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几经辗转，她又失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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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医正几乎是一路小跑赶来，苍白的须发被廊下的风雨打湿几缕。
他入殿便要行礼，李玄彻已不耐摆手，眸底深处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有愤怒，有焦躁。
“快过来看皇后，到底是何情况？！”
医女早已进殿，准备妥当。
孙医正疾步上前，一见姜栯情状，面色便凝重起来。
他先翻看姜栯的眼睑，最后搭脉。
“如何？”
李玄彻的声音绷得死紧。
孙医正紧锁眉头，道：“陛下，殿下此番并非寻常梦魇，而是惊惧过甚，心神涣散，以致神志不愿清醒。”
“说清楚！”
“殿下宁愿沉溺梦境，也不愿面对醒来后的世界。”孙医正语气沉重，“此乃心病之极。长此以往，恐伤及根本，不仅胎象难保，殿下自身亦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就此……长睡不醒。”孙医正声音发颤，“民间谓之‘离魂症’。”
离魂症。
三字如惊雷，炸响在李玄彻耳边。
他猛地起身，袖袍带倒了床边矮几上的茶盏，瓷器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她醒过来。必须！”
他盯着孙医正，眼神如同穷途末路的猛兽，凶狠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恐慌。
宫女赶忙收拾摔碎的茶盏。
“臣……臣尽力。”孙医正额角渗汗，“当务之急，需以金针刺穴，强行唤醒神志。只是……”
“只是什么？”
“此法霸道，殿下如今身体虚弱，又怀有龙嗣，强行刺激恐有风险。且即便醒来，若心结不解，只怕日后……”
“先让她醒！”李玄彻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若有闪失，朕要你和你的九族陪葬！”
这不是气话。
这位帝王手上沾的血，从来不少。
“臣遵旨。”
孙医正不再多言，打开药箱，取出针囊。
细长的金针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李玄彻退开两步，看着医正消毒施针。
每落一针，李玄彻的拳头就攥紧一分。
他看着她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看着她无意识地挣扎，只觉得那些针仿佛都扎在了自己心上。
第九针的时候，姜栯醒了。
孙医正收完针，起身退到一边，长舒一口气，抹去额头的汗。
他感觉自己没了半条命。
还好，皇后殿下醒了。
不然他九族得交代在这了！
姜栯呆望着雕梁画栋的殿宇，眼泪无声地流。
孙医正回禀道：“陛下，臣这就去开药煎药。”
李玄彻摆了摆手，随后挥手屏退所有人，又让宫女去准备膳食。
孙医正几乎是踉跄着退出寝殿的。
背上冷汗已将官袍里衣浸透，贴着皮肉，一片冰凉。
殿内再次只剩帝后二人。
李玄彻坐回床沿，扶她坐了起来。
“阿栯......你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栯桃面落满苦泪，侧身便抬手朝李玄彻脸上扇去。
“啪”一声轻响。
但因刚起来，身体又虚，扇在他脸上的力道实在不大。
李玄彻僵住了，脸上并没有什么痛感。
随后，姜栯也不管他是何反应，又躺回了床榻上，背对着他蜷缩起来。
李玄彻缓缓抬手，摸了摸被她打过的脸颊。
这要是换做从前的他......
他会暴怒！
他会杀人！
用帝王的雷霆之怒让她明白，谁才是主宰。
可是他现在却.......
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看着她蜷缩的背影，那单薄微颤的身躯，像折翼的蝶。
李玄彻对现在的她根本生气不起来。
......
两刻钟后，宫女桃夭端着膳食回到殿宇，福了一礼，“殿下，现在用膳吗？”
姜栯依旧蜷缩在床上，不理任何人。
桃夭等了又等，久到粥面上的热气都开始变薄，都没得到回应，急得一头汗水。
她把端来的粥放在一旁，跪到了地上，低声抽泣起来。
“殿下……您要不用膳，陛下会、会罚奴婢的……”
送膳前，内侍总管魏公公特意将她叫到廊下，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
“桃夭姑娘，这差事你可要上心。陛下说了，皇后殿下若不用膳，便是伺候的人不尽心。不尽心的人……这行宫，这鄂州城，怕是容不下了。”
容不下。
这三个字背后的血腥意味，在宫里待过的人都懂。
她都吓死了，当时就腿软了，几乎要跪下，被魏公公一把扶住。
“所以啊......想办法让殿下吃下去。你的命，可就在这碗粥里了。”
公公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慈祥的调子，却更令人胆寒。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桃夭极力克制的呜咽。
良久，姜栯终究抵不过自己的良心发作，缓缓坐了起来，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声音微哑：“你拿过来吧。”
“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桃妖赶忙磕头，踉跄着端起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前。
姜栯接过她手中的托盘，上面是一碗肉粥。
“不用伺候我，我可以自己吃。”
桃夭应是，退到一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姜栯。
原来皇后殿下……真的是个和善的人。
桃夭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姜栯吃了小半碗，停了匙，余光瞥见桃夭仍静静立在那边，侧目看向她。
桃夭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淡粉色的宫装，梳着双鬟髻，颊边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粉腮白面，一双杏眼此刻因为紧张和残余的泪意而水汪汪的，生得很是娇憨可爱。
只是那眼神里，盛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惊惶与小心翼翼。
似乎察觉到姜栯的目光，桃夭心尖一颤，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姜栯忽然问：“他是不是让你监视我？”
桃夭骇然抬头，脸色唰地白了，忙不迭摇头，“奴婢不敢！”
“我又何必为难你呢。”姜栯苦笑，提不起精神，“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在心里恨李玄彻恨得牙痒痒。
闻言，桃夭怔住了，似懂非懂地咀嚼着“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句话。
她隐约明白殿下话里的悲凉，却又不敢深想。
姜栯继续吃，但吃着吃着又流泪了，她实在控制不住。
委屈、愤怒、绝望、对父母家人的思念、对自身处境的悲哀……
“殿下，您没事吧？”
桃夭见状，惊愕地轻声询问，往前挪了一小步，又不敢靠太近。
“我没事……”
姜栯声音哽咽，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却越抹越多。
她干脆放下银匙，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几经辗转，她又失了自由。
她实在受不了了……
万念俱灰，深感哀莫大于心死。
桃夭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哭得伤心的皇后殿下。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干净柔软的帕子，鼓起勇气递到殿下身边。
“殿下......”
姜栯放下手，满面泪痕看着桃夭。
对于少女的善意，她接过道一声“谢谢”。
桃夭惊呆了。
殿下和她说“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殿下，奴婢唤桃夭。”桃夭小声回答。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姜栯低声念了一句。
桃夭却一脸迷茫。
殿下在念什么？
粥还剩一些，但姜栯实在吃不下去了，把托盘粥碗交还给桃夭。
“桃夭，麻烦你了。”
桃夭接过托盘，但心却无比慌。
“你出去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
桃夭行礼过后，便退出了殿宇。
姜栯呆坐了好一会儿，便又躺回了床上，睡了过去。
孙医正几乎是一路小跑赶来，苍白的须发被廊下的风雨打湿几缕。
他入殿便要行礼，李玄彻已不耐摆手，眸底深处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有愤怒，有焦躁。
“快过来看皇后，到底是何情况？！”
医女早已进殿，准备妥当。
孙医正疾步上前，一见姜栯情状，面色便凝重起来。
他先翻看姜栯的眼睑，最后搭脉。
“如何？”
李玄彻的声音绷得死紧。
孙医正紧锁眉头，道：“陛下，殿下此番并非寻常梦魇，而是惊惧过甚，心神涣散，以致神志不愿清醒。”
“说清楚！”
“殿下宁愿沉溺梦境，也不愿面对醒来后的世界。”孙医正语气沉重，“此乃心病之极。长此以往，恐伤及根本，不仅胎象难保，殿下自身亦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就此……长睡不醒。”孙医正声音发颤，“民间谓之‘离魂症’。”
离魂症。
三字如惊雷，炸响在李玄彻耳边。
他猛地起身，袖袍带倒了床边矮几上的茶盏，瓷器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她醒过来。必须！”
他盯着孙医正，眼神如同穷途末路的猛兽，凶狠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恐慌。
宫女赶忙收拾摔碎的茶盏。
“臣……臣尽力。”孙医正额角渗汗，“当务之急，需以金针刺穴，强行唤醒神志。只是……”
“只是什么？”
“此法霸道，殿下如今身体虚弱，又怀有龙嗣，强行刺激恐有风险。且即便醒来，若心结不解，只怕日后……”
“先让她醒！”李玄彻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若有闪失，朕要你和你的九族陪葬！”
这不是气话。
这位帝王手上沾的血，从来不少。
“臣遵旨。”
孙医正不再多言，打开药箱，取出针囊。
细长的金针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李玄彻退开两步，看着医正消毒施针。
每落一针，李玄彻的拳头就攥紧一分。
他看着她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看着她无意识地挣扎，只觉得那些针仿佛都扎在了自己心上。
第九针的时候，姜栯醒了。
孙医正收完针，起身退到一边，长舒一口气，抹去额头的汗。
他感觉自己没了半条命。
还好，皇后殿下醒了。
不然他九族得交代在这了！
姜栯呆望着雕梁画栋的殿宇，眼泪无声地流。
孙医正回禀道：“陛下，臣这就去开药煎药。”
李玄彻摆了摆手，随后挥手屏退所有人，又让宫女去准备膳食。
孙医正几乎是踉跄着退出寝殿的。
背上冷汗已将官袍里衣浸透，贴着皮肉，一片冰凉。
殿内再次只剩帝后二人。
李玄彻坐回床沿，扶她坐了起来。
“阿栯......你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栯桃面落满苦泪，侧身便抬手朝李玄彻脸上扇去。
“啪”一声轻响。
但因刚起来，身体又虚，扇在他脸上的力道实在不大。
李玄彻僵住了，脸上并没有什么痛感。
随后，姜栯也不管他是何反应，又躺回了床榻上，背对着他蜷缩起来。
李玄彻缓缓抬手，摸了摸被她打过的脸颊。
这要是换做从前的他......
他会暴怒！
他会杀人！
用帝王的雷霆之怒让她明白，谁才是主宰。
可是他现在却.......
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看着她蜷缩的背影，那单薄微颤的身躯，像折翼的蝶。
李玄彻对现在的她根本生气不起来。
......
两刻钟后，宫女桃夭端着膳食回到殿宇，福了一礼，“殿下，现在用膳吗？”
姜栯依旧蜷缩在床上，不理任何人。
桃夭等了又等，久到粥面上的热气都开始变薄，都没得到回应，急得一头汗水。
她把端来的粥放在一旁，跪到了地上，低声抽泣起来。
“殿下……您要不用膳，陛下会、会罚奴婢的……”
送膳前，内侍总管魏公公特意将她叫到廊下，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
“桃夭姑娘，这差事你可要上心。陛下说了，皇后殿下若不用膳，便是伺候的人不尽心。不尽心的人……这行宫，这鄂州城，怕是容不下了。”
容不下。
这三个字背后的血腥意味，在宫里待过的人都懂。
她都吓死了，当时就腿软了，几乎要跪下，被魏公公一把扶住。
“所以啊......想办法让殿下吃下去。你的命，可就在这碗粥里了。”
公公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慈祥的调子，却更令人胆寒。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桃夭极力克制的呜咽。
良久，姜栯终究抵不过自己的良心发作，缓缓坐了起来，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声音微哑：“你拿过来吧。”
“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桃妖赶忙磕头，踉跄着端起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前。
姜栯接过她手中的托盘，上面是一碗肉粥。
“不用伺候我，我可以自己吃。”
桃夭应是，退到一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姜栯。
原来皇后殿下……真的是个和善的人。
桃夭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姜栯吃了小半碗，停了匙，余光瞥见桃夭仍静静立在那边，侧目看向她。
桃夭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淡粉色的宫装，梳着双鬟髻，颊边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粉腮白面，一双杏眼此刻因为紧张和残余的泪意而水汪汪的，生得很是娇憨可爱。
只是那眼神里，盛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惊惶与小心翼翼。
似乎察觉到姜栯的目光，桃夭心尖一颤，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姜栯忽然问：“他是不是让你监视我？”
桃夭骇然抬头，脸色唰地白了，忙不迭摇头，“奴婢不敢！”
“我又何必为难你呢。”姜栯苦笑，提不起精神，“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在心里恨李玄彻恨得牙痒痒。
闻言，桃夭怔住了，似懂非懂地咀嚼着“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句话。
她隐约明白殿下话里的悲凉，却又不敢深想。
姜栯继续吃，但吃着吃着又流泪了，她实在控制不住。
委屈、愤怒、绝望、对父母家人的思念、对自身处境的悲哀……
“殿下，您没事吧？”
桃夭见状，惊愕地轻声询问，往前挪了一小步，又不敢靠太近。
“我没事……”
姜栯声音哽咽，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却越抹越多。
她干脆放下银匙，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几经辗转，她又失了自由。
她实在受不了了……
万念俱灰，深感哀莫大于心死。
桃夭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哭得伤心的皇后殿下。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干净柔软的帕子，鼓起勇气递到殿下身边。
“殿下......”
姜栯放下手，满面泪痕看着桃夭。
对于少女的善意，她接过道一声“谢谢”。
桃夭惊呆了。
殿下和她说“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殿下，奴婢唤桃夭。”桃夭小声回答。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姜栯低声念了一句。
桃夭却一脸迷茫。
殿下在念什么？
粥还剩一些，但姜栯实在吃不下去了，把托盘粥碗交还给桃夭。
“桃夭，麻烦你了。”
桃夭接过托盘，但心却无比慌。
“你出去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
桃夭行礼过后，便退出了殿宇。
姜栯呆坐了好一会儿，便又躺回了床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