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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廿九站在孟怀章身后，刚要附在他耳边说两句话，孟怀章就摆了摆手，低声道：“九娘就安心瞧着，为父大显身手的时刻到了，我非把七日判官变成三日不可！”
他说得大言不惭，苏廿九听着觉得好笑，摊了摊手：“好好好，倒是我多余操心了。”
岸边上，一名男子跪在那具烂得辨不出模样的尸体边上，哭得肝肠寸断：“珍娘啊！我的珍娘！你去哪了？！为何啊！”
听得边上的人唏嘘不已，窃窃私语道：“哎呀，这曹贵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偏偏遇上这等惨事，真是可怜呐……”
丁扬走上前，贴着孟怀章道：“大人，这个人叫曹贵，是河上的渔民，他的妻子珍娘也是，哦，就是捕鱼，采菱——”
“我知道，我知道。”
孟怀章摆了摆手。
丁扬继续道：“他夫妻二人都是在河上讨生活的，一个月前，曹贵上衙门报案，说珍娘不见了，结果……”
孟怀章眼底一滞，偏头看丁扬：“那为何没有报给本官啊？”
丁扬挠了挠头，有些不自然地说：“大人您来的时日不长，您有所不知，珍娘的娘家在小船山，靠海。她一年有两三回都要回娘家，她一回去，曹贵就来报案，说珍娘不见了。这……邻里之间都知道，我们就以为，珍娘回娘家了，当时并未在意，谁承想……”
丁扬面色赧然，谁承想，这回不是丢了，是死了。
孟怀章横了他一眼，走上前，微微躬身，对曹贵说：“你是曹贵吧？节哀啊。”
曹贵眼泪汪汪地抬头，看见孟怀章，一下子放开嗓子，嚎得更凶了：“大人！大人！你可要为草民做主啊！我家珍娘她、她还那么年轻，她死得好惨啊！”
忽然，他神色一顿，直起身来，抓着孟怀章的袍脚，怒不可遏地叫道：“一定是魏春生！一定是他！他觊觎我家珍娘年轻貌美！多次趁我不在家的时候上门骚扰，一定是因为珍娘不肯，他丧心病狂起了杀心！一定是他！”
噗呲！
曹贵竟将孟怀章下摆一片袍角扯了下来。
“大胆！”
丁扬上前就要拔刀，孟怀章抬手示意无妨，“他才失去了妻子，正是悲痛之时，不必与他计较，嘶……倒是这个魏春生？是何人？”
丁扬的刀回了刀鞘，说：“哦，是曹贵的邻居，一个秀才。”
说完，他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丁扬四处瞄了一眼，做贼一般附在孟怀章耳边，低声道：“魏春生是个文化人，满腹学识，若不是家道中落，不会与他们比邻而居，更何况……”
“何况什么？”
“魏春生人如其名，风度翩翩，仪表堂堂。”
孟怀章匪夷所思地瞧着丁扬，不知道他叽里咕噜夸了一通魏春生是怎么个意思。
苏廿九看不下去了，大声嚷了一句：“丁大哥的意思是，魏春生不可能看上珍娘！”
说完，她冲丁扬递了个眼神，那意思是：我说对了不？
丁扬二话没说，竖了个大拇指。
“嘘！祖宗你小点声！”
可已经晚了，曹贵听了个清清楚楚，他一双通红愤怒的眼直勾勾瞪着苏廿九，咬牙道：“姑娘这是何意？！读书人了不起了？我珍娘虽是渔女，就合该被你们看轻吗？”
“他说的，你瞪我做什么？”
苏廿九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指着丁扬，“我不过就是把他的意思，解释得通俗易懂罢了。”
丁扬有一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无力感，仰天长叹一声，说：“大人，先把尸体带回去吧，属下去带魏春生来。”
清溪县衙门公堂上。
魏春生往公堂那么一站，果如丁扬所说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他穿的是再寻常不过的清灰敞袖披风，头戴网巾，却仪观温雅，粹然如玉。
与他的名字——春生，简直相得益彰。
“魏春生，”孟怀章抚须看他：“曹贵指认你觊觎他的妻子珍娘，多次纠缠未果，痛下杀手，你有何解释？”
“回大人，草民……草民无可辩驳。”
堂下顿时哗然一片，无可辩驳不就是认了吗？
“好你个魏春生！枉你自称读书人，竟这般不知羞耻垂涎有夫之妇，呸！不要脸！脑子里装的都是些腌臜龌龊的下流心思，难怪考不中！”
唰的一下，魏春生玉白的脸红得像蒸熟的虾子！
“大人，属下去抓魏春生的时候，在他家搜到几双新做的鞋，厨房里也有几坛腌制好的咸鱼，属下问过邻居，说珍娘时不时会接济魏春生，卖不掉的鱼腌制好也会拿给魏春生。”
“那几双鞋也是珍娘做的。”
孟怀章眉头一紧，心中惋惜，好好的读书人，科考在即，偏偏在男女之事上拎不清，从小读的孔孟之道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过嘛……”丁扬话锋一转，“魏春生在邻里之间人缘颇好，闲来无事的时候会教邻居家的小孩识字，还会帮邻居写家书，所以不仅是珍娘会送他鞋，其他邻居也会帮衬些。”
孟怀章顿时眉头舒展，好好的读书人，就该有些读书人的风骨，怎会自甘堕落呢？
“只是吧……”丁扬又道，“他家中搜出了一件小衣。”
孟怀章险些气背过去，没好气地瞪了丁扬一眼，心说：这厮说话怎么总是大喘气！
“呈上来！”
那是一件大红织金的主腰，前开襟，缀着三对银子母扣，腰侧的系带松了一条。主腰上绣着缠枝莲，一片素色都没有。
金线闪得孟怀章那张老脸一会红一会白，他把那件小衣一丢，怒喝道：“魏春生！这是女子的贴身衣物，你为何会有？”
苏廿九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人高马大的大马迁身后，看见那件小衣的时候，忍不住往前挤，大马迁无奈地回身看她，低声提醒，“大小姐，公堂审案，闲杂人等本就不能上堂，您再这么挤，我可就挡不住您了。”
“嘿嘿，”苏廿九嬉皮笑脸地说，“马大哥帮我看看那小衣，我离得太远，看不真切，那可是寻常女子穿的小衣？
大马迁还未娶亲，哪见过女子的小衣，苏廿九一问，羞得他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小马迁见状，哼笑一声，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道：“我看不像，珍娘是渔女，平日打扮朴素，那件小衣远远瞧着，那料子就不是寻常料子，看着像丝绸之类的。”
“你又是从哪知道的？”
马迁也好奇地偏了头，“你一个还没定亲的人，怎会知道这么多？”
小马迁面色一赧，支支吾吾半晌：“平日叫哥儿几个随我见见世面，你们嫌浪费钱，这下好了吧，啥都没见过！”
“嗷……”苏廿九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样子，拿眼角瞥小马迁，调侃道：“原来小马大哥的钱都存到销金窟了。”
“啧，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嘘嘘——”
小马迁一脸讨了个没趣，回正身子。
“回大人，草民不知这件小衣为何会出现在草民家中，草民也不知这件小衣是何人的，不如大人仔细闻闻。”
“闻——”
“大胆刁民！竟敢戏耍本官！来人！给我打！”
孟怀章气急败坏抽了火签往地上一丢，岂有此理，一个读书人巧舌如簧就罢了，还敢戏弄他？公堂之上，让他一个父母官攥着女子的小衣闻，这、这成何体统！
忽然，他眸子一滞，想起魏春生秀才的身份，赶忙下了堂，捡起那根火签擦了擦，收进袖筒里，若无其事地说：“打手心。”
魏春生叹了口气，一言不发，从袖筒里抖出双手，手心朝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认栽的模样。
这倒是大快了曹贵的心，他在边上，面目狰狞，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就是这么个得意忘形的瞬间，苏廿九蓦地瞥见他原本被衣领盖住的肩头露出一截，那一截隐约泛红。
苏廿九站在孟怀章身后，刚要附在他耳边说两句话，孟怀章就摆了摆手，低声道：“九娘就安心瞧着，为父大显身手的时刻到了，我非把七日判官变成三日不可！”
他说得大言不惭，苏廿九听着觉得好笑，摊了摊手：“好好好，倒是我多余操心了。”
岸边上，一名男子跪在那具烂得辨不出模样的尸体边上，哭得肝肠寸断：“珍娘啊！我的珍娘！你去哪了？！为何啊！”
听得边上的人唏嘘不已，窃窃私语道：“哎呀，这曹贵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偏偏遇上这等惨事，真是可怜呐……”
丁扬走上前，贴着孟怀章道：“大人，这个人叫曹贵，是河上的渔民，他的妻子珍娘也是，哦，就是捕鱼，采菱——”
“我知道，我知道。”
孟怀章摆了摆手。
丁扬继续道：“他夫妻二人都是在河上讨生活的，一个月前，曹贵上衙门报案，说珍娘不见了，结果……”
孟怀章眼底一滞，偏头看丁扬：“那为何没有报给本官啊？”
丁扬挠了挠头，有些不自然地说：“大人您来的时日不长，您有所不知，珍娘的娘家在小船山，靠海。她一年有两三回都要回娘家，她一回去，曹贵就来报案，说珍娘不见了。这……邻里之间都知道，我们就以为，珍娘回娘家了，当时并未在意，谁承想……”
丁扬面色赧然，谁承想，这回不是丢了，是死了。
孟怀章横了他一眼，走上前，微微躬身，对曹贵说：“你是曹贵吧？节哀啊。”
曹贵眼泪汪汪地抬头，看见孟怀章，一下子放开嗓子，嚎得更凶了：“大人！大人！你可要为草民做主啊！我家珍娘她、她还那么年轻，她死得好惨啊！”
忽然，他神色一顿，直起身来，抓着孟怀章的袍脚，怒不可遏地叫道：“一定是魏春生！一定是他！他觊觎我家珍娘年轻貌美！多次趁我不在家的时候上门骚扰，一定是因为珍娘不肯，他丧心病狂起了杀心！一定是他！”
噗呲！
曹贵竟将孟怀章下摆一片袍角扯了下来。
“大胆！”
丁扬上前就要拔刀，孟怀章抬手示意无妨，“他才失去了妻子，正是悲痛之时，不必与他计较，嘶……倒是这个魏春生？是何人？”
丁扬的刀回了刀鞘，说：“哦，是曹贵的邻居，一个秀才。”
说完，他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丁扬四处瞄了一眼，做贼一般附在孟怀章耳边，低声道：“魏春生是个文化人，满腹学识，若不是家道中落，不会与他们比邻而居，更何况……”
“何况什么？”
“魏春生人如其名，风度翩翩，仪表堂堂。”
孟怀章匪夷所思地瞧着丁扬，不知道他叽里咕噜夸了一通魏春生是怎么个意思。
苏廿九看不下去了，大声嚷了一句：“丁大哥的意思是，魏春生不可能看上珍娘！”
说完，她冲丁扬递了个眼神，那意思是：我说对了不？
丁扬二话没说，竖了个大拇指。
“嘘！祖宗你小点声！”
可已经晚了，曹贵听了个清清楚楚，他一双通红愤怒的眼直勾勾瞪着苏廿九，咬牙道：“姑娘这是何意？！读书人了不起了？我珍娘虽是渔女，就合该被你们看轻吗？”
“他说的，你瞪我做什么？”
苏廿九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指着丁扬，“我不过就是把他的意思，解释得通俗易懂罢了。”
丁扬有一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无力感，仰天长叹一声，说：“大人，先把尸体带回去吧，属下去带魏春生来。”
清溪县衙门公堂上。
魏春生往公堂那么一站，果如丁扬所说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他穿的是再寻常不过的清灰敞袖披风，头戴网巾，却仪观温雅，粹然如玉。
与他的名字——春生，简直相得益彰。
“魏春生，”孟怀章抚须看他：“曹贵指认你觊觎他的妻子珍娘，多次纠缠未果，痛下杀手，你有何解释？”
“回大人，草民……草民无可辩驳。”
堂下顿时哗然一片，无可辩驳不就是认了吗？
“好你个魏春生！枉你自称读书人，竟这般不知羞耻垂涎有夫之妇，呸！不要脸！脑子里装的都是些腌臜龌龊的下流心思，难怪考不中！”
唰的一下，魏春生玉白的脸红得像蒸熟的虾子！
“大人，属下去抓魏春生的时候，在他家搜到几双新做的鞋，厨房里也有几坛腌制好的咸鱼，属下问过邻居，说珍娘时不时会接济魏春生，卖不掉的鱼腌制好也会拿给魏春生。”
“那几双鞋也是珍娘做的。”
孟怀章眉头一紧，心中惋惜，好好的读书人，科考在即，偏偏在男女之事上拎不清，从小读的孔孟之道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过嘛……”丁扬话锋一转，“魏春生在邻里之间人缘颇好，闲来无事的时候会教邻居家的小孩识字，还会帮邻居写家书，所以不仅是珍娘会送他鞋，其他邻居也会帮衬些。”
孟怀章顿时眉头舒展，好好的读书人，就该有些读书人的风骨，怎会自甘堕落呢？
“只是吧……”丁扬又道，“他家中搜出了一件小衣。”
孟怀章险些气背过去，没好气地瞪了丁扬一眼，心说：这厮说话怎么总是大喘气！
“呈上来！”
那是一件大红织金的主腰，前开襟，缀着三对银子母扣，腰侧的系带松了一条。主腰上绣着缠枝莲，一片素色都没有。
金线闪得孟怀章那张老脸一会红一会白，他把那件小衣一丢，怒喝道：“魏春生！这是女子的贴身衣物，你为何会有？”
苏廿九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人高马大的大马迁身后，看见那件小衣的时候，忍不住往前挤，大马迁无奈地回身看她，低声提醒，“大小姐，公堂审案，闲杂人等本就不能上堂，您再这么挤，我可就挡不住您了。”
“嘿嘿，”苏廿九嬉皮笑脸地说，“马大哥帮我看看那小衣，我离得太远，看不真切，那可是寻常女子穿的小衣？
大马迁还未娶亲，哪见过女子的小衣，苏廿九一问，羞得他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小马迁见状，哼笑一声，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道：“我看不像，珍娘是渔女，平日打扮朴素，那件小衣远远瞧着，那料子就不是寻常料子，看着像丝绸之类的。”
“你又是从哪知道的？”
马迁也好奇地偏了头，“你一个还没定亲的人，怎会知道这么多？”
小马迁面色一赧，支支吾吾半晌：“平日叫哥儿几个随我见见世面，你们嫌浪费钱，这下好了吧，啥都没见过！”
“嗷……”苏廿九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样子，拿眼角瞥小马迁，调侃道：“原来小马大哥的钱都存到销金窟了。”
“啧，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嘘嘘——”
小马迁一脸讨了个没趣，回正身子。
“回大人，草民不知这件小衣为何会出现在草民家中，草民也不知这件小衣是何人的，不如大人仔细闻闻。”
“闻——”
“大胆刁民！竟敢戏耍本官！来人！给我打！”
孟怀章气急败坏抽了火签往地上一丢，岂有此理，一个读书人巧舌如簧就罢了，还敢戏弄他？公堂之上，让他一个父母官攥着女子的小衣闻，这、这成何体统！
忽然，他眸子一滞，想起魏春生秀才的身份，赶忙下了堂，捡起那根火签擦了擦，收进袖筒里，若无其事地说：“打手心。”
魏春生叹了口气，一言不发，从袖筒里抖出双手，手心朝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认栽的模样。
这倒是大快了曹贵的心，他在边上，面目狰狞，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就是这么个得意忘形的瞬间，苏廿九蓦地瞥见他原本被衣领盖住的肩头露出一截，那一截隐约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