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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楚戈就醒了。</p>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一阵细微的哭声吵醒的。那哭声很轻很压抑，像小猫叫，从院子外面传进来，断断续续的，混在清晨的鸟鸣和风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p>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翻身坐起来。</p>
慕容晴睡在他旁边，蜷缩着身体，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床。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月光早已褪去，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p>
楚戈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穿上。他的衣服在昨天的战斗中破了好几处，胸口和腹部的布片碎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还带着淡金色光泽的皮肤。他找了件干净的T恤套上，推门出去。</p>
走廊里很安静，苏清月的房间门关着，林晚星的房间门也关着，两个女人昨晚累坏了，到现在还没醒。他放轻脚步穿过走廊，打开院门。</p>
沈若晴站在院门口。</p>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昨天被鬼手老人的人打伤时留下的。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有好几处淤青，左脸颊肿了一块，嘴角破了，干涸的血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不知道哭了多久，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化了烟熏妆。</p>
她站在清晨的凉风里，双手攥着裙角，指节泛白，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p>
看见楚戈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眶又红了，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p>
楚戈看着她，没有说话。</p>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谁也没开口。晨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动了沈若晴散乱的头发，也吹动了楚戈T恤上破了的布片。</p>
“楚戈。”沈若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玻璃，“我能进去说吗？”</p>
楚戈侧身让开。</p>
沈若晴走进院子，脚步很轻很慢，像是怕踩碎什么东西。她走过老槐树的时候，伸手摸了摸树干，树干上还留着铁手刘的拳印，焦黑的痕迹触目惊心。她的手指在焦黑的树皮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继续往前走。</p>
楚戈带她走进堂屋，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水是昨晚林晚星烧的，放在保温壶里，现在还温热。沈若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流到下巴上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p>
“你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楚戈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周明远被抓进去了，他构陷你爸的证据也交给了警方。你爸应该很快就能放出来。”</p>
沈若晴放下杯子，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抖动，然后越来越剧烈，像风中的落叶。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p>
“楚戈。”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p>
楚戈没有说话。</p>
“周明远给我打电话，说他在你杯子里下了药，说你一会儿会带一个女人回宿舍，让我别管。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因为他看上我了，只有你进去了，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追我。”沈若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碎掉的玻璃片，“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周明远说他家在省城有关系，能让我爸的公司倒闭，能让我全家不得安生。我求他放过你，他说晚了，已经来不及了。”</p>
她抬起头，看着楚戈，眼泪流了满脸，眼妆早就花了，黑色的眼线糊成一片，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里面有悔恨，有愧疚，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p>
“我应该在法庭上说出真相的。我应该站出来的。但我没有。我当了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你被判了三年。楚戈，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在法庭上闭上了嘴。”</p>
楚戈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潭死水下面藏着多少暗涌。</p>
“若晴。”楚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不恨你，但也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p>
沈若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使劲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当牛做马，洗衣做饭，我什么都愿意。”</p>
楚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现在有清月、晚星姐、慕容晴。她们都是我的女人，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辜负她们。”</p>
“我知道。”沈若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决定，“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名分，不在乎她们怎么看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能留在你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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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p>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p>
楚戈的手指猛地收紧了。</p>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沈若晴跪在他面前。</p>
上一次是三年前，她跪在周明远面前，哭着求他放过自己。这一次，她跪在自己面前，哭着求自己收留她。</p>
“别跪。”楚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我说过，我不习惯别人跪我。”</p>
沈若晴被他拉起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抓住他后背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服，滚烫的。</p>
“楚戈，求你了。”沈若晴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我这辈子欠你的，用一生来还。你不要抛弃我好吗？求你了，不要抛弃我……”</p>
楚戈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抱住她。</p>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随时都可能折断，但还撑着。</p>
苏清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堂屋里的两个人。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微微泛红，手指攥着睡衣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p>
林晚星站在她身后，也看着堂屋里的一幕，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苏清月的手。</p>
两个女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凉凉的，都在微微发抖。</p>
慕容晴也醒了，披着楚戈的外套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堂屋里的情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p>
楚戈终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沈若晴的后背。</p>
一下，两下，三下。</p>
“别哭了。”楚戈的声音有些哑，“先把你爸的事处理好，其他的……再说。”</p>
沈若晴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感激、愧疚、爱意、不安，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p>
“你答应了？”沈若晴的声音颤抖着。</p>
楚戈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只是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拇指从她颧骨划过，带下一片湿痕。</p>
“先把脸洗洗。”楚戈说，“像个花猫一样。”</p>
沈若晴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笑得又哭又笑，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丑得要命，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p>
林晚星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递给沈若晴。她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递毛巾的手很稳。</p>
“擦擦吧。”林晚星说，声音很轻。</p>
沈若晴接过毛巾，看着林晚星，嘴唇动了动：“晚星姐，对不起……”</p>
“别跟我说对不起。”林晚星打断她，“你对不起的不是我。”</p>
沈若晴低下头，用毛巾把脸擦干净。毛巾是温热的，带着林晚星惯用的皂角的香味，擦在脸上很舒服。她把脸上的泪痕和眼妆的残迹擦掉，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青紫的淤伤。</p>
苏清月从走廊里走出来，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沈若晴。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同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p>
“若晴。”苏清月叫她。</p>
沈若晴抬起头，看着苏清月，眼睛里满是紧张和不安。</p>
苏清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爸的事，我会帮忙盯着。县检察院那边我有熟人，应该很快就能办妥。”</p>
沈若晴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笑得很好看：“谢谢你，清月。谢谢你。”</p>
苏清月摆了摆手，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进厨房，开始烧水准备做早饭。</p>
林晚星看了沈若晴一眼，也跟进了厨房。</p>
堂屋里只剩下楚戈和沈若晴。</p>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鸟叫得更欢了，远处的村庄开始有了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p>
“若晴。”楚戈叫她。</p>
“嗯。”沈若晴抬起头。</p>
“你昨晚睡哪儿了？”</p>
沈若晴低下头，声音很小：“在村口的石凳上坐了一夜。我不敢进来，怕你不愿意见我。”</p>
楚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说不上疼，但很不舒服。</p>
“以后别这样了。”楚戈说，“不管怎样，我这儿永远有你一张床。”</p>
沈若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只是使劲点了点头。</p>
夜幕降临。</p>
吃过晚饭，楚戈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边擦头发。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早上沈若晴跪在面前求复合，下午苏清月打电话联系县检察院的人打听案子，林晚星陪着沈若晴去乡卫生院处理脸上的伤，慕容晴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恢复体力。</p>
一切都在慢慢好转。</p>
门被敲响了。</p>
不是苏清月，不是林晚星，也不是慕容晴。她们的敲门声他听得出来——苏清月敲门很轻很慢，林晚星敲门很有节奏，慕容晴几乎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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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敲门声很轻很短，带着一丝犹豫和胆怯，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p>
“进来。”楚戈说。</p>
门被推开，沈若晴站在门口。</p>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林晚星借给她的碎花裙子，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的头发洗过了，吹得半干，披散在肩膀上，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露出本来的模样。她的左脸颊还有一块青紫，嘴角的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p>
“楚戈。”沈若晴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裙角，指节泛白，“我能进来吗？”</p>
楚戈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碎花裙子的颜色在月光下变得很淡很淡，像一幅水墨画。</p>
“进来吧。”楚戈说。</p>
沈若晴走进来，轻轻关上门。她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低着头，不敢看楚戈的眼睛。</p>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p>
“若晴。”楚戈叫她。</p>
“嗯。”沈若晴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p>
“过来。”</p>
沈若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细微的颤抖。</p>
楚戈伸手，拉住她的手。</p>
沈若晴的手很小，很软，凉凉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p>
“你在怕什么？”楚戈问。</p>
沈若晴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怕你不要我。”</p>
楚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她拉进怀里。</p>
沈若晴的身体撞在他胸口，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块石头。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下来，像春天的冰在阳光下融化。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p>
“楚戈。”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p>
“嗯。”</p>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p>
楚戈的手停在她后背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记得。大学开学典礼，你坐在我前面，回头问我借笔。”</p>
沈若晴笑了，笑声带着鼻音，闷闷的：“你那支笔没水了，我写了一半写不出来，你又帮我跟旁边的人借了一支。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真笨，但笨得挺可爱的。”</p>
楚戈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p>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你对我真的很好。”沈若晴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你记得我喜欢吃草莓，每次来我宿舍楼下都带一盒。我怕打雷，每次下雨你都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那头给我讲故事，讲到我在电话里睡着。我生病了你比我还着急，大半夜跑去药店买药，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因为你忘了带伞。”</p>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浸湿了他肩窝的衣服。</p>
“楚戈，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对我的好。一天都没有。”</p>
楚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些他以为已经忘了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草莓的甜味，雨天的电话，深夜的药店，还有她笑起来的模样，眼睛弯弯的，像月牙。</p>
“若晴。”楚戈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p>
沈若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上他的目光。</p>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楚戈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从今天起，重新开始。”</p>
沈若晴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张，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p>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p>
楚戈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p>
沈若晴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在他怀里。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迎接他的吻，舌尖与他交缠，带着眼泪的咸味和嘴唇伤口的血腥味。</p>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拉向自己。她的吻急切而热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像是在把三年的思念和愧疚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p>
楚戈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颧骨上的淤青。她嘶了一声，但没有躲开，反而把脸更紧地贴进他掌心里。</p>
“疼吗？”楚戈松开她的嘴唇，轻声问。</p>
“不疼。”沈若晴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疼。”</p>
楚戈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美，美得不真实。她的眼睛里有水光，有爱意，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p>
他弯腰，把她横抱起来。</p>
沈若晴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的心跳也很快，砰砰砰，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p>
楚戈把她放在床上，轻轻压了上去。</p>
沈若晴躺在他身下，头发散在枕头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倒映着他的脸。</p>
“楚戈。”她轻声叫他的名字。</p>
“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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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你。”</p>
楚戈低头，吻住了她的眉心、鼻尖、嘴唇、下巴，一路向下，吻过她的脖颈、锁骨。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着，发出细微的喘息声。</p>
衣衫一件件滑落，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p>
沈若晴的身体很白，白得像雪，但身上有好几处淤青和伤痕——左脸颊一块，肩膀上一块，手臂上好几道。那是鬼手老人的人打她时留下的，青紫色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p>
楚戈的嘴唇轻轻吻过每一处伤痕，动作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花瓣。每吻一处，沈若晴的身体就颤抖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电流从皮肤表面流过，酥酥麻麻的。</p>
“楚戈。”沈若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对我太好了。”</p>
“别说话。”楚戈抬起头看着她，“今晚别说话。”</p>
沈若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p>
楚戈重新吻住她的嘴唇，这一次更深更缠绵。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进去，烫得她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p>
沈若晴的手指在他后背上下滑动，指甲轻轻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风声。</p>
“楚戈……楚戈……”她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软得像水。</p>
楚戈抱紧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颤抖，心里的爱意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分不清谁是谁。</p>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偷看了一眼，又害羞地躲了回去。</p>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沈若晴压抑不住的轻吟。那声音比三年前更柔更糯，带着三年分离的思念和愧疚，细细密密地落在人心上。</p>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p>
沈若晴躺在楚戈怀里，浑身瘫软，脸上带着未退的红晕，眼泪还挂在眼角，但嘴角是翘着的。她的皮肤比之前更白了，白得发光，在月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美玉。脸上的淤青淡了许多，嘴角的伤口也愈合了大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灵灵的，美得不像话。</p>
“楚戈。”沈若晴声音沙哑，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p>
“嗯。”</p>
“我又变年轻了。”沈若晴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细腻的皮肤，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这是……青春永驻？”</p>
“对。”楚戈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阴阳交融的好处，不止青春永驻，还有百病不生，延寿百年。”</p>
沈若晴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楚戈，我不后悔。这辈子都不后悔。”</p>
楚戈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p>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谁也没说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的虫鸣。</p>
月光慢慢移到了天中央，银白色的光洒满了整个院子。</p>
隔壁房间里，苏清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知道沈若晴去了楚戈的房间，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没有去拦。</p>
林晚星躺在隔壁的床上，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的手放在心口，感受着心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p>
慕容晴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把长剑的剑柄，剑身上还映着月光，冷冷的，亮亮的。</p>
三个女人，三间房，三种心情。</p>
但她们都没有说话，都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接受。</p>
因为她们知道，从今以后，这个家里多了一个人。</p>
又多了一个。</p>
第二天早上，楚戈是被香味馋醒的。</p>
林晚星在厨房里做早饭，小米粥的香味混着葱花饼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苏清月在院子里晾衣服，白色的床单在晨风中飘荡，像一面面旗帜。慕容晴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把长剑，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p>
沈若晴还在睡，蜷缩在楚戈怀里，像一只餍足的猫。</p>
楚戈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衣服推门出去。</p>
院子里阳光正好，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苏清月看见他出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继续晾衣服。林晚星从厨房探出头，朝他笑了笑：“快去洗脸，饭马上好。”慕容晴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擦剑。</p>
楚戈站在院子里，看着三个女人各忙各的，心里暖洋洋的，像被三月的阳光晒着。</p>
他走到苏清月身后，伸手从背后抱住她。</p>
苏清月身体一僵，然后慢慢软下来，靠在他怀里。</p>
“干嘛？”苏清月小声说，脸微微泛红。</p>
“抱抱你。”楚戈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p>
“晚星姐看着呢。”</p>
“让她看。”</p>
林晚星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嘴角弯了弯，缩回头继续做饭。</p>
慕容晴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擦剑，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p>
楚戈松开苏清月，走到厨房门口，伸手揉了揉林晚星的头发。林晚星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脸通红，但没有躲，反而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p>
“快去洗脸！”林晚星推了他一把，“一身汗味。”</p>
楚戈笑了，转身去井边打水洗脸。</p>
洗完脸回来，饭菜已经摆好了。小米粥、葱花饼、咸鸭蛋、酸黄瓜，还有一碟林晚星自己腌的萝卜条。四个人围坐在桌边，楚戈左边坐着苏清月，右边坐着林晚星，慕容晴坐在他对面。</p>
“若晴还没醒？”林晚星问。</p>
“让她睡吧。”楚戈说，“昨晚累坏了。”</p>
苏清月瞪了他一眼，脸微微泛红。林晚星低下头，假装没听见。慕容晴面无表情地喝粥，但耳朵尖红了一点。</p>
楚戈低头吃饭，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p>
吃完饭，苏清月接到一个电话，是县检察院打来的。她接完电话，脸色变得很复杂，看着楚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p>
“怎么了？”楚戈问。</p>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说：“周明远的案子，明天开庭。法院通知你去旁听，当庭宣判你的冤案翻案。”</p>
楚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p>
三年了。</p>
三年的冤屈，明天终于要洗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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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楚戈就醒了。</p>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一阵细微的哭声吵醒的。那哭声很轻很压抑，像小猫叫，从院子外面传进来，断断续续的，混在清晨的鸟鸣和风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p>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翻身坐起来。</p>
慕容晴睡在他旁边，蜷缩着身体，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床。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月光早已褪去，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p>
楚戈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穿上。他的衣服在昨天的战斗中破了好几处，胸口和腹部的布片碎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还带着淡金色光泽的皮肤。他找了件干净的T恤套上，推门出去。</p>
走廊里很安静，苏清月的房间门关着，林晚星的房间门也关着，两个女人昨晚累坏了，到现在还没醒。他放轻脚步穿过走廊，打开院门。</p>
沈若晴站在院门口。</p>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昨天被鬼手老人的人打伤时留下的。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有好几处淤青，左脸颊肿了一块，嘴角破了，干涸的血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不知道哭了多久，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化了烟熏妆。</p>
她站在清晨的凉风里，双手攥着裙角，指节泛白，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p>
看见楚戈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眶又红了，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p>
楚戈看着她，没有说话。</p>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谁也没开口。晨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动了沈若晴散乱的头发，也吹动了楚戈T恤上破了的布片。</p>
“楚戈。”沈若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玻璃，“我能进去说吗？”</p>
楚戈侧身让开。</p>
沈若晴走进院子，脚步很轻很慢，像是怕踩碎什么东西。她走过老槐树的时候，伸手摸了摸树干，树干上还留着铁手刘的拳印，焦黑的痕迹触目惊心。她的手指在焦黑的树皮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继续往前走。</p>
楚戈带她走进堂屋，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水是昨晚林晚星烧的，放在保温壶里，现在还温热。沈若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流到下巴上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p>
“你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楚戈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周明远被抓进去了，他构陷你爸的证据也交给了警方。你爸应该很快就能放出来。”</p>
沈若晴放下杯子，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抖动，然后越来越剧烈，像风中的落叶。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p>
“楚戈。”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p>
楚戈没有说话。</p>
“周明远给我打电话，说他在你杯子里下了药，说你一会儿会带一个女人回宿舍，让我别管。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因为他看上我了，只有你进去了，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追我。”沈若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碎掉的玻璃片，“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周明远说他家在省城有关系，能让我爸的公司倒闭，能让我全家不得安生。我求他放过你，他说晚了，已经来不及了。”</p>
她抬起头，看着楚戈，眼泪流了满脸，眼妆早就花了，黑色的眼线糊成一片，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里面有悔恨，有愧疚，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p>
“我应该在法庭上说出真相的。我应该站出来的。但我没有。我当了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你被判了三年。楚戈，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在法庭上闭上了嘴。”</p>
楚戈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潭死水下面藏着多少暗涌。</p>
“若晴。”楚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不恨你，但也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p>
沈若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使劲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当牛做马，洗衣做饭，我什么都愿意。”</p>
楚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现在有清月、晚星姐、慕容晴。她们都是我的女人，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辜负她们。”</p>
“我知道。”沈若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决定，“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名分，不在乎她们怎么看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能留在你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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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p>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p>
楚戈的手指猛地收紧了。</p>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沈若晴跪在他面前。</p>
上一次是三年前，她跪在周明远面前，哭着求他放过自己。这一次，她跪在自己面前，哭着求自己收留她。</p>
“别跪。”楚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我说过，我不习惯别人跪我。”</p>
沈若晴被他拉起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抓住他后背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服，滚烫的。</p>
“楚戈，求你了。”沈若晴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我这辈子欠你的，用一生来还。你不要抛弃我好吗？求你了，不要抛弃我……”</p>
楚戈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抱住她。</p>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随时都可能折断，但还撑着。</p>
苏清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堂屋里的两个人。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微微泛红，手指攥着睡衣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p>
林晚星站在她身后，也看着堂屋里的一幕，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苏清月的手。</p>
两个女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凉凉的，都在微微发抖。</p>
慕容晴也醒了，披着楚戈的外套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堂屋里的情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p>
楚戈终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沈若晴的后背。</p>
一下，两下，三下。</p>
“别哭了。”楚戈的声音有些哑，“先把你爸的事处理好，其他的……再说。”</p>
沈若晴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感激、愧疚、爱意、不安，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p>
“你答应了？”沈若晴的声音颤抖着。</p>
楚戈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只是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拇指从她颧骨划过，带下一片湿痕。</p>
“先把脸洗洗。”楚戈说，“像个花猫一样。”</p>
沈若晴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笑得又哭又笑，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丑得要命，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p>
林晚星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递给沈若晴。她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递毛巾的手很稳。</p>
“擦擦吧。”林晚星说，声音很轻。</p>
沈若晴接过毛巾，看着林晚星，嘴唇动了动：“晚星姐，对不起……”</p>
“别跟我说对不起。”林晚星打断她，“你对不起的不是我。”</p>
沈若晴低下头，用毛巾把脸擦干净。毛巾是温热的，带着林晚星惯用的皂角的香味，擦在脸上很舒服。她把脸上的泪痕和眼妆的残迹擦掉，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青紫的淤伤。</p>
苏清月从走廊里走出来，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沈若晴。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同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p>
“若晴。”苏清月叫她。</p>
沈若晴抬起头，看着苏清月，眼睛里满是紧张和不安。</p>
苏清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爸的事，我会帮忙盯着。县检察院那边我有熟人，应该很快就能办妥。”</p>
沈若晴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笑得很好看：“谢谢你，清月。谢谢你。”</p>
苏清月摆了摆手，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进厨房，开始烧水准备做早饭。</p>
林晚星看了沈若晴一眼，也跟进了厨房。</p>
堂屋里只剩下楚戈和沈若晴。</p>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鸟叫得更欢了，远处的村庄开始有了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p>
“若晴。”楚戈叫她。</p>
“嗯。”沈若晴抬起头。</p>
“你昨晚睡哪儿了？”</p>
沈若晴低下头，声音很小：“在村口的石凳上坐了一夜。我不敢进来，怕你不愿意见我。”</p>
楚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说不上疼，但很不舒服。</p>
“以后别这样了。”楚戈说，“不管怎样，我这儿永远有你一张床。”</p>
沈若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只是使劲点了点头。</p>
夜幕降临。</p>
吃过晚饭，楚戈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边擦头发。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早上沈若晴跪在面前求复合，下午苏清月打电话联系县检察院的人打听案子，林晚星陪着沈若晴去乡卫生院处理脸上的伤，慕容晴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恢复体力。</p>
一切都在慢慢好转。</p>
门被敲响了。</p>
不是苏清月，不是林晚星，也不是慕容晴。她们的敲门声他听得出来——苏清月敲门很轻很慢，林晚星敲门很有节奏，慕容晴几乎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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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敲门声很轻很短，带着一丝犹豫和胆怯，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p>
“进来。”楚戈说。</p>
门被推开，沈若晴站在门口。</p>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林晚星借给她的碎花裙子，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的头发洗过了，吹得半干，披散在肩膀上，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露出本来的模样。她的左脸颊还有一块青紫，嘴角的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p>
“楚戈。”沈若晴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裙角，指节泛白，“我能进来吗？”</p>
楚戈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碎花裙子的颜色在月光下变得很淡很淡，像一幅水墨画。</p>
“进来吧。”楚戈说。</p>
沈若晴走进来，轻轻关上门。她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低着头，不敢看楚戈的眼睛。</p>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p>
“若晴。”楚戈叫她。</p>
“嗯。”沈若晴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p>
“过来。”</p>
沈若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细微的颤抖。</p>
楚戈伸手，拉住她的手。</p>
沈若晴的手很小，很软，凉凉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p>
“你在怕什么？”楚戈问。</p>
沈若晴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怕你不要我。”</p>
楚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她拉进怀里。</p>
沈若晴的身体撞在他胸口，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块石头。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下来，像春天的冰在阳光下融化。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p>
“楚戈。”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p>
“嗯。”</p>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p>
楚戈的手停在她后背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记得。大学开学典礼，你坐在我前面，回头问我借笔。”</p>
沈若晴笑了，笑声带着鼻音，闷闷的：“你那支笔没水了，我写了一半写不出来，你又帮我跟旁边的人借了一支。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真笨，但笨得挺可爱的。”</p>
楚戈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p>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你对我真的很好。”沈若晴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你记得我喜欢吃草莓，每次来我宿舍楼下都带一盒。我怕打雷，每次下雨你都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那头给我讲故事，讲到我在电话里睡着。我生病了你比我还着急，大半夜跑去药店买药，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因为你忘了带伞。”</p>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浸湿了他肩窝的衣服。</p>
“楚戈，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对我的好。一天都没有。”</p>
楚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些他以为已经忘了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草莓的甜味，雨天的电话，深夜的药店，还有她笑起来的模样，眼睛弯弯的，像月牙。</p>
“若晴。”楚戈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p>
沈若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上他的目光。</p>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楚戈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从今天起，重新开始。”</p>
沈若晴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张，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p>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p>
楚戈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p>
沈若晴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在他怀里。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迎接他的吻，舌尖与他交缠，带着眼泪的咸味和嘴唇伤口的血腥味。</p>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拉向自己。她的吻急切而热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像是在把三年的思念和愧疚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p>
楚戈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颧骨上的淤青。她嘶了一声，但没有躲开，反而把脸更紧地贴进他掌心里。</p>
“疼吗？”楚戈松开她的嘴唇，轻声问。</p>
“不疼。”沈若晴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疼。”</p>
楚戈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美，美得不真实。她的眼睛里有水光，有爱意，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p>
他弯腰，把她横抱起来。</p>
沈若晴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的心跳也很快，砰砰砰，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p>
楚戈把她放在床上，轻轻压了上去。</p>
沈若晴躺在他身下，头发散在枕头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倒映着他的脸。</p>
“楚戈。”她轻声叫他的名字。</p>
“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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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你。”</p>
楚戈低头，吻住了她的眉心、鼻尖、嘴唇、下巴，一路向下，吻过她的脖颈、锁骨。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着，发出细微的喘息声。</p>
衣衫一件件滑落，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p>
沈若晴的身体很白，白得像雪，但身上有好几处淤青和伤痕——左脸颊一块，肩膀上一块，手臂上好几道。那是鬼手老人的人打她时留下的，青紫色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p>
楚戈的嘴唇轻轻吻过每一处伤痕，动作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花瓣。每吻一处，沈若晴的身体就颤抖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电流从皮肤表面流过，酥酥麻麻的。</p>
“楚戈。”沈若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对我太好了。”</p>
“别说话。”楚戈抬起头看着她，“今晚别说话。”</p>
沈若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p>
楚戈重新吻住她的嘴唇，这一次更深更缠绵。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进去，烫得她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p>
沈若晴的手指在他后背上下滑动，指甲轻轻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风声。</p>
“楚戈……楚戈……”她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软得像水。</p>
楚戈抱紧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颤抖，心里的爱意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分不清谁是谁。</p>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偷看了一眼，又害羞地躲了回去。</p>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沈若晴压抑不住的轻吟。那声音比三年前更柔更糯，带着三年分离的思念和愧疚，细细密密地落在人心上。</p>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p>
沈若晴躺在楚戈怀里，浑身瘫软，脸上带着未退的红晕，眼泪还挂在眼角，但嘴角是翘着的。她的皮肤比之前更白了，白得发光，在月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美玉。脸上的淤青淡了许多，嘴角的伤口也愈合了大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灵灵的，美得不像话。</p>
“楚戈。”沈若晴声音沙哑，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p>
“嗯。”</p>
“我又变年轻了。”沈若晴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细腻的皮肤，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这是……青春永驻？”</p>
“对。”楚戈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阴阳交融的好处，不止青春永驻，还有百病不生，延寿百年。”</p>
沈若晴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楚戈，我不后悔。这辈子都不后悔。”</p>
楚戈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p>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谁也没说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的虫鸣。</p>
月光慢慢移到了天中央，银白色的光洒满了整个院子。</p>
隔壁房间里，苏清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知道沈若晴去了楚戈的房间，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没有去拦。</p>
林晚星躺在隔壁的床上，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的手放在心口，感受着心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p>
慕容晴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把长剑的剑柄，剑身上还映着月光，冷冷的，亮亮的。</p>
三个女人，三间房，三种心情。</p>
但她们都没有说话，都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接受。</p>
因为她们知道，从今以后，这个家里多了一个人。</p>
又多了一个。</p>
第二天早上，楚戈是被香味馋醒的。</p>
林晚星在厨房里做早饭，小米粥的香味混着葱花饼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苏清月在院子里晾衣服，白色的床单在晨风中飘荡，像一面面旗帜。慕容晴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把长剑，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p>
沈若晴还在睡，蜷缩在楚戈怀里，像一只餍足的猫。</p>
楚戈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衣服推门出去。</p>
院子里阳光正好，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苏清月看见他出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继续晾衣服。林晚星从厨房探出头，朝他笑了笑：“快去洗脸，饭马上好。”慕容晴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擦剑。</p>
楚戈站在院子里，看着三个女人各忙各的，心里暖洋洋的，像被三月的阳光晒着。</p>
他走到苏清月身后，伸手从背后抱住她。</p>
苏清月身体一僵，然后慢慢软下来，靠在他怀里。</p>
“干嘛？”苏清月小声说，脸微微泛红。</p>
“抱抱你。”楚戈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p>
“晚星姐看着呢。”</p>
“让她看。”</p>
林晚星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嘴角弯了弯，缩回头继续做饭。</p>
慕容晴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擦剑，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p>
楚戈松开苏清月，走到厨房门口，伸手揉了揉林晚星的头发。林晚星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脸通红，但没有躲，反而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p>
“快去洗脸！”林晚星推了他一把，“一身汗味。”</p>
楚戈笑了，转身去井边打水洗脸。</p>
洗完脸回来，饭菜已经摆好了。小米粥、葱花饼、咸鸭蛋、酸黄瓜，还有一碟林晚星自己腌的萝卜条。四个人围坐在桌边，楚戈左边坐着苏清月，右边坐着林晚星，慕容晴坐在他对面。</p>
“若晴还没醒？”林晚星问。</p>
“让她睡吧。”楚戈说，“昨晚累坏了。”</p>
苏清月瞪了他一眼，脸微微泛红。林晚星低下头，假装没听见。慕容晴面无表情地喝粥，但耳朵尖红了一点。</p>
楚戈低头吃饭，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p>
吃完饭，苏清月接到一个电话，是县检察院打来的。她接完电话，脸色变得很复杂，看着楚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p>
“怎么了？”楚戈问。</p>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说：“周明远的案子，明天开庭。法院通知你去旁听，当庭宣判你的冤案翻案。”</p>
楚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p>
三年了。</p>
三年的冤屈，明天终于要洗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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