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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更新家在村东头，一栋新盖的两层小楼。外墙还没粉刷，红砖裸露着，但窗户已经装好了，屋里亮着灯。林海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秀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
“林海来了？吃了没？”
“吃了嫂子。”
“再吃点，锅里还有红烧肉。”林秀芳说完又缩回厨房，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林更新从楼上下来，头发乱糟糟的。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三个杯子，在茶几上摆开。刘二狗后脚跟进来了，手里提着一袋花生米，往茶几上一放，人往沙发上一瘫。
“林哥，你那金条打算怎么处理？”刘二狗开门见山。
林海接过林更新递来的酒，喝了一口，辣，呛嗓子，但暖和。“先收着。汐汐病好了再说。”
“你不跟你奶奶说？”林更新问。
“说了。没细说。老人家知道了就行，说多了她惦记。”
刘二狗剥着花生米，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林哥，你爷爷埋的金条，几十年了，等你来挖。
林海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命不命的他说不清，但他知道，如果今天没看见那张寻狗启事，没救那只狗，耽误的那十几分钟就不会有。没有那十几分钟，他到工地的时候地基已经挖完了，那个坛子可能被一锹打碎，填进地基里，再也出不来。
每一步都差一点，但每一步都没差。
“周浩然那边，你得小心。”林更新把酒喝干了，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他在码头上放了话，说等你回来要跟你算账。他不是开玩笑的人。”
“我知道。”林海把杯子里的酒也喝完了，“他不动，我不动。他动了，我不怕他。”
林更新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刘二狗在旁边又说了一句：“林哥，你出海的时候，我跟你去。几个人有个照应。”
“你房子还没盖完。”
“不差这两天。”
“行了，我和张猛能行。你帮我盯着工地就行。”
刘二狗还想说什么，被林更新瞪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他拿起酒瓶，又给三个人倒了一圈，端起杯子：“来，林哥，祝你明天出海满载而归。”
林海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夜深了，林更新上楼收拾了一间空房，被褥是新换的，有洗衣粉的味道。林海躺在床上，掏出手机，先给汐汐发了条消息。
“汐汐，睡了吗？”
过了几秒，汐汐回了一条语音，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还没。哥，你还没告诉我挖出来什么了。”
林海没打字，按住了语音键。“金条。爷爷留下的。十根。”
语音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汐汐发了一条文字，只有一个字：“哇。”
林海嘴角弯了一下，又发了一条语音：“等你好了回来，哥给你看。”
汐汐回了一个笑脸。
林海又给奶奶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奶奶没睡，声音清醒得很。
“奶奶，金条的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你说。”
“金条我收着了。一共十根，爷爷一九八零年埋的。爷爷走了之后，我爸知道这件事，但没来得及跟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奶奶没说话，林海能听见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
“你爸那个性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奶奶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颤，“他走的时候才四十出头，什么都没交代就走了。我以为……”她顿了一下，“我以为这个家就这样了。”
“奶奶，不会的。”
“我知道。”奶奶的声音稳了一些，“你跟你爸不一样。你比他强。”
林海没接话。
“金条是你爷爷留下的，是你林家的根。你收好了，以后给汐汐留点做嫁妆。”
“知道了，奶奶。”
挂了电话，林海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吹得窗框咯吱咯吱响。
第二天凌晨三点，林海醒了。林更新还在睡，他没吵醒他，轻手轻脚下了楼。厨房的灯还亮着，灶台上放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用保鲜膜封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林更新的字，歪歪扭扭的：“粥热过了，馒头在锅里。”
林海把粥喝了，馒头揣进兜里，推门出去。天还是黑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银河横亘在头顶，像一条发光的河。海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他走到码头的时候，张猛已经在船上了，正在往活水舱里打海水。看见林海跳上船，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饵料在冰柜里冻着，二十斤鱿鱼，二十斤秋刀鱼。”
“好。”
“发动机我检查过了，机油换了，水箱加满了，电池充好了。”
林海在船上走了一圈，检查了舵轮、缆绳、渔网。一切正常。他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面。天亮之前，海面是最黑的，黑得像墨。但墨的尽头，有光。
“出发。”林海说。
张猛发动引擎，汐海号驶出码头。船头的灯光切开黑暗，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码头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光线，消失在海天交界处。林海站在船头，海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掏出手机，给温子瑜发了一条消息。
“出海了。”
温子瑜没回。这个点，她还在睡觉。
汐海号在海面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天边开始发白。东方的云层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谁把颜料泼在了天上。海面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最后变成一片碎金。林海关掉引擎，船停在海上，随波逐流。张猛从船舱里搬出饵料箱，开始切鱿鱼。刀落下去，鱿鱼被切成一条一条的，扔进桶里。
“今天能钓到大鱼吗？”张猛问。
“不知道。看运气。”
林海站在船舷边，看着海面。系统面板在视野里悬浮着，幸运值15。他想起爷爷埋在地下的金条，想起那只卡在水沟里的小狗，想起那张被风吹翻过来的寻狗启事。每一步都差一点，但每一步都没差。幸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爷爷在土里等了四十四年，等他的孙子走到那个位置，等那只手伸进水沟里，等那双眼睛看见那个坛子。
“下钩。”林海说。
张猛把鱼钩挂上饵料，扔进海里。线杯飞速转动，鱼线在海面上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线，一直延伸到深处。林海坐在船头，手里握着钓竿，看着海面。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橘红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转圈，叫声尖利又悠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温子瑜回的消息。
“注意安全。”
林海回了两个字：“知道。”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目光放回海面。浮漂在海浪中起伏，一下，一下，又一下。忽然，浮漂猛地沉了下去。林海握紧钓竿，竿身弯成一道弧线。
“中了！”张猛从船舱里跑出来。
林海没说话，感受着水下传来的拉力。不大，但有力，一下一下地往下拽，不像大鱼，但也不小。张猛在旁边猜：“马鲛鱼？”
林海慢慢收线，一圈，一圈，又一圈。鱼在水下挣扎，左冲右突，但力气不够大，没有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爆发力。鱼露出水面。银白色的身体，窄长的身形，正是马鲛鱼。
“十斤出头。”张猛说。
林海把鱼拉上来，摘了钩，扔进活水舱。不大，但也不小，拿到市场上能卖几百块。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大鱼，是金枪鱼，是那种能让系统能量往上跳一大截的大家伙。他重新挂上饵料，把钩扔进海里。
等。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味。天上的云慢慢移动，太阳升高了，海面上的碎金变成了一片白晃晃的光。林海坐在船头，握着钓竿，看着海面。浮漂在海浪中起伏，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更新家在村东头，一栋新盖的两层小楼。外墙还没粉刷，红砖裸露着，但窗户已经装好了，屋里亮着灯。林海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秀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
“林海来了？吃了没？”
“吃了嫂子。”
“再吃点，锅里还有红烧肉。”林秀芳说完又缩回厨房，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林更新从楼上下来，头发乱糟糟的。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三个杯子，在茶几上摆开。刘二狗后脚跟进来了，手里提着一袋花生米，往茶几上一放，人往沙发上一瘫。
“林哥，你那金条打算怎么处理？”刘二狗开门见山。
林海接过林更新递来的酒，喝了一口，辣，呛嗓子，但暖和。“先收着。汐汐病好了再说。”
“你不跟你奶奶说？”林更新问。
“说了。没细说。老人家知道了就行，说多了她惦记。”
刘二狗剥着花生米，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林哥，你爷爷埋的金条，几十年了，等你来挖。
林海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命不命的他说不清，但他知道，如果今天没看见那张寻狗启事，没救那只狗，耽误的那十几分钟就不会有。没有那十几分钟，他到工地的时候地基已经挖完了，那个坛子可能被一锹打碎，填进地基里，再也出不来。
每一步都差一点，但每一步都没差。
“周浩然那边，你得小心。”林更新把酒喝干了，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他在码头上放了话，说等你回来要跟你算账。他不是开玩笑的人。”
“我知道。”林海把杯子里的酒也喝完了，“他不动，我不动。他动了，我不怕他。”
林更新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刘二狗在旁边又说了一句：“林哥，你出海的时候，我跟你去。几个人有个照应。”
“你房子还没盖完。”
“不差这两天。”
“行了，我和张猛能行。你帮我盯着工地就行。”
刘二狗还想说什么，被林更新瞪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他拿起酒瓶，又给三个人倒了一圈，端起杯子：“来，林哥，祝你明天出海满载而归。”
林海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夜深了，林更新上楼收拾了一间空房，被褥是新换的，有洗衣粉的味道。林海躺在床上，掏出手机，先给汐汐发了条消息。
“汐汐，睡了吗？”
过了几秒，汐汐回了一条语音，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还没。哥，你还没告诉我挖出来什么了。”
林海没打字，按住了语音键。“金条。爷爷留下的。十根。”
语音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汐汐发了一条文字，只有一个字：“哇。”
林海嘴角弯了一下，又发了一条语音：“等你好了回来，哥给你看。”
汐汐回了一个笑脸。
林海又给奶奶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奶奶没睡，声音清醒得很。
“奶奶，金条的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你说。”
“金条我收着了。一共十根，爷爷一九八零年埋的。爷爷走了之后，我爸知道这件事，但没来得及跟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奶奶没说话，林海能听见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
“你爸那个性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奶奶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颤，“他走的时候才四十出头，什么都没交代就走了。我以为……”她顿了一下，“我以为这个家就这样了。”
“奶奶，不会的。”
“我知道。”奶奶的声音稳了一些，“你跟你爸不一样。你比他强。”
林海没接话。
“金条是你爷爷留下的，是你林家的根。你收好了，以后给汐汐留点做嫁妆。”
“知道了，奶奶。”
挂了电话，林海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吹得窗框咯吱咯吱响。
第二天凌晨三点，林海醒了。林更新还在睡，他没吵醒他，轻手轻脚下了楼。厨房的灯还亮着，灶台上放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用保鲜膜封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林更新的字，歪歪扭扭的：“粥热过了，馒头在锅里。”
林海把粥喝了，馒头揣进兜里，推门出去。天还是黑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银河横亘在头顶，像一条发光的河。海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他走到码头的时候，张猛已经在船上了，正在往活水舱里打海水。看见林海跳上船，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饵料在冰柜里冻着，二十斤鱿鱼，二十斤秋刀鱼。”
“好。”
“发动机我检查过了，机油换了，水箱加满了，电池充好了。”
林海在船上走了一圈，检查了舵轮、缆绳、渔网。一切正常。他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面。天亮之前，海面是最黑的，黑得像墨。但墨的尽头，有光。
“出发。”林海说。
张猛发动引擎，汐海号驶出码头。船头的灯光切开黑暗，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码头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光线，消失在海天交界处。林海站在船头，海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掏出手机，给温子瑜发了一条消息。
“出海了。”
温子瑜没回。这个点，她还在睡觉。
汐海号在海面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天边开始发白。东方的云层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谁把颜料泼在了天上。海面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最后变成一片碎金。林海关掉引擎，船停在海上，随波逐流。张猛从船舱里搬出饵料箱，开始切鱿鱼。刀落下去，鱿鱼被切成一条一条的，扔进桶里。
“今天能钓到大鱼吗？”张猛问。
“不知道。看运气。”
林海站在船舷边，看着海面。系统面板在视野里悬浮着，幸运值15。他想起爷爷埋在地下的金条，想起那只卡在水沟里的小狗，想起那张被风吹翻过来的寻狗启事。每一步都差一点，但每一步都没差。幸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爷爷在土里等了四十四年，等他的孙子走到那个位置，等那只手伸进水沟里，等那双眼睛看见那个坛子。
“下钩。”林海说。
张猛把鱼钩挂上饵料，扔进海里。线杯飞速转动，鱼线在海面上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线，一直延伸到深处。林海坐在船头，手里握着钓竿，看着海面。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橘红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转圈，叫声尖利又悠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温子瑜回的消息。
“注意安全。”
林海回了两个字：“知道。”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目光放回海面。浮漂在海浪中起伏，一下，一下，又一下。忽然，浮漂猛地沉了下去。林海握紧钓竿，竿身弯成一道弧线。
“中了！”张猛从船舱里跑出来。
林海没说话，感受着水下传来的拉力。不大，但有力，一下一下地往下拽，不像大鱼，但也不小。张猛在旁边猜：“马鲛鱼？”
林海慢慢收线，一圈，一圈，又一圈。鱼在水下挣扎，左冲右突，但力气不够大，没有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爆发力。鱼露出水面。银白色的身体，窄长的身形，正是马鲛鱼。
“十斤出头。”张猛说。
林海把鱼拉上来，摘了钩，扔进活水舱。不大，但也不小，拿到市场上能卖几百块。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大鱼，是金枪鱼，是那种能让系统能量往上跳一大截的大家伙。他重新挂上饵料，把钩扔进海里。
等。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味。天上的云慢慢移动，太阳升高了，海面上的碎金变成了一片白晃晃的光。林海坐在船头，握着钓竿，看着海面。浮漂在海浪中起伏，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