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三个谢知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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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p>
守陵卫说完这句话，北门内外再没有一丝声响。</p>
门楼上的白幡被夜风卷起，绳结拍在木柱上，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p>
谢临渊站在谢知衡身后，方才一直没有开口。听见“另一个谢知衡”，他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p>
今夜，他已经见过两个自己。</p>
现在，又轮到了他的儿子。</p>
“车从哪条路走的？”萧既明问。</p>
“北边的旧驿道。”守陵卫忙道，“出了三里有岔路，一条回京，一条去芦河渡口。您——那个人没说去哪，只让我们不得派人跟随。”</p>
萧既明翻身便要上马。</p>
右手刚握住马鞍，伤口便被扯开。剧痛从肩背直窜上来，他手臂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p>
谢知衡按住缰绳。</p>
“你不能骑。”</p>
“晚一刻，他们就可能进京。”</p>
“你现在骑出去，未必追得上他们，先有可能从马上摔下来。”</p>
萧既明侧过脸，眼神冷得厉害：“那你想让我站在这里等？”</p>
谢知衡没有松手。</p>
他知道萧既明为什么急。</p>
对方顶着他的脸，拿着伪造的大理寺密令，又带着另一个“谢知衡”。只要那辆车先一步进入京城，便能以萧既明的身份调动大理寺人手，甚至叩开宫门。</p>
到了那时，真与假就不再取决于谁的脸更像。</p>
而取决于谁先开口。</p>
“调两名快骑回京。”谢知衡道，“一人去大理寺，一人去宫门。传令只认萧既明本人右肩新伤，不认官印，不认笔迹，也不认口令。”</p>
“右肩有伤，也能伪造。”谢临渊忽然开口。</p>
萧既明看向他。</p>
“要加一道只有你们几个人知道的验法。”谢临渊道，“但不能写在传信上。送信的人若被截住，验法也就泄了。”</p>
“让两名信使各带半句话。”谢知衡道，“第一人到大理寺，只说‘落雁坡断箭’；第二人到宫门，只说‘官印缺理字’。两句话合在一起，才能确认消息是真的。”</p>
萧既明沉默片刻，点头。</p>
两名寺卫领命上马。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黑沉沉的官道上。</p>
苏见微没有跟来，她仍留在守陵署照看中毒的六人。临行前，她重新替萧既明绑紧了肩伤，绷带勒得极紧，几乎限制了整条右臂的动作。</p>
此刻，那道束缚反而成了最可靠的身份凭证。</p>
“借守陵署的车。”萧既明道，“我们走旧驿道。”</p>
守陵卫牵来一辆平日运送祭品的马车。车厢狭窄，白蘅腿脚不便，被扶着坐在最里面。谢临渊本就长年受囚，方才又在地宫中撑了许久，上车时脚下踉跄了一下。</p>
谢知衡伸手扶住他。</p>
父子二人的手腕碰在一起，都短暂地停了一瞬。</p>
谢临渊很快站稳，自己扶着车辕坐下。</p>
“我还走得动。”</p>
语气依旧是一个父亲面对儿子时本能的倔强。</p>
谢知衡收回手，没有拆穿他掌心里的冷汗，只将车厢里唯一一只软垫递过去，垫在他身后。</p>
“坐稳。前面的路不好走。”</p>
谢临渊看了一眼那只软垫，没说什么。</p>
马车驶出北门时，守陵卫将假萧既明留下的路引和出门登记一并交了过来。</p>
谢知衡借着灯笼看了一遍。</p>
路引上写着旧墓清出无名骸骨一具，奉命送往城北化骨场另行安葬。押送者为大理寺少卿萧既明，随行参验谢知衡。</p>
连他们两人的身份都安排得合情合理。</p>
若路上遇到巡查，两个活人、一口棺材，恰好都能与文书对上。</p>
“看出什么了？”萧既明坐在对面问。</p>
马车颠得厉害，他只能用左手扶住车壁。每一次车轮碾过石块，他眉心都会轻轻皱一下。</p>
谢知衡将路引靠近灯笼。</p>
“墨还很新，纸却是旧的。空白路引应该早就盖过守陵署的印，今晚只补了姓名和去处。”</p>
“魏长庚留下的空白路引。”</p>
“所以他们不是临时决定从北门离开。”谢知衡道，“至少有人知道魏长庚手里有这种东西，也知道哪条暗道通向守陵署。”</p>
白蘅坐在阴影里，忽然道：“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p>
“哪五个？”</p>
“我，魏长庚，白芷，还有最初帮我修暗道的两名陵匠。”</p>
“那两名陵匠呢？”</p>
“一个二十二年前死于山洪，一个十九年前病死。”白蘅声音很低，“白芷也死了。”</p>
她抬起眼。</p>
“如今还活着的，本该只剩我和魏长庚。”</p>
车厢里沉默下来。</p>
本该死去的人一次次活着出现，本该活着的人却不断被塞进坟墓。</p>
在无罪录里，生死早已不是一个人是否存在的证明。</p>
马车疾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p>
左边通往京城，路面铺着碎石；右边通往芦河渡口，是一条夯土路，前几日下过雨，低洼处仍积着浅水。</p>
驾车的寺卫勒住马。</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车辙往两边都有。”</p>
夜里经过这里的车辆不少，地面痕迹层层叠叠。通往京城的碎石路上有几道新鲜压痕，渡口方向的泥地里也留着两条深辙。</p>
萧既明掀开车帘：“分头追。”</p>
“不能分。”谢知衡已经跳下车，“他们就等着我们分开。”</p>
他提着灯笼走到岔路中央。</p>
通往京城的车辙看上去更新，碎石上还残留着被车轮碾出的白痕。可碎石坚硬，无法留下完整的轮纹，只能看出有车刚刚经过。</p>
通往芦河的泥地上，则有两道深浅不一的车辙。左侧明显更深，车轮每隔相近距离，便会留下一个小小的半月形缺口。</p>
谢知衡蹲下，用手指量了量缺口之间的距离。</p>
“守陵卫说，那辆黑篷车左后轮的铁箍缺了一块？”</p>
驾车的寺卫回想片刻：“守门人好像提过，说车走时一颠一颠的，左后轮还有响声。”</p>
“就是这道。”</p>
萧既明看向京城方向：“那边的新痕呢？”</p>
“故意留下的。”</p>
谢知衡从碎石缝里捡起一小片黑漆。漆片薄而发脆，边缘没有泥土。</p>
“他们在岔路口停过，将黑篷车上的漆刮下来撒在京城方向，又让另一辆车沿碎石路走了一段，制造继续回京的假象。”</p>
“另一辆车？”</p>
“车轮宽度不同。黑篷送葬车装过棺材，车身重，左右轮距比寻常马车宽。京城方向的痕迹窄了两寸。”</p>
萧既明没有再迟疑：“去芦河。”</p>
马车拐入右侧土路。</p>
越靠近河岸，夜风越重。芦苇被吹得伏向同一方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水鸟惊鸣。夯土路泥泞不平，马车几次险些陷入水坑。</p>
又追出两里，前方忽然出现一点火光。</p>
不是灯笼。</p>
是一辆正在燃烧的马车。</p>
黑色篷布已经烧穿，火苗顺着木制车架往上爬。拉车的两匹马不见踪影，车厢歪斜在路边，左后轮陷进沟里。</p>
“停车！”</p>
萧既明率先下车。</p>
寺卫提着水囊冲过去，将车辕附近的火扑灭。火势才烧起来不久，尚未蔓延到车厢深处。那口所谓装着无名尸骨的棺材仍在车上，棺盖钉得严严实实。</p>
车夫不见了。</p>
假萧既明也不见了。</p>
泥地上有几串凌乱的脚印通向河岸，很快便被水淹没。芦河上夜雾弥漫，只能隐约看见一艘小船的影子，已经驶到河心。</p>
“放箭？”寺卫举起弓。</p>
“船上可能有无罪录。”萧既明道，“不能射火箭。普通箭在这个距离没有用。”</p>
众人只能眼看着船影没入夜雾。</p>
谢知衡没有追到河边。</p>
他站在黑篷车旁，看着那口棺材。</p>
棺材四角皆被铁钉封死，可棺盖边缘没有灰尘，几枚钉子也只敲进去一半。像是为了方便随时打开，而故意留下的活扣。</p>
谢临渊走到他身侧。</p>
“里面有呼吸声。”</p>
谢知衡侧耳贴近棺壁。</p>
起初只有火焰灼烧木头的轻响。片刻后，棺材深处传来一下很轻的摩擦，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内壁上划过。</p>
不是尸骨。</p>
里面确实装着活人。</p>
寺卫用刀背撬起棺钉。第一枚，第二枚，第三枚。每起一枚钉，棺内的抓挠声便急促一分。</p>
最后一枚铁钉落地，棺盖被猛地掀开。</p>
一股混杂着药味与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p>
棺中躺着一个年轻男人。</p>
他穿着与谢知衡一模一样的青色窄袖衣，双手被麻绳捆在身前，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打湿。那张脸无论眉眼、鼻梁，还是唇角细微的弧度，都与谢知衡没有分别。</p>
男人被火光刺得闭了闭眼。</p>
再次睁开时，他没有看萧既明，也没有看围在棺旁的寺卫。</p>
他的目光越过谢知衡，落在谢临渊脸上。</p>
那一瞬间，惊愕、委屈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同时从他眼底涌出。绝不是一个初次见到陌生人时，能够仓促装出的神情。</p>
“爹……”</p>
男人挣扎着想从棺中坐起来，眼泪已经先一步落下。</p>
“我就知道你没死。”</p>
谢临渊僵在原地。</p>
男人望着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p>
“八年前你离家的那天，我躲在门后。”</p>
“我不是不想出来。”</p>
“我是等你回头叫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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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p>
守陵卫说完这句话，北门内外再没有一丝声响。</p>
门楼上的白幡被夜风卷起，绳结拍在木柱上，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p>
谢临渊站在谢知衡身后，方才一直没有开口。听见“另一个谢知衡”，他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p>
今夜，他已经见过两个自己。</p>
现在，又轮到了他的儿子。</p>
“车从哪条路走的？”萧既明问。</p>
“北边的旧驿道。”守陵卫忙道，“出了三里有岔路，一条回京，一条去芦河渡口。您——那个人没说去哪，只让我们不得派人跟随。”</p>
萧既明翻身便要上马。</p>
右手刚握住马鞍，伤口便被扯开。剧痛从肩背直窜上来，他手臂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p>
谢知衡按住缰绳。</p>
“你不能骑。”</p>
“晚一刻，他们就可能进京。”</p>
“你现在骑出去，未必追得上他们，先有可能从马上摔下来。”</p>
萧既明侧过脸，眼神冷得厉害：“那你想让我站在这里等？”</p>
谢知衡没有松手。</p>
他知道萧既明为什么急。</p>
对方顶着他的脸，拿着伪造的大理寺密令，又带着另一个“谢知衡”。只要那辆车先一步进入京城，便能以萧既明的身份调动大理寺人手，甚至叩开宫门。</p>
到了那时，真与假就不再取决于谁的脸更像。</p>
而取决于谁先开口。</p>
“调两名快骑回京。”谢知衡道，“一人去大理寺，一人去宫门。传令只认萧既明本人右肩新伤，不认官印，不认笔迹，也不认口令。”</p>
“右肩有伤，也能伪造。”谢临渊忽然开口。</p>
萧既明看向他。</p>
“要加一道只有你们几个人知道的验法。”谢临渊道，“但不能写在传信上。送信的人若被截住，验法也就泄了。”</p>
“让两名信使各带半句话。”谢知衡道，“第一人到大理寺，只说‘落雁坡断箭’；第二人到宫门，只说‘官印缺理字’。两句话合在一起，才能确认消息是真的。”</p>
萧既明沉默片刻，点头。</p>
两名寺卫领命上马。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黑沉沉的官道上。</p>
苏见微没有跟来，她仍留在守陵署照看中毒的六人。临行前，她重新替萧既明绑紧了肩伤，绷带勒得极紧，几乎限制了整条右臂的动作。</p>
此刻，那道束缚反而成了最可靠的身份凭证。</p>
“借守陵署的车。”萧既明道，“我们走旧驿道。”</p>
守陵卫牵来一辆平日运送祭品的马车。车厢狭窄，白蘅腿脚不便，被扶着坐在最里面。谢临渊本就长年受囚，方才又在地宫中撑了许久，上车时脚下踉跄了一下。</p>
谢知衡伸手扶住他。</p>
父子二人的手腕碰在一起，都短暂地停了一瞬。</p>
谢临渊很快站稳，自己扶着车辕坐下。</p>
“我还走得动。”</p>
语气依旧是一个父亲面对儿子时本能的倔强。</p>
谢知衡收回手，没有拆穿他掌心里的冷汗，只将车厢里唯一一只软垫递过去，垫在他身后。</p>
“坐稳。前面的路不好走。”</p>
谢临渊看了一眼那只软垫，没说什么。</p>
马车驶出北门时，守陵卫将假萧既明留下的路引和出门登记一并交了过来。</p>
谢知衡借着灯笼看了一遍。</p>
路引上写着旧墓清出无名骸骨一具，奉命送往城北化骨场另行安葬。押送者为大理寺少卿萧既明，随行参验谢知衡。</p>
连他们两人的身份都安排得合情合理。</p>
若路上遇到巡查，两个活人、一口棺材，恰好都能与文书对上。</p>
“看出什么了？”萧既明坐在对面问。</p>
马车颠得厉害，他只能用左手扶住车壁。每一次车轮碾过石块，他眉心都会轻轻皱一下。</p>
谢知衡将路引靠近灯笼。</p>
“墨还很新，纸却是旧的。空白路引应该早就盖过守陵署的印，今晚只补了姓名和去处。”</p>
“魏长庚留下的空白路引。”</p>
“所以他们不是临时决定从北门离开。”谢知衡道，“至少有人知道魏长庚手里有这种东西，也知道哪条暗道通向守陵署。”</p>
白蘅坐在阴影里，忽然道：“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p>
“哪五个？”</p>
“我，魏长庚，白芷，还有最初帮我修暗道的两名陵匠。”</p>
“那两名陵匠呢？”</p>
“一个二十二年前死于山洪，一个十九年前病死。”白蘅声音很低，“白芷也死了。”</p>
她抬起眼。</p>
“如今还活着的，本该只剩我和魏长庚。”</p>
车厢里沉默下来。</p>
本该死去的人一次次活着出现，本该活着的人却不断被塞进坟墓。</p>
在无罪录里，生死早已不是一个人是否存在的证明。</p>
马车疾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p>
左边通往京城，路面铺着碎石；右边通往芦河渡口，是一条夯土路，前几日下过雨，低洼处仍积着浅水。</p>
驾车的寺卫勒住马。</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车辙往两边都有。”</p>
夜里经过这里的车辆不少，地面痕迹层层叠叠。通往京城的碎石路上有几道新鲜压痕，渡口方向的泥地里也留着两条深辙。</p>
萧既明掀开车帘：“分头追。”</p>
“不能分。”谢知衡已经跳下车，“他们就等着我们分开。”</p>
他提着灯笼走到岔路中央。</p>
通往京城的车辙看上去更新，碎石上还残留着被车轮碾出的白痕。可碎石坚硬，无法留下完整的轮纹，只能看出有车刚刚经过。</p>
通往芦河的泥地上，则有两道深浅不一的车辙。左侧明显更深，车轮每隔相近距离，便会留下一个小小的半月形缺口。</p>
谢知衡蹲下，用手指量了量缺口之间的距离。</p>
“守陵卫说，那辆黑篷车左后轮的铁箍缺了一块？”</p>
驾车的寺卫回想片刻：“守门人好像提过，说车走时一颠一颠的，左后轮还有响声。”</p>
“就是这道。”</p>
萧既明看向京城方向：“那边的新痕呢？”</p>
“故意留下的。”</p>
谢知衡从碎石缝里捡起一小片黑漆。漆片薄而发脆，边缘没有泥土。</p>
“他们在岔路口停过，将黑篷车上的漆刮下来撒在京城方向，又让另一辆车沿碎石路走了一段，制造继续回京的假象。”</p>
“另一辆车？”</p>
“车轮宽度不同。黑篷送葬车装过棺材，车身重，左右轮距比寻常马车宽。京城方向的痕迹窄了两寸。”</p>
萧既明没有再迟疑：“去芦河。”</p>
马车拐入右侧土路。</p>
越靠近河岸，夜风越重。芦苇被吹得伏向同一方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水鸟惊鸣。夯土路泥泞不平，马车几次险些陷入水坑。</p>
又追出两里，前方忽然出现一点火光。</p>
不是灯笼。</p>
是一辆正在燃烧的马车。</p>
黑色篷布已经烧穿，火苗顺着木制车架往上爬。拉车的两匹马不见踪影，车厢歪斜在路边，左后轮陷进沟里。</p>
“停车！”</p>
萧既明率先下车。</p>
寺卫提着水囊冲过去，将车辕附近的火扑灭。火势才烧起来不久，尚未蔓延到车厢深处。那口所谓装着无名尸骨的棺材仍在车上，棺盖钉得严严实实。</p>
车夫不见了。</p>
假萧既明也不见了。</p>
泥地上有几串凌乱的脚印通向河岸，很快便被水淹没。芦河上夜雾弥漫，只能隐约看见一艘小船的影子，已经驶到河心。</p>
“放箭？”寺卫举起弓。</p>
“船上可能有无罪录。”萧既明道，“不能射火箭。普通箭在这个距离没有用。”</p>
众人只能眼看着船影没入夜雾。</p>
谢知衡没有追到河边。</p>
他站在黑篷车旁，看着那口棺材。</p>
棺材四角皆被铁钉封死，可棺盖边缘没有灰尘，几枚钉子也只敲进去一半。像是为了方便随时打开，而故意留下的活扣。</p>
谢临渊走到他身侧。</p>
“里面有呼吸声。”</p>
谢知衡侧耳贴近棺壁。</p>
起初只有火焰灼烧木头的轻响。片刻后，棺材深处传来一下很轻的摩擦，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内壁上划过。</p>
不是尸骨。</p>
里面确实装着活人。</p>
寺卫用刀背撬起棺钉。第一枚，第二枚，第三枚。每起一枚钉，棺内的抓挠声便急促一分。</p>
最后一枚铁钉落地，棺盖被猛地掀开。</p>
一股混杂着药味与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p>
棺中躺着一个年轻男人。</p>
他穿着与谢知衡一模一样的青色窄袖衣，双手被麻绳捆在身前，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打湿。那张脸无论眉眼、鼻梁，还是唇角细微的弧度，都与谢知衡没有分别。</p>
男人被火光刺得闭了闭眼。</p>
再次睁开时，他没有看萧既明，也没有看围在棺旁的寺卫。</p>
他的目光越过谢知衡，落在谢临渊脸上。</p>
那一瞬间，惊愕、委屈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同时从他眼底涌出。绝不是一个初次见到陌生人时，能够仓促装出的神情。</p>
“爹……”</p>
男人挣扎着想从棺中坐起来，眼泪已经先一步落下。</p>
“我就知道你没死。”</p>
谢临渊僵在原地。</p>
男人望着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p>
“八年前你离家的那天，我躲在门后。”</p>
“我不是不想出来。”</p>
“我是等你回头叫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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