我妈是大学老师。”
奶奶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手里的针走得快了一些。
温子瑜又坐了一会儿，跟汐汐聊了几句学校的趣事，说北大的未名湖冬天会结冰，有人在上面滑冰。汐汐听得入迷，粥都忘了喝。
“下次我给你带照片。”温子瑜站起来，“我手机里还有一些。”
“好！”汐汐的眼睛亮晶晶的。
温子瑜转过身，对奶奶和林秀兰点了点头。“奶奶，阿姨，我先走了。”
“再坐会儿呗，中午在这吃。”林秀兰说。
“不了阿姨，下午还有课。”
林秀兰没再留，送她到门口。奶奶从椅子上站起来，也跟着到了门口。林海跟在她身后，三个人站在走廊里，温子瑜已经走到电梯口了，回过头朝她们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了。
奶奶转过身，看了林海一眼，没说话，回了病房。林秀兰走在最后面，经过林海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这姑娘不错。”
林海没接话。
下午，方主任来查房。
她看了汐汐的检查报告，把林海叫到走廊里。“各项指标都不错，下周一的进仓没问题。明天开始做术前准备，家属可以开始准备进仓要用的东西了。”她把一张清单递给他，“上面列了需要买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林海接过清单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无菌内衣、一次性内裤、微波炉饭盒、湿巾、纸巾、漱口水、温度计、一次性手套、塑料薄膜。他一项一项记在心里，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方主任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进仓之后，病人一个人在无菌仓里，心理压力会比较大。你是她哥哥，要多鼓励她。视频通话的时候别说‘你要坚强’这种话，说她爱听的，聊家里的事、学校的事，让她觉得外面还是正常的。”
林海点了点头。
方主任说完就走了。林海把清单又看了一遍，揣进口袋，推开病房的门。
奶奶正在给汐汐梳头。汐汐的头发长出来了一些，很短，像刚割过的麦茬，摸上去扎手。奶奶用梳子轻轻地梳，生怕弄疼她，每一下都很慢。
“奶奶，我去买东西。”林海拿起外套。
“你一个人行吗？”奶奶看了一眼他的左肋。
“行。买完就回来。”
林秀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跟你去。你一个人拎不了那么多。”
林海想说不用，但看着姑姑已经拿起了包，把话咽了回去。
超市离医院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两个人并排走着，林秀兰走在他左边，故意放慢了脚步，迁就他左肋的伤。
“那个姑娘。”林秀兰忽然开口。
“什么姑娘？”
“温子瑜。”
林海没接话。
“你奶奶刚才跟我说，这姑娘不错。”林秀兰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她说，你要是能把个人问题解决了，她死也瞑目了。”
“姑，您别说了。”
“行，不说了。”林秀兰笑了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进了超市，林海推着购物车，按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找。无菌内衣、一次性内裤、微波炉饭盒、湿巾、纸巾、漱口水、温度计、一次性手套、塑料薄膜。奶奶在家还列了一个补充清单：苹果、橙子、牛奶、酸奶、饼干、面包。她把能想到的都写上了，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样都很具体。
林秀兰在旁边拿着清单核对，每放进购物车一样就打个勾。
两个人买完东西，拎着四个大塑料袋往回走。林海左手两个袋子，右手一个，左肋被扯了一下，他皱了下眉头，没出声。林秀兰看见了，伸手把他右手的袋子接过去，什么都没说。
傍晚，方主任又来了一次，把进仓的具体时间定了。
下周一上午九点。无菌仓在住院部六楼，提前一天做最后一次全面检查。进仓当天家属可以在外面看着，但不能进去。之后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可以视频通话，每次十分钟。
林海把这些时间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夜深了。
汐汐睡着了，奶奶和姑姑也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海躺在折叠床上，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幸运值15。其他的还是老样子：力量10，体力10，敏捷9。
两万五千四能量躺在那里，等着他决定下一个升级哪个。但他不急。幸运15已经够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左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那种疼从“让人睡不着”变成了“让人记得自己还活着”。他在心里想，下周汐汐进仓，他就在外面守着。每天视频，每天送饭，每天等着她出来。
他翻了个身，左肋疼了一下，没动。
窗外，北京的夜很安静。远处能看到医院大楼的楼顶，亮着白色的灯，像一座不眠的灯塔。
快了。
等汐汐好了，什么都好了。
第二天一早，林海醒来的时候，左肋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
不是不疼了，是那种疼从“让人睡不着”变成了“能忍得住”。他躺在折叠床上试了试深呼吸——吸到一半的时候伤口还是扯了一下，但比昨天强多了。医生说年轻恢复快，他没接话，心里想的是：下周汐汐进仓，他得能跑能跳，不能拖着一身伤。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汐汐还在睡。奶奶已经醒了，坐在陪护椅上叠被子，把床单的每个角都抻得平平整整。林秀兰端着热水壶从走廊里进来，给汐汐的保温杯倒满水，又把床头柜上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
林海去急诊换药。护士揭开敷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伤口——缝针的线还在，但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皮肤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浅粉，边缘开始收拢。护士说恢复得不错，后天再来换一次，一周后拆线。
从换药室出来，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掏出手机。
系统面板还在。两万五千四能量。五个技能点。
四个属性排成一排：力量、体力、敏捷、幸运。
他盯着面板看了一会儿。力量？现在不在海上，用不上。体力？伤口在恢复，体力确实透支，但这不是加两点就能解决的问题。缺的是觉，不是属性。敏捷？刀扎过来的时候，他侧身避了一下。如果再快一点，也许能完全避开。但是——“也许”。
他想起昨天在楼道里的那个瞬间。高个子说“儿童医院”的时候，他的血往头上涌，根本没想过闪避。那种时候，敏捷再高也没用。他是迎着刀冲上去的。
幸运。
林海的目光停在这两个字上。
幸运10：提升稀有鱼群遇见率与暴击概率。
系统是这么写的。但他想的不是鱼。
他想的是——如果那天下午他没在胡同里碰见那两个逃犯，陈大爷就不会特意提醒他。如果陈大爷没提醒他，他晚上出门的时候就不会特意留意楼道里的动静。如果没留意，他可能晚下去几秒钟，等他到的时候，温子瑜已经被拖进那扇铁门后面了。如果那一刀不是美工刀而是杀猪刀，他现在可能躺在IcU里。
这些是幸运吗？还是巧合？还是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都是。
幸运不是凭空掉馅饼，是让该发生的好事发生，让该发生的坏事绕开。幸运高了，也许那一刀根本扎不中。也许那两个人在选这个小区的时候，就会因为某种原因放弃。也许他根本不会在那个时候出门。也许——没有也许。
幸运就是让“也许”变成“不会”。
他打开系统面板，选中“幸运”那一栏，把五个技能点全部拖了上去。
【确认将5点可分配点数全部添加至“幸运”属性？】
【是/否】
他按了“是”。
【幸运：10 → 15】
【当前幸运值已超出基础上限，宿主获得额外被动效果：小概率事件触发概率提升。具体效果将在实际场景中体现。】
幸运值跳到了15。五个技能点用完了，一个都没剩。两万五千四能量还在，等着他攒够了再升其他属性。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往电梯口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深蓝色外套、左肋缝着七针的年轻渔民，刚刚做了一个关于“运气”的决定。
回到病房，汐汐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喝粥。奶奶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动作很慢，很仔细。林海在床边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温子瑜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在医院吗？”
林海回了一个字：“在。”
“我过来看看你。方便吗？”
林海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方便。”
发完他才想起来，温子瑜不知道他在哪个科室。他又补了一条：“儿童医院住院部，血液科，三楼。”
“好。我大概四十分钟到。”
林海把手机揣回兜里。汐汐歪着头看他：“哥，谁啊？”
“没谁。”
“哦。”汐汐低头继续喝粥，但嘴角有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像是在笑又不像。
四十分钟后，林海的手机又震了。
“我到了。三楼电梯口。”
林海站起来，跟奶奶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走出病房。
电梯口，温子瑜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看见林海，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左肋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才看他的脸。
“你怎么出来了？你伤还没好。”
“缝了几针而已，又不是不能走路。”
温子瑜没接话，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给你带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水果和牛奶。”
林海接过纸袋，掂了掂，不轻。他没说谢，问了一句：“你怎么来的？”
“打车。”
“不用上课？”
“下午没课。”温子瑜看了他一眼，“你从急诊出来之后，我一直没机会当面谢谢你。昨天发了消息，但电话里说和当面说不一样。”
林海看着她，等她说完。
“谢谢你。”温子瑜说。就这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的。温子瑜说完谢谢之后没有走，站在电梯口，也没有找别的话说。
“你伤怎么样了？”她问。
“还行。过几天拆线。”
“我爸说让你好好养着。他还说等你有空了请你吃饭。”
“不用了。”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温子瑜笑了笑，然后看了看走廊的方向，“你是在哪个病房？我方便去看看你妹妹吗？不是客气，是——我之前听你说过她的事，觉得她挺不容易的。反正都来了。”
林海看了她一眼。“三楼23床”
温子瑜跟在林海身后，走到病房门口。林海推开门，先走进去。“奶奶，我朋友来看汐汐。”
奶奶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姑娘跟在林海身后走进来，愣了一下。温子瑜穿着米白色羽绒服，扎着低马尾，手里没拎东西——纸袋已经被林海接过去了。她站在门口，微微弯了弯腰，笑了一下。
“奶奶好，阿姨好。我叫温子瑜，是林海的朋友。”
奶奶放下手里的毛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老太太看人的方式很直接——从脸看到衣服，从衣服看到鞋，再从鞋看回脸上。这一圈看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客气，从客气变成了某种林海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好，你好。”奶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快坐。”
林秀兰也站起来，笑着说：“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谢谢阿姨，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秀兰已经去倒水了。
汐汐靠在床上，手里还捧着粥碗，看着温子瑜，眼睛眨了眨，又看了看林海。“哥，这是谁啊？”
“温姐姐。”林海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加了“姐姐”两个字。
“温姐姐好。”汐汐乖乖地叫了一声。
温子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汐汐。“你叫汐汐是吧？”
汐汐点了点头。
“你哥跟我说过你。”
汐汐又看了看林海，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他说我什么了？”
“说你特别勇敢。也不哭。
汐汐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小声说了一句：“那有什么好哭的。”
温子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给汐汐看。“这是我在学校拍的，你看，这是图书馆，这是操场，这是我们实验室。”汐汐看着照片，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是大学吗？”
“对，北京大学。”
“好大啊……”
“等你病好了，让你哥带你来看。”
汐汐用力点了一下头。
林秀兰端了一杯水过来，温子瑜接了，喝了一口，放在床头柜上。奶奶在旁边织毛衣，针走得比平时慢，时不时抬眼看一眼温子瑜，又看一眼林海。林秀兰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慢慢地剥，剥好了放在汐汐的碗边，没吃。
“温姑娘，你是哪里人？”奶奶忽然问了一句。
“北京本地的，奶奶。”
“家里做什么的？”
“奶奶。”林海叫了一声。
“我问一下怎么了？”奶奶头都没抬。
温子瑜笑了笑：“我爸在区里工作，我妈是大学老师。”
奶奶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手里的针走得快了一些。
温子瑜又坐了一会儿，跟汐汐聊了几句学校的趣事，说北大的未名湖冬天会结冰，有人在上面滑冰。汐汐听得入迷，粥都忘了喝。
“下次我给你带照片。”温子瑜站起来，“我手机里还有一些。”
“好！”汐汐的眼睛亮晶晶的。
温子瑜转过身，对奶奶和林秀兰点了点头。“奶奶，阿姨，我先走了。”
“再坐会儿呗，中午在这吃。”林秀兰说。
“不了阿姨，下午还有课。”
林秀兰没再留，送她到门口。奶奶从椅子上站起来，也跟着到了门口。林海跟在她身后，三个人站在走廊里，温子瑜已经走到电梯口了，回过头朝她们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了。
奶奶转过身，看了林海一眼，没说话，回了病房。林秀兰走在最后面，经过林海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这姑娘不错。”
林海没接话。
下午，方主任来查房。
她看了汐汐的检查报告，把林海叫到走廊里。“各项指标都不错，下周一的进仓没问题。明天开始做术前准备，家属可以开始准备进仓要用的东西了。”她把一张清单递给他，“上面列了需要买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林海接过清单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无菌内衣、一次性内裤、微波炉饭盒、湿巾、纸巾、漱口水、温度计、一次性手套、塑料薄膜。他一项一项记在心里，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方主任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进仓之后，病人一个人在无菌仓里，心理压力会比较大。你是她哥哥，要多鼓励她。视频通话的时候别说‘你要坚强’这种话，说她爱听的，聊家里的事、学校的事，让她觉得外面还是正常的。”
林海点了点头。
方主任说完就走了。林海把清单又看了一遍，揣进口袋，推开病房的门。
奶奶正在给汐汐梳头。汐汐的头发长出来了一些，很短，像刚割过的麦茬，摸上去扎手。奶奶用梳子轻轻地梳，生怕弄疼她，每一下都很慢。
“奶奶，我去买东西。”林海拿起外套。
“你一个人行吗？”奶奶看了一眼他的左肋。
“行。买完就回来。”
林秀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跟你去。你一个人拎不了那么多。”
林海想说不用，但看着姑姑已经拿起了包，把话咽了回去。
超市离医院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两个人并排走着，林秀兰走在他左边，故意放慢了脚步，迁就他左肋的伤。
“那个姑娘。”林秀兰忽然开口。
“什么姑娘？”
“温子瑜。”
林海没接话。
“你奶奶刚才跟我说，这姑娘不错。”林秀兰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她说，你要是能把个人问题解决了，她死也瞑目了。”
“姑，您别说了。”
“行，不说了。”林秀兰笑了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进了超市，林海推着购物车，按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找。无菌内衣、一次性内裤、微波炉饭盒、湿巾、纸巾、漱口水、温度计、一次性手套、塑料薄膜。奶奶在家还列了一个补充清单：苹果、橙子、牛奶、酸奶、饼干、面包。她把能想到的都写上了，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样都很具体。
林秀兰在旁边拿着清单核对，每放进购物车一样就打个勾。
两个人买完东西，拎着四个大塑料袋往回走。林海左手两个袋子，右手一个，左肋被扯了一下，他皱了下眉头，没出声。林秀兰看见了，伸手把他右手的袋子接过去，什么都没说。
傍晚，方主任又来了一次，把进仓的具体时间定了。
下周一上午九点。无菌仓在住院部六楼，提前一天做最后一次全面检查。进仓当天家属可以在外面看着，但不能进去。之后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可以视频通话，每次十分钟。
林海把这些时间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夜深了。
汐汐睡着了，奶奶和姑姑也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海躺在折叠床上，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幸运值15。其他的还是老样子：力量10，体力10，敏捷9。
两万五千四能量躺在那里，等着他决定下一个升级哪个。但他不急。幸运15已经够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左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那种疼从“让人睡不着”变成了“让人记得自己还活着”。他在心里想，下周汐汐进仓，他就在外面守着。每天视频，每天送饭，每天等着她出来。
他翻了个身，左肋疼了一下，没动。
窗外，北京的夜很安静。远处能看到医院大楼的楼顶，亮着白色的灯，像一座不眠的灯塔。
快了。
等汐汐好了，什么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