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胶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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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地作出如此劲爆的发言后，奈芙莲大人的动作，依旧轻巧顺滑，真是绝佳松弛感。</p>
威廉就心态崩了，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奈芙莲大人的表情，只是实在看不出，刚才这句是真事还是开玩笑。</p>
虽然想追问细节，但奈芙莲大人看起来完全不打算细说，他犹豫一阵，只能放弃。</p>
转而试探着问起另一件事：</p>
“奈芙莲大人，用灵魂碎片重新拼接起来的我，还是原来的‘我’吗？”</p>
“胶达”云云虽然听起来轻松、好笑，但细想的话不免令人心生寒意。</p>
大脑奇妙的很，视损伤的部位，可能会产生记忆、情绪、人格的不同程度变化。</p>
威廉一直不敢多想的是，既然记忆的部分遭到了如此的重创和精妙重建，其他部分呢？</p>
真的能毫不动摇的说，自己的人格与原先还保持连续性吗？</p>
“嗯，差不多吧，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挺有信心的。”</p>
奈芙莲大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评估自己的得意作品。</p>
“大差不差，但稍微比以前活泼了一点，这样子也不错啊？”</p>
“活泼了一点”……威廉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脑子里的某根弦松了，经常脑子一抽不管不顾，明明自己应该是个更沉稳的人……吧？</p>
也就是说，人格终究发生了偏移。</p>
自己到底算是过去的那人转生，还是经由奈芙莲大人之手复制的纪念品？</p>
“前妻”、“遗孀”什么的，现在的自己有资格去探究吗？</p>
“忒修斯之船，一步步在相同位置上替换掉原先的木板，船还是原先的船吗？替换下来的旧木板，按相同设计图拼凑回去，又是哪一条船？”</p>
奈芙莲大人慢条斯理地掉起书呆子，最后摇摇头：</p>
“你这人的话，确实会很在意这种事呢。不过我，完、全、无、法、理、解。”</p>
威廉惊讶地抬起头：“奈芙莲大人……”</p>
“神性自在恒在，不需疑问，不需证明，存在即真理。”</p>
说这话时，奈芙莲大人的语气平静的陌生，气质与威廉以前的印象完全不同。</p>
“而凡人终有一死，所谓连续、稳定的‘人格’，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种模仿神明、妄图追求永恒的错觉。”</p>
威廉不敢接话，只是觉得非常奇怪。</p>
这番论述，确实有居高临下的感觉，由一位神明说来，再有说服力不过。</p>
但问题是，一位神明何必向一介凡人解释？</p>
亦人亦神，很是矛盾。</p>
“譬如机缘巧合下形成的、‘我’现在的人格，看似稳定，但终究会消亡，就像，梦终究会醒来。”</p>
“奈芙莲大人……”</p>
听到这话，威廉背脊发凉，实在忍不住了。</p>
神性永恒，但人格只是幻觉，所以眼前的、他“熟悉”的奈芙莲大人，也只是，幻觉？</p>
神本质上大概并不需要什么“人格”，只是凡人们畏惧死亡、渴望永恒，徒劳地把自己投射过去后，才获得了一丝聊以抚慰心灵的“回音”、“幻象”。</p>
所以神的“人格”是为凡人准备的接口，方便凡人理解、投射自己的念想，却绝非神本身。</p>
也就是说，他的“奈芙莲大人”，或许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p>
“当然，‘我’觉得保持这样的人格挺有趣的，在厌烦之前，‘我’会一直是你的奈芙莲大人。</p>
“对于神而言这是短暂的一瞬，但对于凡人，已是‘永恒’了吧。”</p>
威廉表情剧烈变化，似乎是“捉弄”成功了，她看起来很愉快。</p>
威廉却完全没被“安慰”到，反而有些绝望。</p>
他终于隐隐体会到了一丝，神明与凡人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p>
哪怕存在“人格”，也只是似是而非，两者的层级相差太远，根本无法真正相互理解。</p>
被神性魅惑的狂徒，最绝望的不是死在追求神性的路上，而是终于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连接近都做不到。</p>
“所以，你明白自己的愚蠢了吗？妄图染指神性，何等的傲慢。”</p>
奈芙莲大人的话语一转，听起来竟然有一些生气。</p>
威廉奄奄的，完全不敢应话。</p>
“妄图以‘人格’驾驭神性，就如把一滴墨水滴入海洋，试图染黑整片海洋。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苍白’，可不是这么好接的。”</p>
“啊？”</p>
说的是这件事吗？威廉还以为是自己的不敬想法被当面拆穿、怒斥了。</p>
“呃，可我听说的是，‘苍白君主’是未诞之神，空白之神，有德者居之……”</p>
“是啊。”</p>
奈芙莲大人竟然没反驳，但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泼了盆冷水。</p>
“如果你真要试，或许真能成为苍白，但苍白肯定不是你。”</p>
也就是说，自己的“人格”，会被神性完全稀释掉吗？</p>
这确实是之前没想到的情况。如果知道是这么个剧本，他当初肯定要犹豫的。</p>
“可是，奈芙莲大人，您把苍白之火封印在我的圣器里，难道不是鼓励……”</p>
“不是，顺手罢了。”</p>
“……”</p>
威廉无语了，他敢点燃苍白之火，不就是想着奈芙莲大人这么做必有深意、会给他兜底吗？</p>
“奈芙莲大人，那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您会捞我吗？”</p>
不管怎么样，只能相信奈芙莲大人到底。套牢的时候，没信仰的话是坚持不下去的。</p>
“看心情吧。从神性中捞人格碎片，再拼起来很麻烦的。”</p>
奈芙莲大人想了想，又开起他不是很能共鸣的玩笑：</p>
“如果少了几片，或者手艺生疏了，或者突发奇想了，到时候拼起来的就跟现在不一样了。”</p>
看来还是能拼的。</p>
至于一不一样，刚才威廉还在纠结人格的稳定、持续，现在完全不在意了。</p>
都预备要染指神性了，“人格”？差不多得了。</p>
“我想想，下次的话，说不定拼成女孩子比较好吧？”</p>
“……请手下留情。”</p>
苍白女神什么的，不要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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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地作出如此劲爆的发言后，奈芙莲大人的动作，依旧轻巧顺滑，真是绝佳松弛感。</p>
威廉就心态崩了，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奈芙莲大人的表情，只是实在看不出，刚才这句是真事还是开玩笑。</p>
虽然想追问细节，但奈芙莲大人看起来完全不打算细说，他犹豫一阵，只能放弃。</p>
转而试探着问起另一件事：</p>
“奈芙莲大人，用灵魂碎片重新拼接起来的我，还是原来的‘我’吗？”</p>
“胶达”云云虽然听起来轻松、好笑，但细想的话不免令人心生寒意。</p>
大脑奇妙的很，视损伤的部位，可能会产生记忆、情绪、人格的不同程度变化。</p>
威廉一直不敢多想的是，既然记忆的部分遭到了如此的重创和精妙重建，其他部分呢？</p>
真的能毫不动摇的说，自己的人格与原先还保持连续性吗？</p>
“嗯，差不多吧，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挺有信心的。”</p>
奈芙莲大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评估自己的得意作品。</p>
“大差不差，但稍微比以前活泼了一点，这样子也不错啊？”</p>
“活泼了一点”……威廉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脑子里的某根弦松了，经常脑子一抽不管不顾，明明自己应该是个更沉稳的人……吧？</p>
也就是说，人格终究发生了偏移。</p>
自己到底算是过去的那人转生，还是经由奈芙莲大人之手复制的纪念品？</p>
“前妻”、“遗孀”什么的，现在的自己有资格去探究吗？</p>
“忒修斯之船，一步步在相同位置上替换掉原先的木板，船还是原先的船吗？替换下来的旧木板，按相同设计图拼凑回去，又是哪一条船？”</p>
奈芙莲大人慢条斯理地掉起书呆子，最后摇摇头：</p>
“你这人的话，确实会很在意这种事呢。不过我，完、全、无、法、理、解。”</p>
威廉惊讶地抬起头：“奈芙莲大人……”</p>
“神性自在恒在，不需疑问，不需证明，存在即真理。”</p>
说这话时，奈芙莲大人的语气平静的陌生，气质与威廉以前的印象完全不同。</p>
“而凡人终有一死，所谓连续、稳定的‘人格’，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种模仿神明、妄图追求永恒的错觉。”</p>
威廉不敢接话，只是觉得非常奇怪。</p>
这番论述，确实有居高临下的感觉，由一位神明说来，再有说服力不过。</p>
但问题是，一位神明何必向一介凡人解释？</p>
亦人亦神，很是矛盾。</p>
“譬如机缘巧合下形成的、‘我’现在的人格，看似稳定，但终究会消亡，就像，梦终究会醒来。”</p>
“奈芙莲大人……”</p>
听到这话，威廉背脊发凉，实在忍不住了。</p>
神性永恒，但人格只是幻觉，所以眼前的、他“熟悉”的奈芙莲大人，也只是，幻觉？</p>
神本质上大概并不需要什么“人格”，只是凡人们畏惧死亡、渴望永恒，徒劳地把自己投射过去后，才获得了一丝聊以抚慰心灵的“回音”、“幻象”。</p>
所以神的“人格”是为凡人准备的接口，方便凡人理解、投射自己的念想，却绝非神本身。</p>
也就是说，他的“奈芙莲大人”，或许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p>
“当然，‘我’觉得保持这样的人格挺有趣的，在厌烦之前，‘我’会一直是你的奈芙莲大人。</p>
“对于神而言这是短暂的一瞬，但对于凡人，已是‘永恒’了吧。”</p>
威廉表情剧烈变化，似乎是“捉弄”成功了，她看起来很愉快。</p>
威廉却完全没被“安慰”到，反而有些绝望。</p>
他终于隐隐体会到了一丝，神明与凡人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p>
哪怕存在“人格”，也只是似是而非，两者的层级相差太远，根本无法真正相互理解。</p>
被神性魅惑的狂徒，最绝望的不是死在追求神性的路上，而是终于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连接近都做不到。</p>
“所以，你明白自己的愚蠢了吗？妄图染指神性，何等的傲慢。”</p>
奈芙莲大人的话语一转，听起来竟然有一些生气。</p>
威廉奄奄的，完全不敢应话。</p>
“妄图以‘人格’驾驭神性，就如把一滴墨水滴入海洋，试图染黑整片海洋。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苍白’，可不是这么好接的。”</p>
“啊？”</p>
说的是这件事吗？威廉还以为是自己的不敬想法被当面拆穿、怒斥了。</p>
“呃，可我听说的是，‘苍白君主’是未诞之神，空白之神，有德者居之……”</p>
“是啊。”</p>
奈芙莲大人竟然没反驳，但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泼了盆冷水。</p>
“如果你真要试，或许真能成为苍白，但苍白肯定不是你。”</p>
也就是说，自己的“人格”，会被神性完全稀释掉吗？</p>
这确实是之前没想到的情况。如果知道是这么个剧本，他当初肯定要犹豫的。</p>
“可是，奈芙莲大人，您把苍白之火封印在我的圣器里，难道不是鼓励……”</p>
“不是，顺手罢了。”</p>
“……”</p>
威廉无语了，他敢点燃苍白之火，不就是想着奈芙莲大人这么做必有深意、会给他兜底吗？</p>
“奈芙莲大人，那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您会捞我吗？”</p>
不管怎么样，只能相信奈芙莲大人到底。套牢的时候，没信仰的话是坚持不下去的。</p>
“看心情吧。从神性中捞人格碎片，再拼起来很麻烦的。”</p>
奈芙莲大人想了想，又开起他不是很能共鸣的玩笑：</p>
“如果少了几片，或者手艺生疏了，或者突发奇想了，到时候拼起来的就跟现在不一样了。”</p>
看来还是能拼的。</p>
至于一不一样，刚才威廉还在纠结人格的稳定、持续，现在完全不在意了。</p>
都预备要染指神性了，“人格”？差不多得了。</p>
“我想想，下次的话，说不定拼成女孩子比较好吧？”</p>
“……请手下留情。”</p>
苍白女神什么的，不要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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