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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悠悠一晃，两个月过去了。</p>
秋月梨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从最初只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到后来能走到宁和居门口，再后来能穿过两条回廊，走到后花园。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扶着丫鬟的手，喘几口气，再走。但她愿意走了。西西陪着她，走累了就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一会儿，看花，看鱼，看天上的云。秋月梨的眼里有了一点光。</p>
西西一心只待在宁和居，陪伴秋月梨，弹琴，看书，偶尔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打盹。她鲜少出去，不主动串门，不参与府里的宴饮，连花园都少去。苏家上下对她的评价渐渐统一了——安静，懂事，不惹事，不添麻烦。大夫人跟王氏提起她，说了一句“到底是秋家的女儿，知礼数”。王氏点头附和，没多说。</p>
这日是秋父的百日祭。</p>
秋月梨天没亮就醒了。坐在床边，自己梳了头，换上一件素色的褙子，头上只别了一根银簪。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前几日好。西西陪她坐马车出城，马车是府里安排的，不大，但干净。车夫赶得稳，秋月梨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捻着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p>
感恩寺在城外十里，不大，香火也不算旺，但清静。秋月梨进殿拜佛，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额头触地。西西没进去，转身去了后院。后院有一棵大树，不知道是什么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铺开来，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下有几块青石，被人坐得光滑了。西西选了一块，坐下，掏出小扇，慢悠悠地扇。扇面上画着兰草，是秋月梨以前画的，笔墨清淡，看着就凉快。</p>
蝉叫得厉害。一声接一声，扯着嗓子，像跟谁吵架。</p>
西西闭着眼睛，扇子一下一下地扇，风不大，刚好够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快睡着了。</p>
咕咚。</p>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摔在地上。西西没睁眼。</p>
“哎呦——”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麻烦前面这位小姐扶我一把。天气热，头晕脚滑了”</p>
西西的扇子停了一下。睁开眼，没回头。太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蝉还在叫。</p>
“这位小姐——”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了点哀求，“您若是避嫌，那麻烦往前头走几步，找我小厮带个话。就在前殿——哎哎，别走啊——”</p>
西西站起来了，头都没回，抬脚就走。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微微发软。她走得很快，裙摆不动，只有腰间的丝绦在晃。身后的声音追了两步，停了。</p>
顾天赐趴在地上，胳膊肘撑着想爬起来，又摔回去了。看着那个蓝色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一巴掌拍在地上，拍起一片灰。“这什么人啊——”他郁闷地捶了一下地。</p>
几日后。苏承砚过生辰。</p>
大少爷的生辰，府里自然要热闹。知竹轩摆了酒席，请了戏班子，各房都送了贺礼。少夫人王氏特地让丫鬟往宁和居送了帖子，亲手写的，字迹工整，措辞客气——“表妹若不嫌弃，来知竹轩吃杯酒，一家人热闹热闹。”</p>
西西看了一眼帖子，递给旁边的丫鬟。“我有孝在身，不便赴宴。替我谢过少夫人。”丫鬟应了，退出去。</p>
又过了十几日。大小姐苏承婉让人来请，说别院的花开了，请表姑娘去赏花。西西正坐在廊下给秋月梨削梨，手没停，头也没抬。“身体不适，去不了。”丫鬟站在台阶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西西已经削完梨，端着碟子进屋了。</p>
七夕节。</p>
秋月梨精神不错，早上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还站在花圃前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西西说：“今儿七夕，街上热闹。你去转转吧，替我买几色针线回来。”她从匣子里摸出几钱银子，塞到西西手里。</p>
西西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秋月梨。秋月梨的眼睛里有一点期待——不是对针线的期待，是对“西西该出去走走”的期待。西西把钱收进袖子里。“好。”</p>
街上确实热闹。卖花的，卖香囊的，卖巧果的，摆了一整条街。姑娘们穿着新衣，三三两两，手里拿着团扇，边走边笑。西西没逛，径直去了铺子，买了秋月梨要的针线，又买了几个蜜饯果子，往回走。</p>
走到街口，有人拦住了她。</p>
“小姐，安好。”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前面，穿着月白色的直裰，腰束锦带，面目英俊，举止大方，正对着她笑。二十一二岁，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痞气。</p>
顾天赐拱了拱手。“感恩寺一别——”</p>
话没说完。西西已经走了。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眼睛没看他，像路过一棵树。顾天赐的手还拱着，嘴还张着，愣在原地。旁边的小厮凑上来，小声说：“爷，那位姑娘——”</p>
“看见了。”顾天赐放下手，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有意思。”</p>
次日。</p>
一辆青帷小油车停在瑞宁伯爵府侧门。车上下来两个老嬷嬷，穿着酱紫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头上的银簪子分量不轻。她们进了府，被带到大夫人内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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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周氏已经得了信，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面色平静。两个嬷嬷进去，行了礼，笑眯眯的。</p>
“给大夫人请安。”</p>
大夫人放下茶盏。“两位妈妈是——”</p>
“奴婢是昭和公主府上的。”左边那个嬷嬷往前迈了半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儿来，是给府内表小姐道喜的。”</p>
大夫人眉头动了一下。“喜从何来？”</p>
右边那个嬷嬷接话了，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绸缎。“我们小侯爷前几日在街上偶遇贵府表姑娘，一见倾心，念念不忘。回去跟公主说了，公主也欢喜。这不，特遣奴婢们来——”</p>
她顿了顿，笑得更深了。</p>
“小侯爷说了，愿纳表姑娘为贵妾。抬进门，吃穿用度都比照侧室，绝不委屈。”</p>
大夫人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茶盏，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妈妈。周妈妈微微摇头。大夫人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事，我做不了主。表姑娘是客，不是我们苏家的人。得问她本人的意思。”</p>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左边那个笑了笑。“那是自然。烦请大夫人请表姑娘出来，奴婢们当面跟她说。”</p>
西西被请到内厅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把小扇。走进来，看了一眼那两个嬷嬷，又看了一眼大夫人，站定。</p>
两个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从脸上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上。她们笑着，但那笑容不往眼里去。</p>
“给小姐见礼。”两个嬷嬷福了福身，左边那个开口了，“小姐大喜。我家小侯爷相中小姐，特来恭喜小姐。”</p>
西西的扇子没停。“哦。”她问，“相中什么？又恭喜什么？”</p>
右边那个嬷嬷笑得更深了。“小侯爷愿纳小姐为贵妾。抬进府里，有单独的院子，有丫鬟伺候，月例银子比照侧室。小姐以后——”</p>
“哈。”西西笑了一声。把扇子合上，收拢，握在手里。“不愿意。”</p>
转身就走。两个嬷嬷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大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说话。周妈妈站在旁边，眼皮都没抬一下。内厅里安静了几息，只有西西的脚步声，越来越远。</p>
两个嬷嬷面面相觑。左边那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大夫人，又闭上了。右边那个脸上的笑容终于收起来了，嘴角往下撇了撇。</p>
大夫人放下茶盏“两位妈妈辛苦了。这事，表姑娘不愿意，我也没法子。回去替我跟公主赔个不是。”</p>
两个嬷嬷站起身，行了礼，退出去。走到门口，左边那个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右边那个拉了她一把，两人上了车，帘子放下，车轮滚动，青帷小油车拐过街角，不见了。</p>
宁和居里，秋月梨正靠在廊下晒太阳，不知道这事。丫鬟们不敢说，婆子们不敢传，大夫人让人把消息压住了。西西回到宁和居，把针线和蜜饯果子交给丫鬟，在廊下坐下来，扇子又打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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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悠悠一晃，两个月过去了。</p>
秋月梨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从最初只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到后来能走到宁和居门口，再后来能穿过两条回廊，走到后花园。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扶着丫鬟的手，喘几口气，再走。但她愿意走了。西西陪着她，走累了就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一会儿，看花，看鱼，看天上的云。秋月梨的眼里有了一点光。</p>
西西一心只待在宁和居，陪伴秋月梨，弹琴，看书，偶尔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打盹。她鲜少出去，不主动串门，不参与府里的宴饮，连花园都少去。苏家上下对她的评价渐渐统一了——安静，懂事，不惹事，不添麻烦。大夫人跟王氏提起她，说了一句“到底是秋家的女儿，知礼数”。王氏点头附和，没多说。</p>
这日是秋父的百日祭。</p>
秋月梨天没亮就醒了。坐在床边，自己梳了头，换上一件素色的褙子，头上只别了一根银簪。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前几日好。西西陪她坐马车出城，马车是府里安排的，不大，但干净。车夫赶得稳，秋月梨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捻着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p>
感恩寺在城外十里，不大，香火也不算旺，但清静。秋月梨进殿拜佛，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额头触地。西西没进去，转身去了后院。后院有一棵大树，不知道是什么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铺开来，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下有几块青石，被人坐得光滑了。西西选了一块，坐下，掏出小扇，慢悠悠地扇。扇面上画着兰草，是秋月梨以前画的，笔墨清淡，看着就凉快。</p>
蝉叫得厉害。一声接一声，扯着嗓子，像跟谁吵架。</p>
西西闭着眼睛，扇子一下一下地扇，风不大，刚好够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快睡着了。</p>
咕咚。</p>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摔在地上。西西没睁眼。</p>
“哎呦——”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麻烦前面这位小姐扶我一把。天气热，头晕脚滑了”</p>
西西的扇子停了一下。睁开眼，没回头。太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蝉还在叫。</p>
“这位小姐——”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了点哀求，“您若是避嫌，那麻烦往前头走几步，找我小厮带个话。就在前殿——哎哎，别走啊——”</p>
西西站起来了，头都没回，抬脚就走。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微微发软。她走得很快，裙摆不动，只有腰间的丝绦在晃。身后的声音追了两步，停了。</p>
顾天赐趴在地上，胳膊肘撑着想爬起来，又摔回去了。看着那个蓝色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一巴掌拍在地上，拍起一片灰。“这什么人啊——”他郁闷地捶了一下地。</p>
几日后。苏承砚过生辰。</p>
大少爷的生辰，府里自然要热闹。知竹轩摆了酒席，请了戏班子，各房都送了贺礼。少夫人王氏特地让丫鬟往宁和居送了帖子，亲手写的，字迹工整，措辞客气——“表妹若不嫌弃，来知竹轩吃杯酒，一家人热闹热闹。”</p>
西西看了一眼帖子，递给旁边的丫鬟。“我有孝在身，不便赴宴。替我谢过少夫人。”丫鬟应了，退出去。</p>
又过了十几日。大小姐苏承婉让人来请，说别院的花开了，请表姑娘去赏花。西西正坐在廊下给秋月梨削梨，手没停，头也没抬。“身体不适，去不了。”丫鬟站在台阶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西西已经削完梨，端着碟子进屋了。</p>
七夕节。</p>
秋月梨精神不错，早上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还站在花圃前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西西说：“今儿七夕，街上热闹。你去转转吧，替我买几色针线回来。”她从匣子里摸出几钱银子，塞到西西手里。</p>
西西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秋月梨。秋月梨的眼睛里有一点期待——不是对针线的期待，是对“西西该出去走走”的期待。西西把钱收进袖子里。“好。”</p>
街上确实热闹。卖花的，卖香囊的，卖巧果的，摆了一整条街。姑娘们穿着新衣，三三两两，手里拿着团扇，边走边笑。西西没逛，径直去了铺子，买了秋月梨要的针线，又买了几个蜜饯果子，往回走。</p>
走到街口，有人拦住了她。</p>
“小姐，安好。”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前面，穿着月白色的直裰，腰束锦带，面目英俊，举止大方，正对着她笑。二十一二岁，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痞气。</p>
顾天赐拱了拱手。“感恩寺一别——”</p>
话没说完。西西已经走了。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眼睛没看他，像路过一棵树。顾天赐的手还拱着，嘴还张着，愣在原地。旁边的小厮凑上来，小声说：“爷，那位姑娘——”</p>
“看见了。”顾天赐放下手，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有意思。”</p>
次日。</p>
一辆青帷小油车停在瑞宁伯爵府侧门。车上下来两个老嬷嬷，穿着酱紫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头上的银簪子分量不轻。她们进了府，被带到大夫人内厅。</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大夫人周氏已经得了信，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面色平静。两个嬷嬷进去，行了礼，笑眯眯的。</p>
“给大夫人请安。”</p>
大夫人放下茶盏。“两位妈妈是——”</p>
“奴婢是昭和公主府上的。”左边那个嬷嬷往前迈了半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儿来，是给府内表小姐道喜的。”</p>
大夫人眉头动了一下。“喜从何来？”</p>
右边那个嬷嬷接话了，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绸缎。“我们小侯爷前几日在街上偶遇贵府表姑娘，一见倾心，念念不忘。回去跟公主说了，公主也欢喜。这不，特遣奴婢们来——”</p>
她顿了顿，笑得更深了。</p>
“小侯爷说了，愿纳表姑娘为贵妾。抬进门，吃穿用度都比照侧室，绝不委屈。”</p>
大夫人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茶盏，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妈妈。周妈妈微微摇头。大夫人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事，我做不了主。表姑娘是客，不是我们苏家的人。得问她本人的意思。”</p>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左边那个笑了笑。“那是自然。烦请大夫人请表姑娘出来，奴婢们当面跟她说。”</p>
西西被请到内厅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把小扇。走进来，看了一眼那两个嬷嬷，又看了一眼大夫人，站定。</p>
两个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从脸上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上。她们笑着，但那笑容不往眼里去。</p>
“给小姐见礼。”两个嬷嬷福了福身，左边那个开口了，“小姐大喜。我家小侯爷相中小姐，特来恭喜小姐。”</p>
西西的扇子没停。“哦。”她问，“相中什么？又恭喜什么？”</p>
右边那个嬷嬷笑得更深了。“小侯爷愿纳小姐为贵妾。抬进府里，有单独的院子，有丫鬟伺候，月例银子比照侧室。小姐以后——”</p>
“哈。”西西笑了一声。把扇子合上，收拢，握在手里。“不愿意。”</p>
转身就走。两个嬷嬷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大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说话。周妈妈站在旁边，眼皮都没抬一下。内厅里安静了几息，只有西西的脚步声，越来越远。</p>
两个嬷嬷面面相觑。左边那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大夫人，又闭上了。右边那个脸上的笑容终于收起来了，嘴角往下撇了撇。</p>
大夫人放下茶盏“两位妈妈辛苦了。这事，表姑娘不愿意，我也没法子。回去替我跟公主赔个不是。”</p>
两个嬷嬷站起身，行了礼，退出去。走到门口，左边那个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右边那个拉了她一把，两人上了车，帘子放下，车轮滚动，青帷小油车拐过街角，不见了。</p>
宁和居里，秋月梨正靠在廊下晒太阳，不知道这事。丫鬟们不敢说，婆子们不敢传，大夫人让人把消息压住了。西西回到宁和居，把针线和蜜饯果子交给丫鬟，在廊下坐下来，扇子又打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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