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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丘将军切开敌阵,本雅失里下令北撤!”

    传令骑这句喊出来,朱棣握刀的手往前一送,白马鼻间喷出热气,几名亲军已经把追击旗举起,正面神机营也开始在拒马后缓缓前移。

    张辅策马赶到中军,甲上还挂着火药烟灰。

    “陛下,敌军南面已散,东侧被丘福切成数段,臣请骑兵压上,步军稳住火器线,别让敌人回身。”

    朱棣看着北面退潮般的鞑靼骑兵,眼里的战意压都压不回去。

    “传令,全军追击,咬住斡难河南岸。”

    朱无忧坐在小枣红马上,忽然伸手抓住朱棣披风边,动作不重,却让朱棣低头看她。

    “爷爷,追到河边就停。”

    朱棣没有立刻应,远处汗旗正在乱兵中往北挪,他手里的刀仍指着前方。

    “本雅失里就在前面。”

    朱无忧把远望筒递到他手边,奶声里没有撒娇,只有清醒到让人后背发紧的判断。

    “汗旗会跑,河不会跑,渡河追击容易被伏兵半渡而击,先占河南岸,先吃没过河的肉。”

    张辅听见这句,立刻接道:“陛下,郡主所言稳妥,敌军败而未绝,若我军抢渡,队列会被河水拉散,火器车也跟不上。”

    朱棣的刀尖在风里停住,白马已经往前踏出,朱棣却把缰绳往回收了一把。

    “传令,追击到斡难河南岸,任何骑兵不得擅自渡河,违令者斩。”

    传令官高举旗号,鼓声从中军滚向两翼。

    “陛下有令,追至河南岸止,不得擅渡。”

    朱无忧松开披风边,小声补了一句。

    “锅里的肉要先吃完,别跳到河里捞影子。”

    陆算盘跟在后方车阵旁,听见传令兵复述,边跑边写,笔差点戳到自己袖子。

    “追肉不追影,过河先问脑袋,夏尚书可给这条批红。(账笔追不上·?▽?)”

    王嬷嬷在马车里探头,急得连帘子都没放稳。

    “陆小吏,你若有空写影子,不如看郡主有没有喝水。”

    朱无忧远远听见,立刻把小水囊举起来。

    “嬷嬷,无忧喝过了,水囊能作证。”

    王嬷嬷不信。

    “水囊若会说话,第一句就是告郡主少喝。”

    亲军们憋笑憋得肩甲乱动,朱棣也被这句从杀气里拉回一点。

    “王嬷嬷随军有功,连水囊都能管上。”

    朱无忧认真道:“爷爷别夸,嬷嬷会把水囊升官。”

    笑意还没散开,追击军令已经压到前线,明军骑兵从两翼推出,张辅总控左翼和正面,丘福从东侧横切后转向北压,火器步军在后方列队推进,不给敌军回头重整的机会。

    鞑靼败军朝斡难河方向逃窜,许多骑兵没了号令,只顾抢路,过河渡口前挤成一团,马匹互相踢咬,骑兵推搡着想先下水,却被后方同伴撞倒。

    丘福追到一处浅坡,眼看一股鞑靼骑兵护着小旗往河边逃,身边亲兵又忍不住问。

    “侯爷,那队人甲好,像是本雅失里亲卫。”

    丘福盯着那面小旗看了一阵,忽然把远望筒举起来,看完后骂道:“假旗,真汗旗在更北,别搭理这根破草杆。”

    亲兵松了口气。

    “侯爷,这次真没追。”

    丘福拍了拍胸甲里的半朵小红花。

    “花还在,脑袋就不能丢。”

    旁边骑卒一边压马一边笑道:“侯爷这半朵花,比军法官还凶。(半花巡阵·??花??)”

    丘福抬刀指向河岸拥挤处。

    “别贫,横过去,把没下水的截住,谁敢抢渡,拿马鞭抽回来。”

    明军骑兵在河南岸展开,百炼钢横刀和长枪把来不及渡河的鞑靼残兵圈在河边,后方神机营再次架枪,三眼铳压着退路,逃兵一旦聚成团便被火器打散,零散者被骑兵切开。

    朱棣带着中军压到斡难河南岸时,河边已经被战马和倒伏的铁甲塞得狼藉,河水被马蹄搅浑,北岸本雅失里残部仓促上岸,连不少马具和甲包都丢在水边。

    朱棣看着北岸那面汗旗越退越远,长刀没有再往前指。

    “金忠,记军令,今日谁未奉令渡河?”

    金忠策马回报:“陛下,暂未见擅渡,丘福部在河边收束,张辅部压住左翼,神机营正在清理河南岸敌骑。”

    朱棣看向远处丘福的旗。

    “他这回,真忍住了。”

    朱无忧把远望筒放下,小脸被烟灰抹了一点,王嬷嬷刚要伸帕子,她自己先用袖口蹭了一下,越蹭越花。

    “丘叔叔的小红花可以补全了。”

    王嬷嬷心疼地拉住她袖子。

    “郡主,脸不能用袖子擦,越擦越像锅底小将军。”

    朱无忧眨眨眼。

    “锅底小将军也能看战场。”

    陆算盘在后面记得飞快。

    “郡主封锅底小将军,王嬷嬷当场追责袖口。(账袖蒙冤·??皿??)”

    王嬷嬷回头瞪他。

    “你若敢写回京,皇后娘娘先看见锅底,老奴再找你算账。”

    陆算盘把册子往怀里一塞。

    “臣这页先夹在军功后面,锅底随胜报进京,显得威风。”

    张辅从河岸前方回来,翻身下马,甲叶上沾着河泥。

    “陛下,河南岸已定,俘虏和缴获正在清点,初估鞑靼折损过三万,铁甲重骑损失最重,本雅失里带残部过河北逃。”

    朱棣没有露出追不上人的恼怒,只看着河岸成片铁甲,慢慢把长刀归鞘。

    “过三万,足够让他夜里听见火器声。”

    朱无忧点头。

    “还要让他记住东沟,记住不听话的马粪,记住小红花。”

    张辅原本神色肃重,听到最后一句还是没忍住低头咳了咳。

    “郡主,臣会在战报里写,丘福按令切阵,未越线追击。”

    朱无忧立刻纠正。

    “还要写补半朵小红花。”

    金忠走近,神情认真得让旁边亲军都不敢笑。

    “臣以兵部名义记,丘福遵令不追,奇袭有功,另由郡主补花。”

    朱棣看向金忠。

    “兵部军功册真写花?”

    金忠抱拳道:“陛下,花可不入正式军功,但可入郡主旁批,臣觉得丘福看见旁批,比看见赏银还精神。”

    朱棣大笑,笑声顺着河风传出去,连刚从东侧赶来的丘福都听见了。

    丘福翻身下马,膝盖碰到河岸泥草,拱手道:“陛下,臣未追过河,未追汗旗,东沟按郡主路线切了三刀,敌军中军乱了。”

    朱棣走到他面前,没有说那些虚话,只抬手重重拍了他肩甲。

    “这次打得像个能托付的老将。”

    丘福低头,手伸进甲内,把半朵小红花取出来,双手捧给朱无忧。

    “郡主,臣来讨剩下半朵。”

    朱无忧从小书匣里摸出另一半木花,认真拼在他掌心。

    “丘叔叔,这朵是整的了,不能再摔。”

    丘福看着掌心那朵不值钱的小木花,手上沾着血和泥,却捧得像军中大印。

    “臣带着它守脑袋,往后敌旗吹成花海,臣也先问军令。”

    陆算盘吸了吸鼻子,低头写道:“老将补花,夏尚书若问价值,臣答救命无价。(账花入册·???)”

    张辅把战报初稿递给杨荣。

    “杨学士,火器耗损,骑兵斩获,俘虏数目,缴甲数目都要分开,今日不止胜在杀敌,也胜在没有乱追。”

    杨荣点头。

    “臣会写清,神机营轮射破铁骑,丘福东沟切中军,陛下止于河南岸,军令有度。”

    朱无忧听见“火器破铁骑”,抬头看向河岸一地被打穿的甲片,忽然走过去捡起一块,甲片边缘被铅弹打出丑陋的洞,她小手托着,却没有得意。

    “爷爷,他们不是穿了铁甲就无敌吗?”

    朱棣看着那片甲,想起开战前那三万铁骑推来的声势,又看向身后神机营仍在冒烟的枪口。

    “朕也想问,他们不是穿了铁甲就无敌吗?”

    朱无忧歪了歪头,把甲片交给亲军收好,奶声清脆,却让周围将领都安静下来。

    “铁甲再厚,也挡不住铅弹,皇爷爷,这就是火器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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