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她在病房门口站了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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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卫东的母亲已经在病房门口站了半个小时。</p>
老人姓蒋，五十岁出头，皮肤被常年劳作晒得黝黑，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灰的布鞋。</p>
她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p>
包口露出几个鸡蛋，还有一小罐家里腌的咸菜。</p>
赵护士长劝了三次。</p>
“婶子，卫东就在里面，你进去啊。”</p>
老人却只是点头。</p>
“我知道。”</p>
“那怎么不进去？”</p>
她攥紧布包。</p>
“我再站一会儿。”</p>
许知微走过来，没有催。</p>
她顺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p>
蒋卫东正在床上吃饭。</p>
自从愿意配合治疗后，他恢复得很快。虽然右腿还固定着夹板，精神已经比前几天好了不少。</p>
“您怕什么？”许知微问。</p>
老人愣了一下。</p>
“我没怕。”</p>
“那是在担心他看见您会难受？”</p>
老人嘴唇动了动。</p>
许知微没有继续追问，只站到她身旁。</p>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自己开口。</p>
“他当兵走的时候，我跟他说过一句话。”</p>
“什么话？”</p>
“我说，既然穿了军装，就别给家里丢人。”</p>
老人低下头。</p>
“这孩子从小就犟。”</p>
“别人做一样，他非要做两样。”</p>
“入伍第一年拿了先进，写信回来，我就在村里到处说。”</p>
“第二年比武拿了名次，我又跟人说，我儿子以后肯定能当最厉害的兵。”</p>
说到这里，她眼圈渐渐红了。</p>
“前阵子他写信，说要参加什么侦察连选拔。”</p>
“我回信还跟他说，让他好好练，争取选上。”</p>
“结果……”</p>
她看向病房。</p>
“我昨晚一路坐车过来，脑子里就一直想。”</p>
“他要是真站不起来了怎么办？”</p>
“以后当不了好兵了，我以前说的那些话，他是不是全记着？”</p>
许知微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敢进去。</p>
她不是害怕看到儿子的伤。</p>
她怕自己过去那些以他为傲的话，已经变成了压在儿子身上的东西。</p>
“婶子。”</p>
“卫东现在最需要听到的，不是您说他一定还能进侦察连。”</p>
老人抬头。</p>
“那我说什么？”</p>
“说您来看他了。”</p>
“就这么简单？”</p>
“就这么简单。”</p>
许知微看着她。</p>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没选上侦察连，就不算一个好兵。”</p>
“您要让他知道，就算这次没选上，他还是您儿子。”</p>
老人眼泪一下掉下来。</p>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p>
病房里，蒋卫东其实早就发现门外有人。</p>
从母亲出现开始，他手里的勺子就没再动过。</p>
可他也没喊。</p>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p>
老人拎着布包进来。</p>
母子两人隔着几米对视。</p>
蒋卫东先别开脸。</p>
“娘，你怎么来了？”</p>
“部队给家里发消息，我能不来？”</p>
“我没多大事。”</p>
“腿都成这样了还叫没事？”</p>
老人快步走到床边。</p>
下一秒，她又不敢碰他，只能站在那里看。</p>
蒋卫东低声道：“医生说能好。”</p>
“嗯。”</p>
“就是半年不能训练。”</p>
“那就不练。”</p>
蒋卫东猛地抬头。</p>
“娘。”</p>
“咋了？”</p>
“你以前不是还让我争取进侦察连？”</p>
“那时候你腿好好的。”</p>
老人抹了一把眼泪。</p>
“现在你先把腿养好。”</p>
“侦察连能进就进，不能进就算了。”</p>
蒋卫东急了。</p>
“什么叫算了？”</p>
“我练一年了。”</p>
“那你就养好以后再练！”</p>
老人声音也大起来。</p>
“你以为我坐两天车跑过来，是为了问你能不能进侦察连？”</p>
病房里安静了。</p>
老人红着眼睛骂他。</p>
“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活蹦乱跳。”</p>
“结果一进门，你还给我甩脸。”</p>
蒋卫东张了张嘴。</p>
“我没甩脸。”</p>
“那你看着我。”</p>
年轻战士终于抬头。</p>
眼眶早已经红了。</p>
“娘。”</p>
“嗯。”</p>
“我要是以后真进不了侦察连呢？”</p>
老人愣了一下。</p>
随即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肩膀上。</p>
“进不了就进不了。”</p>
“你当个普通兵，就不是我儿子了？”</p>
蒋卫东眼泪一下掉下来。</p>
他赶紧抬手擦掉。</p>
“我没哭。”</p>
“谁说你哭了？”</p>
老人也擦眼睛。</p>
“屋里风大。”</p>
门窗都关着。</p>
赵护士长站在外面，忍了半天没拆穿。</p>
许知微轻轻把病房门带上。</p>
裴砚舟正靠在走廊墙边等她。</p>
“解决了？”</p>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p>
许知微道：“只是两个人都怕对方失望，所以谁都不敢先说。”</p>
裴砚舟看着她。</p>
“你以前也怕家里失望？”</p>
许知微顿了一下。</p>
“偶尔。”</p>
“现在呢？”</p>
“现在还好。”</p>
裴砚舟伸手接过她的包。</p>
“以后做什么都不用怕我失望。”</p>
许知微抬眼。</p>
“这么大方？”</p>
“嗯。”</p>
“我要是把你这个月津贴全花了？”</p>
裴砚舟脚步停住。</p>
许知微笑起来。</p>
“看来还是会失望。”</p>
“不是。”</p>
“那是什么？”</p>
“我在算还剩多少粮票。”</p>
两人正往楼下走，韩主任忽然从办公室探出头。</p>
“知微，你先别走。”</p>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送来的通知。</p>
“你的手续批下来了。”</p>
“从明天开始，你正式到军区医院工作。”</p>
许知微接过通知。</p>
职务一栏清清楚楚写着：</p>
心理疏导顾问。</p>
旁边还站着几个早就听到消息的护士。</p>
赵护士长第一个笑起来。</p>
“这下好了。”</p>
“以后我们找你，不用再去七号楼堵人了。”</p>
话音刚落，病房里忽然传来蒋卫东的声音。</p>
“许同志！”</p>
“我娘非让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能下床！”</p>
老人紧跟着骂了一句。</p>
“问清楚点，是能不能下床去厕所！”</p>
走廊里顿时笑成一片。</p>
许知微把通知收好，转身往病房走。</p>
“来了。”</p>
</p>
蒋卫东的母亲已经在病房门口站了半个小时。</p>
老人姓蒋，五十岁出头，皮肤被常年劳作晒得黝黑，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灰的布鞋。</p>
她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p>
包口露出几个鸡蛋，还有一小罐家里腌的咸菜。</p>
赵护士长劝了三次。</p>
“婶子，卫东就在里面，你进去啊。”</p>
老人却只是点头。</p>
“我知道。”</p>
“那怎么不进去？”</p>
她攥紧布包。</p>
“我再站一会儿。”</p>
许知微走过来，没有催。</p>
她顺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p>
蒋卫东正在床上吃饭。</p>
自从愿意配合治疗后，他恢复得很快。虽然右腿还固定着夹板，精神已经比前几天好了不少。</p>
“您怕什么？”许知微问。</p>
老人愣了一下。</p>
“我没怕。”</p>
“那是在担心他看见您会难受？”</p>
老人嘴唇动了动。</p>
许知微没有继续追问，只站到她身旁。</p>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自己开口。</p>
“他当兵走的时候，我跟他说过一句话。”</p>
“什么话？”</p>
“我说，既然穿了军装，就别给家里丢人。”</p>
老人低下头。</p>
“这孩子从小就犟。”</p>
“别人做一样，他非要做两样。”</p>
“入伍第一年拿了先进，写信回来，我就在村里到处说。”</p>
“第二年比武拿了名次，我又跟人说，我儿子以后肯定能当最厉害的兵。”</p>
说到这里，她眼圈渐渐红了。</p>
“前阵子他写信，说要参加什么侦察连选拔。”</p>
“我回信还跟他说，让他好好练，争取选上。”</p>
“结果……”</p>
她看向病房。</p>
“我昨晚一路坐车过来，脑子里就一直想。”</p>
“他要是真站不起来了怎么办？”</p>
“以后当不了好兵了，我以前说的那些话，他是不是全记着？”</p>
许知微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敢进去。</p>
她不是害怕看到儿子的伤。</p>
她怕自己过去那些以他为傲的话，已经变成了压在儿子身上的东西。</p>
“婶子。”</p>
“卫东现在最需要听到的，不是您说他一定还能进侦察连。”</p>
老人抬头。</p>
“那我说什么？”</p>
“说您来看他了。”</p>
“就这么简单？”</p>
“就这么简单。”</p>
许知微看着她。</p>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没选上侦察连，就不算一个好兵。”</p>
“您要让他知道，就算这次没选上，他还是您儿子。”</p>
老人眼泪一下掉下来。</p>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p>
病房里，蒋卫东其实早就发现门外有人。</p>
从母亲出现开始，他手里的勺子就没再动过。</p>
可他也没喊。</p>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p>
老人拎着布包进来。</p>
母子两人隔着几米对视。</p>
蒋卫东先别开脸。</p>
“娘，你怎么来了？”</p>
“部队给家里发消息，我能不来？”</p>
“我没多大事。”</p>
“腿都成这样了还叫没事？”</p>
老人快步走到床边。</p>
下一秒，她又不敢碰他，只能站在那里看。</p>
蒋卫东低声道：“医生说能好。”</p>
“嗯。”</p>
“就是半年不能训练。”</p>
“那就不练。”</p>
蒋卫东猛地抬头。</p>
“娘。”</p>
“咋了？”</p>
“你以前不是还让我争取进侦察连？”</p>
“那时候你腿好好的。”</p>
老人抹了一把眼泪。</p>
“现在你先把腿养好。”</p>
“侦察连能进就进，不能进就算了。”</p>
蒋卫东急了。</p>
“什么叫算了？”</p>
“我练一年了。”</p>
“那你就养好以后再练！”</p>
老人声音也大起来。</p>
“你以为我坐两天车跑过来，是为了问你能不能进侦察连？”</p>
病房里安静了。</p>
老人红着眼睛骂他。</p>
“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活蹦乱跳。”</p>
“结果一进门，你还给我甩脸。”</p>
蒋卫东张了张嘴。</p>
“我没甩脸。”</p>
“那你看着我。”</p>
年轻战士终于抬头。</p>
眼眶早已经红了。</p>
“娘。”</p>
“嗯。”</p>
“我要是以后真进不了侦察连呢？”</p>
老人愣了一下。</p>
随即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肩膀上。</p>
“进不了就进不了。”</p>
“你当个普通兵，就不是我儿子了？”</p>
蒋卫东眼泪一下掉下来。</p>
他赶紧抬手擦掉。</p>
“我没哭。”</p>
“谁说你哭了？”</p>
老人也擦眼睛。</p>
“屋里风大。”</p>
门窗都关着。</p>
赵护士长站在外面，忍了半天没拆穿。</p>
许知微轻轻把病房门带上。</p>
裴砚舟正靠在走廊墙边等她。</p>
“解决了？”</p>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p>
许知微道：“只是两个人都怕对方失望，所以谁都不敢先说。”</p>
裴砚舟看着她。</p>
“你以前也怕家里失望？”</p>
许知微顿了一下。</p>
“偶尔。”</p>
“现在呢？”</p>
“现在还好。”</p>
裴砚舟伸手接过她的包。</p>
“以后做什么都不用怕我失望。”</p>
许知微抬眼。</p>
“这么大方？”</p>
“嗯。”</p>
“我要是把你这个月津贴全花了？”</p>
裴砚舟脚步停住。</p>
许知微笑起来。</p>
“看来还是会失望。”</p>
“不是。”</p>
“那是什么？”</p>
“我在算还剩多少粮票。”</p>
两人正往楼下走，韩主任忽然从办公室探出头。</p>
“知微，你先别走。”</p>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送来的通知。</p>
“你的手续批下来了。”</p>
“从明天开始，你正式到军区医院工作。”</p>
许知微接过通知。</p>
职务一栏清清楚楚写着：</p>
心理疏导顾问。</p>
旁边还站着几个早就听到消息的护士。</p>
赵护士长第一个笑起来。</p>
“这下好了。”</p>
“以后我们找你，不用再去七号楼堵人了。”</p>
话音刚落，病房里忽然传来蒋卫东的声音。</p>
“许同志！”</p>
“我娘非让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能下床！”</p>
老人紧跟着骂了一句。</p>
“问清楚点，是能不能下床去厕所！”</p>
走廊里顿时笑成一片。</p>
许知微把通知收好，转身往病房走。</p>
“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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