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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从造血障碍说起。</p>

    “第一类是‘原料’不足,多见于严重的营养不良、消化吸收障碍,或是一些特殊饮食习惯的人,比如严格的素食主义者。但阁下应该不是。”</p>

    对铁、叶酸、维生素B12等的摄入不足、吸收障碍是贫血的一大类原因。</p>

    但实际上人体对这些的绝对需求量并不高,正常饮食很少出现“摄入不足”,吸收、代谢障碍才是重头戏。</p>

    而如果他有吸收、代谢障碍,很可能会伴随更严重的症状。</p>

    比如神经系统和精神方面的问题,所以威廉暂且排除。</p>

    皮埃罗少年认真地点点头,</p>

    “相当透彻的结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确实,我虽然胃口不佳,但医生有提醒过我要特别注意饮食平衡。”</p>

    格尔缇则是腹诽,所以这家伙挑食不是简单的任性,而是充分了解后,有所挑选、有所控制的……任性?</p>

    威廉整理着思路,继续说下去,</p>

    “造血障碍的第二类,是机体本身的造血能力有缺陷。</p>

    “具体的又可分为造血系统,主要是骨髓相关的问题,以及某些全身性的疾病。</p>

    “骨髓的问题等下再说,全身性疾病,我猜阁下也是不至于的。”</p>

    骨髓相关的血液系统疾病会造成红细胞生成障碍,很多全身性疾病也会。</p>

    尤其是一些很严重的疾病,比如慢性肾病晚期,比如肿瘤。</p>

    这种情况下的慢性贫血只是系统性失灵、濒临崩溃的一环。</p>

    真正的问题会更严重,威廉不觉得这位少年已经到了这一步。</p>

    皮埃罗少年听得全神贯注,配合着确认,“我的病主要就是以贫血为主。”</p>

    “再是血的破坏或丢失。典型的破坏通常伴有黄疸,而你的黄疸并不明显。也不是说溶血一定会黄疸,但我觉得可能性会低一些。”</p>

    威廉指了指少年的眼睛,后者有些惊讶,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凑上前是看什么。</p>

    “有黄疸吗?”</p>

    格尔缇完全没有察觉,面露疑惑。</p>

    威廉点点头,“肤色是明显的贫血引起的苍白,但眼球巩膜有稍微变黄。”</p>

    皮埃罗少年笑了起来,“威廉先生真是厉害,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p>

    威廉不在意地笑笑,“最后是失血,而且是长期、持续性的失血。老实说我一开始更怀疑这个,毕竟这是更常见的情况。”</p>

    按他的经验,慢性贫血中,慢性失血引起的缺铁性贫血应该排在首位。</p>

    这其中又以消化道出血最常见、最隐匿,年轻人中常有长期消化道溃疡出血却没能注意到的案例。</p>

    如果是年轻女性,还需要考虑月经量过大。</p>

    少年女扮男装……威廉作为医生当然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但消化道出血是不能简单排除的。</p>

    “所以我要确认一下,平时排泄时有发现异常吗?”</p>

    如果是往常看诊,他肯定是直言不讳地询问粪便性状,消化道溃疡出血会引起粪便颜色发黑,是比较有特征性的症状。</p>

    但考虑到对方是贵族,以及这个世界的常识,威廉只能委婉一点。</p>

    皮埃罗少年有些惊讶,认真思考起来,“……我想,是没有异常的。”</p>

    “以防万一,我还要问下,没有定期接受放血治疗吧?”</p>

    少年摇摇头,苦笑道,“我这样子,也没有医生敢给我放血。”</p>

    威廉深吸一口气,开始总结,</p>

    “至此,我们把常见的慢性贫血原因过了一遍,虽然不够严谨,但大致把可能原因的范围缩小了一些。”</p>

    “也就是说,威廉先生怀疑的骨髓问题?”</p>

    说到这里,少年也不得不严肃起来。</p>

    “嗯,这里才是重点,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只是我的猜测。”</p>

    实际临床中,到这一步有不少检查手段可用:血细胞常规与计数、红细胞形态涂片检查、血红蛋白电泳、骨髓穿刺检查、染色体与基因监测……</p>

    唉,不知道瑟拉娜奶奶什么时候可以领悟,有时候还是要鞭策一下她,年轻人不卷是不会进步的。</p>

    现在威廉只能靠症状、病史来推测,</p>

    “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看起来贫血程度不轻,但症状却不重;虽然不典型,你的额头稍微有些隆起,鼻梁不高,依我的经验,这是骨髓增生、颅骨被动外突的表现。</p>

    “此外,我猜你还有脾脏肿大的问题,所以你的胃口会不佳。”</p>

    他也有些难以解释,反正就是看到这么个状态,这么一张脸,自动就“嗅”到了一点味道,模模糊糊就有了猜测。</p>

    地中海贫血,隐形遗传病,控制血红蛋白合成的基因有缺陷,生成的血红蛋白携带氧气能力差,红细胞容易被破坏、寿命短。</p>

    简言之,就是生成血细胞时,天生只会制造有缺陷的劣质组件,只能靠数量弥补性能。</p>

    如果弥补不上,身体就会出现贫血症状。</p>

    因为基因是天生、稳定的,所以他的造血机能从一开始就这样,轻易不会波动,所以威廉说他“症状稳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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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隐形遗传病,他表现出了症状,说明该基因在他的家族中并不罕见,所以威廉对他的家族史有几成把握。</p>

    不过根据携带缺陷基因的数量,症状会有从轻到重不同的表现,少年差不多是中等,不知道他的家人是什么情况。</p>

    自始至终,他只提到过“兄长”,而没有说父母的事。</p>

    再说到面相的问题,皮埃罗少年其实没那么典型。</p>

    就是五官有点不协调,说不上难看,属于是“娃娃脸”,威廉是先觉得可疑,再慢慢想到地中海贫血面容的。</p>

    至于脾脏肿大和轻微黄疸,其实倒并非地中海贫血的专属,很多贫血都与之有关,这里只是作为辅助证据、临门一脚。</p>

    但这些都停留在推测,缺乏相应检查手段,他不敢说确诊。</p>

    而且这说到底是有魔法的世界,血液又是魔力的首选载体,未必不是他不了解的诅咒之类。</p>

    尽管威廉已经用尽量通俗的话来解释,少年还是有点迷茫。</p>

    格尔缇已经经历了不少次的“见习”,也还是没能习惯。</p>

    “真是,精彩的分析。”</p>

    皮埃罗少年最后感叹道,“如果这病不是生在我自己身上,我肯定会更感动、更惊喜。”</p>

    威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少年很聪明,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已经明白,这“源自天生”的病似乎是没法根治的。</p>

    他露出有些虚弱的笑容,</p>

    “不必担心,我早就习惯了。不如说,总算解开了我一直的疑惑,十分感激,威廉先生。”</p>

    虽然症状稳定,但并非能一直持续下去,早晚要出现并发症的。</p>

    而中央高原这样气候寒冷,氧浓度偏低的地方,其实不适合少年生活。</p>

    “抱歉,我只能大致诊断,也给不出合适的治疗方案。我的建议是,去南方更温暖的地方休养。”</p>

    其实也并非没有“根治”方案,就是骨髓移植。</p>

    用外来造血干细胞完全替代自身的不合格生产线,但这个世界并没有相应条件。</p>

    近似方法倒是有一种,就是完全转化为吸血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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