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把结婚申请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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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忠家里的炉子还冒着热气。</p>
半只牛皮纸信封躺在铁皮盆里，边缘已经烧成灰，只剩封口处一小块暗红色蜡痕。</p>
屋内收拾得很干净。</p>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边摆着两只搪瓷缸，墙上还挂着一家三口的合照。</p>
乍看之下，完全不像有人仓促逃离。</p>
“衣柜里少了两套衣服。”</p>
负责搜查的公安翻过抽屉。</p>
“家里的钱和票也不见了，梁文忠应该早就做了离开的准备。”</p>
“他妻子和孩子呢？”许明川问。</p>
“邻居说，三天前就回乡下探亲了。”</p>
“哪个乡下？”</p>
“南河公社。”</p>
一名公安递来户籍资料。</p>
“梁文忠的岳父母住在那里。”</p>
裴砚舟接过看了一眼。</p>
“派人去核实。暂时不要惊动梁家人。”</p>
他站在炉子前，低头看着那块没有烧完的封蜡。</p>
蜡上隐约留着一道凹痕。</p>
图案已经被火烧坏，只能看出像鸟的翅膀。</p>
许知微戴上手套，蹲在铁皮盆旁边。</p>
“信封是刚烧的吗？”</p>
“炉灰还热，应该不超过一个小时。”公安答道。</p>
“窗户和门有没有撬动痕迹？”</p>
“没有。”</p>
“说明来的人有钥匙，或者梁文忠主动让他进门。”</p>
许知微环顾屋内。</p>
桌上的两只搪瓷缸，一只杯底还留着淡淡的茶渍，另一只却十分干净。</p>
她走近闻了闻。</p>
干净的杯子里残留着一股辛辣气味。</p>
“有人喝过酒。”</p>
许明川低头查看。</p>
“梁文忠临走前和同伙见过面？”</p>
“未必是同伙。”</p>
许知微看向桌边。</p>
两把椅子都摆得很正，其中一把却比另一把距离桌面更远，椅脚旁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p>
像是坐着的人突然起身，将椅子向后撞了一下。</p>
“他们谈得不愉快。”</p>
她继续观察。</p>
“梁文忠的杯子里是茶，对方喝酒。桌上没有下酒菜，说明酒是来人自己带的。”</p>
“梁文忠准备离开，正常情况下不会在这个时候见无关的人。这个人很可能是来送东西，或者接他出城。”</p>
“后来出了意外。”</p>
裴砚舟走到卧室门口。</p>
地板上有半枚模糊的鞋印。</p>
鞋底沾着细碎的白色粉末。</p>
他用手指轻轻捻了一点。</p>
“石灰。”</p>
许建国皱眉。</p>
“附近哪儿有石灰？”</p>
“旧砖厂。”</p>
负责辖区的公安立即道：“城东旧砖厂已经停工两年，仓库和窑洞都空着。平时只有附近孩子进去玩。”</p>
裴砚舟抬眼。</p>
“派人过去，不要开警笛。”</p>
几名公安迅速离开。</p>
许知微却没有跟上。</p>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最下面那只被拉开的抽屉。</p>
抽屉里的衣服翻得凌乱，与屋里其他地方的整洁格格不入。</p>
“不是梁文忠自己拿走的衣服。”</p>
“为什么？”许明川问。</p>
“一个提前计划逃跑的人，不会在最后一刻随便抓两套衣服，更不会连厚薄都不分。”</p>
抽屉里剩下的多是贴身衣物。</p>
少掉的却是一件冬天穿的棉袄和一套夏季工作服。</p>
如今已是初春，无论逃去哪里，这两件都不适合。</p>
“有人故意拿走衣服和钱票，制造他畏罪潜逃的假象。”</p>
许知微转头看向桌上的茶杯。</p>
“梁文忠可能根本没有离开这间屋子。”</p>
空气骤然一沉。</p>
裴砚舟看向卧室后方。</p>
那里有一道窄门，通往公共楼梯。</p>
门锁没有损坏，地面却残留着一道断断续续的水痕。</p>
痕迹已经干了一半，一直延伸到楼梯口。</p>
“刚才谁查过后门？”他问。</p>
“没人。”</p>
公安脸色变了。</p>
“我们到的时候，前门开着，以为他从正门走的。”</p>
裴砚舟推开后门。</p>
楼梯狭窄，尽头通往院后的杂物棚。</p>
杂物棚里堆着煤球和破木板，一辆板车少了一只轮子，车板上却沾着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血。</p>
“是血。”</p>
许明川蹲下查看。</p>
“人被从后门运走了。”</p>
“刚才送走的时间不会太久。”</p>
裴砚舟立即调整部署。</p>
“封锁城东通往旧砖厂的几条路。对方带着人，走不快。”</p>
许知微看着板车上的血。</p>
血量不大，梁文忠至少在被运走时还活着。</p>
对方若只想杀人灭口，没必要费力带走。</p>
除非梁文忠手里还有必须问出来的东西。</p>
“他们没找到真正的账本。”</p>
她忽然开口。</p>
“孙庆华没有拿到，仓库里的材料又不完整。梁文忠知道最后一批货去了哪里，所以他们要带走他审问。”</p>
裴砚舟点头。</p>
“先去旧砖厂。”</p>
许建国想跟，却被公安拦了下来。</p>
“许副厂长，您现在仍在调查范围内，最好留在这里配合。”</p>
他说得客气，态度却很明确。</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许建国没有为难对方。</p>
“我留下。”</p>
许知微看了一眼父亲，又看向裴砚舟袖口渗出的血。</p>
“你也留下。”</p>
裴砚舟脚步一顿。</p>
“这点伤不影响行动。”</p>
“刀口有没有锈，划得多深，你都没检查。”</p>
“回头再处理。”</p>
“等伤口发炎就晚了。”</p>
裴砚舟看着她。</p>
“梁文忠那边不能耽误。”</p>
“你手下不止你一个人。”</p>
许知微语气温和，却没有让步。</p>
“如果每件事都要营长亲自冲在最前面，那是你不会用人。”</p>
站在门边等命令的战士迅速低下头。</p>
他第一次看见有人当面说他们营长不会用人。</p>
更让人吃惊的是，裴砚舟没有生气。</p>
他只是沉默两秒，对许明川道：“你带人去旧砖厂。发现目标先控制外围，不要贸然进入。”</p>
“行。”</p>
许明川答应得十分痛快。</p>
只要能把这个刚认识一天就惦记妹妹的男人留下，他不介意亲自跑一趟。</p>
警车陆续驶出小院。</p>
许建国被留下配合搜查，许知微则带着裴砚舟去了附近卫生所。</p>
卫生所里只有一名值班护士。</p>
听说是刀伤，她立刻拿出药水和纱布。</p>
“袖子脱下来。”</p>
许知微说道。</p>
裴砚舟看了她一眼。</p>
“在这里？”</p>
“不然呢？”</p>
“没什么。”</p>
他解开军装扣子，将外套脱下。</p>
衬衫的右侧袖口被划开，鲜血已经将布料粘在皮肤上。</p>
护士想用剪刀剪开，被裴砚舟拒绝。</p>
“衣服还能穿。”</p>
“布料粘住伤口，直接扯会出血。”</p>
许知微接过剪刀。</p>
“工资不低，别在一件衬衫上省。”</p>
“不是省。”</p>
裴砚舟垂眸看着她。</p>
“这是你第一次见我时穿的衣服。”</p>
许知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p>
护士抿着嘴，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p>
“裴营长。”</p>
许知微抬眼。</p>
“今天我们才认识。”</p>
“第一天也算第一次。”</p>
“衣服破了。”</p>
“可以补。”</p>
“沾了血。”</p>
“能洗。”</p>
他说得理直气壮。</p>
许知微没和他争，只沿着破口将袖子剪开。</p>
伤口不深，却有半掌长。刀锋擦过手臂外侧，边缘微微外翻，看着比他说的严重得多。</p>
药水落上去时，裴砚舟手臂的肌肉明显绷紧。</p>
“疼吗？”</p>
“不疼。”</p>
许知微抬头看他。</p>
男人神色平静，呼吸也没有变化。</p>
可他的左手食指正在轻轻敲膝盖。</p>
“你现在换左手了？”</p>
裴砚舟低头看了一眼。</p>
“习惯还没改好。”</p>
“所以疼不疼？”</p>
“有一点。”</p>
“有一点是多少？”</p>
“还能忍。”</p>
许知微没有继续问。</p>
她替他包好伤口，动作轻了许多。</p>
裴砚舟始终低头看着她。</p>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神色专注，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温度很轻，却让他的心跳比在火场和人动手时更乱。</p>
“看什么？”</p>
许知微系好纱布。</p>
“看未来媳妇。”</p>
护士终于没忍住，转过身笑出了声。</p>
许知微耳根微热，面上仍然镇定。</p>
“还没同意。”</p>
“暂时合格。”</p>
裴砚舟提醒她。</p>
“是你亲口说的。”</p>
“暂时合格不等于通过。”</p>
“那我继续努力。”</p>
他穿好外套，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p>
正是上午拿到许家、却没来得及打开的那只。</p>
“这是什么？”</p>
“结婚申请。”</p>
许知微怔住。</p>
文件上已经盖了驻地部队的章，个人情况、家庭关系、住房条件全部填写完整。</p>
最下面还有一份组织出具的政治审查材料。</p>
显然不是今天临时准备的。</p>
“你早就在申请结婚？”</p>
“申请材料三个月前就开好了。”</p>
裴砚舟坦然道：“方政委让我随身带着，说遇到合适的人，省得来回跑。”</p>
“所以你见谁都可能拿出来？”</p>
“没有。”</p>
“带了三个月，第一次用。”</p>
他将文件递到她手里。</p>
“组织那边可以加急，明天上午出结果。只要你同意，下午就能去领证。”</p>
许知微看着手中的结婚申请。</p>
她原本只剩两天时间。</p>
现在仓库案牵连父亲，下乡名单不会因为案件自动取消。相反，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觉得许家想利用调查拖延安排。</p>
结婚依旧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路。</p>
“你不再考虑一下？”</p>
她问。</p>
“考虑什么？”</p>
“我家现在卷进案子里。父亲被人栽赃，后面可能还有麻烦。”</p>
“这些麻烦不是你带来的。”</p>
“可会影响你。”</p>
“我做侦察工作，遇到的麻烦比这些多。”</p>
裴砚舟看着她，眼神认真。</p>
“许知微，我想娶你，不是因为你家里顺利，也不会因为出了事就改变。”</p>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许明川派来的战士跑进卫生所。</p>
“营长，旧砖厂找到梁文忠了。”</p>
“人还活着，但伤得很重。”</p>
“他醒来后只说了一句话。”</p>
裴砚舟站起身。</p>
“什么话？”</p>
战士喘了口气。</p>
“他说，被换走的物资根本没有运出城。”</p>
“全部藏在红星印刷厂地下。”</p>
</p>
梁文忠家里的炉子还冒着热气。</p>
半只牛皮纸信封躺在铁皮盆里，边缘已经烧成灰，只剩封口处一小块暗红色蜡痕。</p>
屋内收拾得很干净。</p>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边摆着两只搪瓷缸，墙上还挂着一家三口的合照。</p>
乍看之下，完全不像有人仓促逃离。</p>
“衣柜里少了两套衣服。”</p>
负责搜查的公安翻过抽屉。</p>
“家里的钱和票也不见了，梁文忠应该早就做了离开的准备。”</p>
“他妻子和孩子呢？”许明川问。</p>
“邻居说，三天前就回乡下探亲了。”</p>
“哪个乡下？”</p>
“南河公社。”</p>
一名公安递来户籍资料。</p>
“梁文忠的岳父母住在那里。”</p>
裴砚舟接过看了一眼。</p>
“派人去核实。暂时不要惊动梁家人。”</p>
他站在炉子前，低头看着那块没有烧完的封蜡。</p>
蜡上隐约留着一道凹痕。</p>
图案已经被火烧坏，只能看出像鸟的翅膀。</p>
许知微戴上手套，蹲在铁皮盆旁边。</p>
“信封是刚烧的吗？”</p>
“炉灰还热，应该不超过一个小时。”公安答道。</p>
“窗户和门有没有撬动痕迹？”</p>
“没有。”</p>
“说明来的人有钥匙，或者梁文忠主动让他进门。”</p>
许知微环顾屋内。</p>
桌上的两只搪瓷缸，一只杯底还留着淡淡的茶渍，另一只却十分干净。</p>
她走近闻了闻。</p>
干净的杯子里残留着一股辛辣气味。</p>
“有人喝过酒。”</p>
许明川低头查看。</p>
“梁文忠临走前和同伙见过面？”</p>
“未必是同伙。”</p>
许知微看向桌边。</p>
两把椅子都摆得很正，其中一把却比另一把距离桌面更远，椅脚旁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p>
像是坐着的人突然起身，将椅子向后撞了一下。</p>
“他们谈得不愉快。”</p>
她继续观察。</p>
“梁文忠的杯子里是茶，对方喝酒。桌上没有下酒菜，说明酒是来人自己带的。”</p>
“梁文忠准备离开，正常情况下不会在这个时候见无关的人。这个人很可能是来送东西，或者接他出城。”</p>
“后来出了意外。”</p>
裴砚舟走到卧室门口。</p>
地板上有半枚模糊的鞋印。</p>
鞋底沾着细碎的白色粉末。</p>
他用手指轻轻捻了一点。</p>
“石灰。”</p>
许建国皱眉。</p>
“附近哪儿有石灰？”</p>
“旧砖厂。”</p>
负责辖区的公安立即道：“城东旧砖厂已经停工两年，仓库和窑洞都空着。平时只有附近孩子进去玩。”</p>
裴砚舟抬眼。</p>
“派人过去，不要开警笛。”</p>
几名公安迅速离开。</p>
许知微却没有跟上。</p>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最下面那只被拉开的抽屉。</p>
抽屉里的衣服翻得凌乱，与屋里其他地方的整洁格格不入。</p>
“不是梁文忠自己拿走的衣服。”</p>
“为什么？”许明川问。</p>
“一个提前计划逃跑的人，不会在最后一刻随便抓两套衣服，更不会连厚薄都不分。”</p>
抽屉里剩下的多是贴身衣物。</p>
少掉的却是一件冬天穿的棉袄和一套夏季工作服。</p>
如今已是初春，无论逃去哪里，这两件都不适合。</p>
“有人故意拿走衣服和钱票，制造他畏罪潜逃的假象。”</p>
许知微转头看向桌上的茶杯。</p>
“梁文忠可能根本没有离开这间屋子。”</p>
空气骤然一沉。</p>
裴砚舟看向卧室后方。</p>
那里有一道窄门，通往公共楼梯。</p>
门锁没有损坏，地面却残留着一道断断续续的水痕。</p>
痕迹已经干了一半，一直延伸到楼梯口。</p>
“刚才谁查过后门？”他问。</p>
“没人。”</p>
公安脸色变了。</p>
“我们到的时候，前门开着，以为他从正门走的。”</p>
裴砚舟推开后门。</p>
楼梯狭窄，尽头通往院后的杂物棚。</p>
杂物棚里堆着煤球和破木板，一辆板车少了一只轮子，车板上却沾着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血。</p>
“是血。”</p>
许明川蹲下查看。</p>
“人被从后门运走了。”</p>
“刚才送走的时间不会太久。”</p>
裴砚舟立即调整部署。</p>
“封锁城东通往旧砖厂的几条路。对方带着人，走不快。”</p>
许知微看着板车上的血。</p>
血量不大，梁文忠至少在被运走时还活着。</p>
对方若只想杀人灭口，没必要费力带走。</p>
除非梁文忠手里还有必须问出来的东西。</p>
“他们没找到真正的账本。”</p>
她忽然开口。</p>
“孙庆华没有拿到，仓库里的材料又不完整。梁文忠知道最后一批货去了哪里，所以他们要带走他审问。”</p>
裴砚舟点头。</p>
“先去旧砖厂。”</p>
许建国想跟，却被公安拦了下来。</p>
“许副厂长，您现在仍在调查范围内，最好留在这里配合。”</p>
他说得客气，态度却很明确。</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许建国没有为难对方。</p>
“我留下。”</p>
许知微看了一眼父亲，又看向裴砚舟袖口渗出的血。</p>
“你也留下。”</p>
裴砚舟脚步一顿。</p>
“这点伤不影响行动。”</p>
“刀口有没有锈，划得多深，你都没检查。”</p>
“回头再处理。”</p>
“等伤口发炎就晚了。”</p>
裴砚舟看着她。</p>
“梁文忠那边不能耽误。”</p>
“你手下不止你一个人。”</p>
许知微语气温和，却没有让步。</p>
“如果每件事都要营长亲自冲在最前面，那是你不会用人。”</p>
站在门边等命令的战士迅速低下头。</p>
他第一次看见有人当面说他们营长不会用人。</p>
更让人吃惊的是，裴砚舟没有生气。</p>
他只是沉默两秒，对许明川道：“你带人去旧砖厂。发现目标先控制外围，不要贸然进入。”</p>
“行。”</p>
许明川答应得十分痛快。</p>
只要能把这个刚认识一天就惦记妹妹的男人留下，他不介意亲自跑一趟。</p>
警车陆续驶出小院。</p>
许建国被留下配合搜查，许知微则带着裴砚舟去了附近卫生所。</p>
卫生所里只有一名值班护士。</p>
听说是刀伤，她立刻拿出药水和纱布。</p>
“袖子脱下来。”</p>
许知微说道。</p>
裴砚舟看了她一眼。</p>
“在这里？”</p>
“不然呢？”</p>
“没什么。”</p>
他解开军装扣子，将外套脱下。</p>
衬衫的右侧袖口被划开，鲜血已经将布料粘在皮肤上。</p>
护士想用剪刀剪开，被裴砚舟拒绝。</p>
“衣服还能穿。”</p>
“布料粘住伤口，直接扯会出血。”</p>
许知微接过剪刀。</p>
“工资不低，别在一件衬衫上省。”</p>
“不是省。”</p>
裴砚舟垂眸看着她。</p>
“这是你第一次见我时穿的衣服。”</p>
许知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p>
护士抿着嘴，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p>
“裴营长。”</p>
许知微抬眼。</p>
“今天我们才认识。”</p>
“第一天也算第一次。”</p>
“衣服破了。”</p>
“可以补。”</p>
“沾了血。”</p>
“能洗。”</p>
他说得理直气壮。</p>
许知微没和他争，只沿着破口将袖子剪开。</p>
伤口不深，却有半掌长。刀锋擦过手臂外侧，边缘微微外翻，看着比他说的严重得多。</p>
药水落上去时，裴砚舟手臂的肌肉明显绷紧。</p>
“疼吗？”</p>
“不疼。”</p>
许知微抬头看他。</p>
男人神色平静，呼吸也没有变化。</p>
可他的左手食指正在轻轻敲膝盖。</p>
“你现在换左手了？”</p>
裴砚舟低头看了一眼。</p>
“习惯还没改好。”</p>
“所以疼不疼？”</p>
“有一点。”</p>
“有一点是多少？”</p>
“还能忍。”</p>
许知微没有继续问。</p>
她替他包好伤口，动作轻了许多。</p>
裴砚舟始终低头看着她。</p>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神色专注，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温度很轻，却让他的心跳比在火场和人动手时更乱。</p>
“看什么？”</p>
许知微系好纱布。</p>
“看未来媳妇。”</p>
护士终于没忍住，转过身笑出了声。</p>
许知微耳根微热，面上仍然镇定。</p>
“还没同意。”</p>
“暂时合格。”</p>
裴砚舟提醒她。</p>
“是你亲口说的。”</p>
“暂时合格不等于通过。”</p>
“那我继续努力。”</p>
他穿好外套，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p>
正是上午拿到许家、却没来得及打开的那只。</p>
“这是什么？”</p>
“结婚申请。”</p>
许知微怔住。</p>
文件上已经盖了驻地部队的章，个人情况、家庭关系、住房条件全部填写完整。</p>
最下面还有一份组织出具的政治审查材料。</p>
显然不是今天临时准备的。</p>
“你早就在申请结婚？”</p>
“申请材料三个月前就开好了。”</p>
裴砚舟坦然道：“方政委让我随身带着，说遇到合适的人，省得来回跑。”</p>
“所以你见谁都可能拿出来？”</p>
“没有。”</p>
“带了三个月，第一次用。”</p>
他将文件递到她手里。</p>
“组织那边可以加急，明天上午出结果。只要你同意，下午就能去领证。”</p>
许知微看着手中的结婚申请。</p>
她原本只剩两天时间。</p>
现在仓库案牵连父亲，下乡名单不会因为案件自动取消。相反，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觉得许家想利用调查拖延安排。</p>
结婚依旧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路。</p>
“你不再考虑一下？”</p>
她问。</p>
“考虑什么？”</p>
“我家现在卷进案子里。父亲被人栽赃，后面可能还有麻烦。”</p>
“这些麻烦不是你带来的。”</p>
“可会影响你。”</p>
“我做侦察工作，遇到的麻烦比这些多。”</p>
裴砚舟看着她，眼神认真。</p>
“许知微，我想娶你，不是因为你家里顺利，也不会因为出了事就改变。”</p>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许明川派来的战士跑进卫生所。</p>
“营长，旧砖厂找到梁文忠了。”</p>
“人还活着，但伤得很重。”</p>
“他醒来后只说了一句话。”</p>
裴砚舟站起身。</p>
“什么话？”</p>
战士喘了口气。</p>
“他说，被换走的物资根本没有运出城。”</p>
“全部藏在红星印刷厂地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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