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修罗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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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殿。
龙案上文书奏章堆叠如山。
李玄彻此时一身玄色冠冕，衬出他眉眼间凌厉，森冷的杀伐之气。
内侍总管低声提醒：“陛下，英国公已在外面等候多时。”
“甘露殿上下，都给朕清理一遍。所有宫人，底细重新核查。”李玄彻语气森寒，“尤其是近身伺候皇后的，必须是家世清白、心思纯善之人。若有任何可疑，逮捕查实有异者——”
“该杀的杀！”
内侍总管陈望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
“是，奴婢即刻去办，绝不敢有丝毫疏漏。”
陛下这是要将紫宸宫打造成铁桶一般，严防任何可能的威胁。
足见陛下对那位新晋皇后是何等在意，乃至……紧张。
李玄彻手里捧了一卷条陈在看，“让英国公进来。”
“是，陛下。”
不多时，殿门开启，陈望领着裴晏稳步走入。
裴晏步伐沉稳有力，他已换下那身玄甲，穿着一品国公的深紫色朝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行至御阶下方约十步处，他站定，对着御座之上那个光芒汇聚处，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利落的臣子礼。
“臣裴晏，参见陛下。”
“免礼。”
李玄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君臣议事，内侍都退到外殿走廊里。
裴晏直起身，沉声回禀：“陛下，吴王与燕王已分别从其封地被押解上路。吴王一行走水路，燕王一行走陆路，皆由玄甲军精锐押送，沿途已加派兵马戒严，确保万无一失。按行程推算，约莫再过七八日，便可先后抵京。”
御座之上，李玄彻声音不知喜怒：“朕知道了。”
裴晏明白，陛下是要彻底清算他在世所有的兄弟了。
吴王李玄泽、燕王李玄泓，皆是先帝之子，陛下的异母兄弟。
当年陛下登基时雷霆手段清洗朝堂，这两位因封地偏远，素无大过且“识时务”地上表臣服，甚至主动交出了兵权以示诚意，才得以保全性命。
谁让这两个蠢货不识时务，趁着陛下失踪，蠢蠢欲动。
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从未逃过陛下布下的天罗地网。
玄甲卫的暗哨如影随形。
陛下失踪是真，但陛下对京畿与各藩镇的掌控，从未真正松懈过。
如今，陛下平安归来。
那么，清算这些在他“危难”之际心怀叵测的兄弟，便是顺理成章、势在必行。
这既是铲除隐患，也是杀鸡儆猴，向所有还存着别样心思的宗室与臣工，再次彰显帝王的冷酷与绝对权威。
裴晏望着御座的帝王，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怅惘。
当初，天下尚未七分，由大雍朝的李家皇帝统治着这片江山。
传至末代雍炀帝时，君主昏聩，朝纲腐败，苛政猛于虎，百姓怨声载道。
加之天灾频仍，边患不断，中央权威荡然无存。
终于，维系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四分五裂，豪强并起，逐鹿中原。
经过两百年左右的血腥混战，最终形成了七国并立的格局，史称“后雍七国时代”。
李氏皇族的正统血脉，在七国的夹缝中艰难维系，一度岌岌可危，几乎被视为前朝遗梦。
转机出现在一个名叫李承铉的年轻人身上，他力挽狂澜，重建了李氏王朝，定国号为“乾”。
李承铉，即乾高帝，以此昭告天下：
新朝承天受命，当效法天道，自强不息，终结这漫漫长夜般的分裂。
他确实做到了开国时的励精图治，乾朝在他及其继任者的努力下，逐渐站稳脚跟。
然而，统一之路漫漫。
乾朝虽强，其余六国亦非庸主，彼此制衡。
战争与和平交替，统一大业在接下来的两百年间起起落落，始终未能竟全功。
这期间，经历两百年春秋，乾朝国势时有起伏。
统一，似乎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一个烙印在每一位有志乾帝心头却又沉重无比的使命。
直到李玄彻的降生。
那时，是乾炀帝在位。
炀帝早年也算勤政，但晚年渐趋多疑昏聩。
他的结发妻子，正是出身将门、贤德闻名的裴皇后，亦是裴晏的亲姑姑。
裴皇后与炀帝感情一度甚笃，他们孕育的唯一皇子，便是李玄彻。
幼时的李玄彻，聪慧伶俐、逸群之才，深受皇帝皇后的宠爱，更是英国公府的骄傲与外孙。
可是......
在李玄彻七岁那年，一个毫无征兆的夜晚，彻底粉碎，化为修罗地狱。
炀帝以“英国公裴家勾结边将、意图不轨”的莫须有罪名，亲自率禁军包围了英国公府。
当夜，姑母裴皇后和与表弟李玄彻被炀帝带到英国公府，目睹炀帝亲手杀了他们裴氏一族。
那一夜，英国公府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而七岁的李玄彻不明白自己的父皇，会突然拔刀砍掉了外公与舅舅们的脑袋。
温热的血，溅到李玄彻的脸上。
“父皇！不要！不要杀外公！不要——”
李玄彻凄厉地哭喊，在地上疯狂挣扎扭动。
可按住他的侍卫手如铁钳，纹丝不动。
裴皇后早已瘫软在地，悲戚大恸，泣不成声。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血肉横飞，与自己的儿子目睹这人间惨剧。
那一刻，裴皇后的世界在眼前彻底崩塌。
乾炀帝却仿佛听不见妻儿的哭求，疯魔了一般，杀红了眼，口中不断咆哮着“叛臣”、“逆贼”。
那疯狂的模样，深深烙在了所有幸存者的脑海里。
那个时候，在忠心老仆的拼死掩护下，裴晏和其刚出生的胞妹被偷偷救下。
他们兄妹二人成了裴家直系中，仅剩的子孙。
那一夜之后，裴皇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而七岁的李玄彻，在经历了那场血亲屠戮后，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魂灵。
那溅在脸上的温热鲜血，成了他永久的梦魇，也成了他性格彻底扭曲的起点。
他从一个可能被寄予厚望的太子，变成了深宫中最孤独，也是最危险的狼崽。
信任？
亲情？
这些词对他来说，早已和血腥、背叛、疯狂画上了等号。
而侥幸逃出生天的裴晏，带着血海深仇和襁褓中的妹妹，隐姓埋名，在母亲家族旧部的庇护下艰难成长。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
李玄彻被炀帝扔到冷宫，任由他自生自灭。
后来，时移世易。
乾炀帝又立新后，诸子争位，朝局混乱。
再后来，十四岁的李玄彻被乾炀帝送到战场，他也化作成了地狱里最嗜血最残忍的修罗。
李玄彻逐渐长大，并在军中凭借狠辣与天赋崭露头角，后又找到了流落民间的裴晏。
彼时，两人一个是饱尝冷暖、暴恶嗜杀的青年将领，一个是身负家仇、渴望力量的遗孤。
李玄彻需要绝对忠诚且能力出众的帮手，裴晏需要复仇和重振门楣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有着那层无法抹去的血缘和共同的血色记忆。
裴晏成了李玄彻手中最锋利的刀，助他踏着无数尸骨登上皇位，并在统一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
李玄彻则兑现承诺，为裴家“平反”，重赐英国公爵位，极尽荣宠。
从裴家覆灭到今天，足足十七年了。
李玄彻不提，裴晏也不会自己揭自己的疮疤。
两仪殿。
龙案上文书奏章堆叠如山。
李玄彻此时一身玄色冠冕，衬出他眉眼间凌厉，森冷的杀伐之气。
内侍总管低声提醒：“陛下，英国公已在外面等候多时。”
“甘露殿上下，都给朕清理一遍。所有宫人，底细重新核查。”李玄彻语气森寒，“尤其是近身伺候皇后的，必须是家世清白、心思纯善之人。若有任何可疑，逮捕查实有异者——”
“该杀的杀！”
内侍总管陈望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
“是，奴婢即刻去办，绝不敢有丝毫疏漏。”
陛下这是要将紫宸宫打造成铁桶一般，严防任何可能的威胁。
足见陛下对那位新晋皇后是何等在意，乃至……紧张。
李玄彻手里捧了一卷条陈在看，“让英国公进来。”
“是，陛下。”
不多时，殿门开启，陈望领着裴晏稳步走入。
裴晏步伐沉稳有力，他已换下那身玄甲，穿着一品国公的深紫色朝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行至御阶下方约十步处，他站定，对着御座之上那个光芒汇聚处，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利落的臣子礼。
“臣裴晏，参见陛下。”
“免礼。”
李玄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君臣议事，内侍都退到外殿走廊里。
裴晏直起身，沉声回禀：“陛下，吴王与燕王已分别从其封地被押解上路。吴王一行走水路，燕王一行走陆路，皆由玄甲军精锐押送，沿途已加派兵马戒严，确保万无一失。按行程推算，约莫再过七八日，便可先后抵京。”
御座之上，李玄彻声音不知喜怒：“朕知道了。”
裴晏明白，陛下是要彻底清算他在世所有的兄弟了。
吴王李玄泽、燕王李玄泓，皆是先帝之子，陛下的异母兄弟。
当年陛下登基时雷霆手段清洗朝堂，这两位因封地偏远，素无大过且“识时务”地上表臣服，甚至主动交出了兵权以示诚意，才得以保全性命。
谁让这两个蠢货不识时务，趁着陛下失踪，蠢蠢欲动。
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从未逃过陛下布下的天罗地网。
玄甲卫的暗哨如影随形。
陛下失踪是真，但陛下对京畿与各藩镇的掌控，从未真正松懈过。
如今，陛下平安归来。
那么，清算这些在他“危难”之际心怀叵测的兄弟，便是顺理成章、势在必行。
这既是铲除隐患，也是杀鸡儆猴，向所有还存着别样心思的宗室与臣工，再次彰显帝王的冷酷与绝对权威。
裴晏望着御座的帝王，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怅惘。
当初，天下尚未七分，由大雍朝的李家皇帝统治着这片江山。
传至末代雍炀帝时，君主昏聩，朝纲腐败，苛政猛于虎，百姓怨声载道。
加之天灾频仍，边患不断，中央权威荡然无存。
终于，维系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四分五裂，豪强并起，逐鹿中原。
经过两百年左右的血腥混战，最终形成了七国并立的格局，史称“后雍七国时代”。
李氏皇族的正统血脉，在七国的夹缝中艰难维系，一度岌岌可危，几乎被视为前朝遗梦。
转机出现在一个名叫李承铉的年轻人身上，他力挽狂澜，重建了李氏王朝，定国号为“乾”。
李承铉，即乾高帝，以此昭告天下：
新朝承天受命，当效法天道，自强不息，终结这漫漫长夜般的分裂。
他确实做到了开国时的励精图治，乾朝在他及其继任者的努力下，逐渐站稳脚跟。
然而，统一之路漫漫。
乾朝虽强，其余六国亦非庸主，彼此制衡。
战争与和平交替，统一大业在接下来的两百年间起起落落，始终未能竟全功。
这期间，经历两百年春秋，乾朝国势时有起伏。
统一，似乎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一个烙印在每一位有志乾帝心头却又沉重无比的使命。
直到李玄彻的降生。
那时，是乾炀帝在位。
炀帝早年也算勤政，但晚年渐趋多疑昏聩。
他的结发妻子，正是出身将门、贤德闻名的裴皇后，亦是裴晏的亲姑姑。
裴皇后与炀帝感情一度甚笃，他们孕育的唯一皇子，便是李玄彻。
幼时的李玄彻，聪慧伶俐、逸群之才，深受皇帝皇后的宠爱，更是英国公府的骄傲与外孙。
可是......
在李玄彻七岁那年，一个毫无征兆的夜晚，彻底粉碎，化为修罗地狱。
炀帝以“英国公裴家勾结边将、意图不轨”的莫须有罪名，亲自率禁军包围了英国公府。
当夜，姑母裴皇后和与表弟李玄彻被炀帝带到英国公府，目睹炀帝亲手杀了他们裴氏一族。
那一夜，英国公府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而七岁的李玄彻不明白自己的父皇，会突然拔刀砍掉了外公与舅舅们的脑袋。
温热的血，溅到李玄彻的脸上。
“父皇！不要！不要杀外公！不要——”
李玄彻凄厉地哭喊，在地上疯狂挣扎扭动。
可按住他的侍卫手如铁钳，纹丝不动。
裴皇后早已瘫软在地，悲戚大恸，泣不成声。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血肉横飞，与自己的儿子目睹这人间惨剧。
那一刻，裴皇后的世界在眼前彻底崩塌。
乾炀帝却仿佛听不见妻儿的哭求，疯魔了一般，杀红了眼，口中不断咆哮着“叛臣”、“逆贼”。
那疯狂的模样，深深烙在了所有幸存者的脑海里。
那个时候，在忠心老仆的拼死掩护下，裴晏和其刚出生的胞妹被偷偷救下。
他们兄妹二人成了裴家直系中，仅剩的子孙。
那一夜之后，裴皇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而七岁的李玄彻，在经历了那场血亲屠戮后，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魂灵。
那溅在脸上的温热鲜血，成了他永久的梦魇，也成了他性格彻底扭曲的起点。
他从一个可能被寄予厚望的太子，变成了深宫中最孤独，也是最危险的狼崽。
信任？
亲情？
这些词对他来说，早已和血腥、背叛、疯狂画上了等号。
而侥幸逃出生天的裴晏，带着血海深仇和襁褓中的妹妹，隐姓埋名，在母亲家族旧部的庇护下艰难成长。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
李玄彻被炀帝扔到冷宫，任由他自生自灭。
后来，时移世易。
乾炀帝又立新后，诸子争位，朝局混乱。
再后来，十四岁的李玄彻被乾炀帝送到战场，他也化作成了地狱里最嗜血最残忍的修罗。
李玄彻逐渐长大，并在军中凭借狠辣与天赋崭露头角，后又找到了流落民间的裴晏。
彼时，两人一个是饱尝冷暖、暴恶嗜杀的青年将领，一个是身负家仇、渴望力量的遗孤。
李玄彻需要绝对忠诚且能力出众的帮手，裴晏需要复仇和重振门楣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有着那层无法抹去的血缘和共同的血色记忆。
裴晏成了李玄彻手中最锋利的刀，助他踏着无数尸骨登上皇位，并在统一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
李玄彻则兑现承诺，为裴家“平反”，重赐英国公爵位，极尽荣宠。
从裴家覆灭到今天，足足十七年了。
李玄彻不提，裴晏也不会自己揭自己的疮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