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死去的人，也曾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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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边只剩下风声。</p>
那句话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扎进每个人心里。</p>
只要活下来的那个能让所有人相信，死掉的那个，就从来没有存在过。</p>
谢知衡望着棺边那张被剥下来的面具。</p>
它还保持着他的眉眼，唇角微微下压，是一张冷静、克制，甚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脸。</p>
可那不是他。</p>
或者说，那只是别人眼中的他。</p>
真正的谢知衡曾经怕血，曾经躲在门后等父亲回头，也曾在死牢里用一整夜的回忆，换取一封永远不会送出的家书。</p>
那些记忆，谢知衡从未拥有过。</p>
现在却被另一个人记得清清楚楚。</p>
谢临渊站在原地，眼眶发红，喉结艰难动了几下。他像是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只问了一句：</p>
“他写了什么？”</p>
棺边的年轻人低着头。</p>
面具被揭下后，他仿佛连最后一层支撑也失去了。夜风吹在那张伤痕遍布的脸上，他本能地偏头躲避，却无处可藏。</p>
“我没见过信。”</p>
“你不是听了他一整夜吗？”</p>
“隔着墙，他说一句，我学一句。”年轻人用被绑住的手抵着额头，“外面的人一直在记。可天亮以后，我听见纸被扔进火盆的声音。”</p>
谢临渊的嘴唇瞬间抿紧。</p>
“烧了？”</p>
“他说没必要送。”</p>
年轻人闭上眼，像是在拼命抓住那些破碎的声音。</p>
“他说，一个将死之人的话，送到家里，只会让活着的人多难受一次。”</p>
谢临渊慢慢转过身。</p>
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远处漆黑一片。没人能看清他的神情，只看见他的肩背一点点弯了下去。</p>
谢知衡没有劝。</p>
有些迟了八年的悲伤，不是一句“他没有怪你”便能抹平的。</p>
更何况，原来的谢知衡到底怪不怪父亲，已经无人能够替他回答。</p>
“他说到你母亲了吗？”谢临渊背对众人问。</p>
“说了。”</p>
“说了什么？”</p>
年轻人沉默很久。</p>
“他说，他其实知道母亲病重时，你为什么没有回来。”</p>
谢临渊猛地回过头。</p>
“有人送过信。”年轻人道，“可那封信被退回来了。信封上写着，查案期间行踪不得外泄。你不是不想回，是根本没有收到。”</p>
谢临渊的眼中浮起一层水光。</p>
年轻人继续道：“他以前一直恨你。进死牢以后，有个老狱卒告诉他，那一年你查的是漕河县灭门案，凶手一路追杀证人，你若泄露行踪，不只是自己会死，送信的人也活不了。”</p>
“所以他不恨了？”谢临渊问。</p>
“不知道。”</p>
年轻人摇了摇头。</p>
“他说，明白一个人为什么没回来，和不再等他回来，是两回事。”</p>
谢临渊再也没有说话。</p>
这句话比责骂更重。</p>
谢知衡看着父亲鬓边凌乱的白发，忽然开口：“我会把他留下来的事记下来。”</p>
谢临渊转过脸。</p>
“他的害怕，他的怨恨，他想送却没送出的信。”谢知衡道，“不会因为我活着，这些就不算存在。”</p>
两人隔着几步对视。</p>
过了许久，谢临渊轻轻点了一下头。</p>
他没有叫“阿衡”，也没有伸手拍谢知衡的肩膀。</p>
只低声说了一句：“多谢。”</p>
这两个字，不像父亲对儿子说的。</p>
却是他们此刻最诚实的距离。</p>
萧既明让寺卫把火彻底扑灭，又将棺中人带到路旁坐下。</p>
“你暂时想不起本名，我们不会逼你。”他看着那张被毁坏的脸，“但你若想知道自己是谁，就把记得的事情全部说出来。”</p>
年轻人抬起头：“说完以后，你们会杀我吗？”</p>
“是否有罪，要看你做过什么。”</p>
“我什么都没做。”</p>
他回答得很快，话出口后，却又有些迟疑。</p>
“至少……我记得自己什么都没做。”</p>
这句话令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下。</p>
连记忆都能被人重写，他又凭什么确定，那些被遗忘的部分里没有罪恶？</p>
谢知衡蹲到他面前：“伸手。”</p>
年轻人警惕地看着他。</p>
“我不碰你的脸。”</p>
听见这句话，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开，将被缚的双手抬了起来。</p>
谢知衡检查他的掌心和指腹。</p>
右手拇指、食指有薄茧，不像常年握刀，也不像执笔形成。左手食指侧面有许多细小针孔，指甲缝里残留着极难清洗的暗蓝色。</p>
“你以前可能做过染织或缝制。”</p>
“我不会缝衣服。”</p>
“你现在不会，不代表从前不会。”</p>
谢知衡卷起他的衣袖。</p>
上臂内侧有一块被烙铁烫过的圆疤。疤痕中央依稀能看出两个变形的小字。</p>
戊九。</p>
又一个被抹去本名，只剩代号的人。</p>
白蘅看着那块烙印：“不是最初无罪录留下的规矩。”</p>
“最早没有代号？”萧既明问。</p>
“没有。”白蘅摇头，“我救的是人，不是牲口。每个人都有新名字，也会记着旧名字。后来的人才用甲乙丙丁编号，因为编号不需要被当成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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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低头看着“戊九”，眼神茫然。</p>
“他们一直叫我阿衡。”</p>
“是为了让你忘记自己还有别的名字。”谢知衡放下他的衣袖，“在查明身份前，我们叫你戊九。不是为了替他们延续这个代号，而是提醒你——这不是你的名字。”</p>
戊九望着他，嘴唇动了动。</p>
“你不恨我？”</p>
“为什么恨你？”</p>
“我记得你的一切。”戊九道，“他们说，等我回来，你就得死。”</p>
“想让我死的人不是你。”</p>
谢知衡捡起地上的面具，用布包好。</p>
“何况你差点被他们烧死在棺材里。你与我一样，都是他们准备好后，随时可以丢掉的一张脸。”</p>
戊九看向仍在冒烟的黑篷车。</p>
火烧到一半便被扑灭，车厢外壁已经焦黑。如果他们迟来一刻，他会连同那张属于谢知衡的脸一起，被烧成无法辨认的尸体。</p>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以为谢知衡死在了车里。</p>
而真正的谢知衡，将再次陷入无法证明自己的处境。</p>
“他们原本让我做什么？”戊九低声道，“我真的想不起来。”</p>
“别急着想他们问过你的话。”谢知衡道，“想你被装进棺材前，看见了什么，闻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p>
戊九闭上眼。</p>
他的呼吸起初很乱。片刻后，才渐渐平稳下来。</p>
“我在一间屋里醒来，窗户用黑布封着。有人替我穿衣服，给我戴上面具。”</p>
“几个人？”</p>
“两个。一个走路右脚拖地，一个声音很年轻。”</p>
“年轻人说过什么？”</p>
戊九眉头一点点皱紧。</p>
“他说……旧的谢知衡已经没有用了。”</p>
谢临渊的神色沉了下来。</p>
“还有呢？”</p>
“他说，要是你们追上来，就把我留在车里。你们看见我的脸，一定会停下来验真假。”</p>
萧既明看向芦河。</p>
所以这辆起火的黑篷车，从一开始就是诱饵。</p>
对方知道谢知衡不会放任一个顶着自己面孔的人被烧死，也知道他们必定会留下查验身份。</p>
耽误的每一刻，都是逃亡者争取来的路程。</p>
“船要去哪儿？”萧既明问。</p>
“我不知道。”</p>
“再想。”</p>
戊九的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他像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了某种痛苦的本能，身体开始轻微发抖。</p>
“水……”</p>
他喃喃道。</p>
“有人说，子时前水门不查大理寺的船。还说四个人都得接出来，一个都不能少。”</p>
萧既明眼神骤冷：“哪四个人？”</p>
戊九痛苦地按住太阳穴。</p>
“一个换过裴大人的脸，一个换过杜大人的脸……还有一个写字，一个会用药。”</p>
齐无咎。</p>
纪衡。</p>
陆秉文。</p>
乙二。</p>
此前被他们抓住的四名核心替身，此刻全部关押在大理寺地牢中。</p>
“他们不是去皇宫。”谢知衡站起身，“他们要回大理寺救人。”</p>
萧既明转身看向京城方向。</p>
方才派出的两名快骑走的是陆路。假萧既明却乘船顺流而下，可以从城北水关直接进入京城，比陆路至少快两刻钟。</p>
更重要的是，他顶着萧既明的脸。</p>
大理寺的值守官吏不会拦他。</p>
“立刻走。”萧既明道。</p>
驾车寺卫刚要牵马，官道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p>
只有一骑。</p>
马跑得极快，几乎是失控般冲出夜色。马上之人伏在马背上，左臂无力垂着，衣袖已经被血浸透。</p>
是方才被派回京城传信的寺卫。</p>
“萧大人！”</p>
他在十几步外滚落马背，连爬起来都来不及，便急声喊道：</p>
“属下晚了一步！”</p>
萧既明扶住他：“大理寺怎么了？”</p>
“半刻钟前，您已经回过大理寺。”</p>
寺卫脸色惨白，喘息中带着血腥气。</p>
“您说皇陵案另有钦犯，地牢已不安全，奉陛下口谕，将齐无咎、纪衡、陆秉文和乙二连夜转往北镇诏狱。”</p>
“值守官看过官印，也验过您的随身令牌，便开了牢门。”</p>
萧既明的手指一点点收紧。</p>
“人呢？”</p>
“已经被押走了。”</p>
寺卫艰难抬起头。</p>
“四辆囚车，十二名大理寺差役，全是我们自己的人。”</p>
“可押车的那个萧大人……”</p>
他看着面前真正的萧既明，声音开始发抖。</p>
“右肩没有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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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边只剩下风声。</p>
那句话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扎进每个人心里。</p>
只要活下来的那个能让所有人相信，死掉的那个，就从来没有存在过。</p>
谢知衡望着棺边那张被剥下来的面具。</p>
它还保持着他的眉眼，唇角微微下压，是一张冷静、克制，甚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脸。</p>
可那不是他。</p>
或者说，那只是别人眼中的他。</p>
真正的谢知衡曾经怕血，曾经躲在门后等父亲回头，也曾在死牢里用一整夜的回忆，换取一封永远不会送出的家书。</p>
那些记忆，谢知衡从未拥有过。</p>
现在却被另一个人记得清清楚楚。</p>
谢临渊站在原地，眼眶发红，喉结艰难动了几下。他像是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只问了一句：</p>
“他写了什么？”</p>
棺边的年轻人低着头。</p>
面具被揭下后，他仿佛连最后一层支撑也失去了。夜风吹在那张伤痕遍布的脸上，他本能地偏头躲避，却无处可藏。</p>
“我没见过信。”</p>
“你不是听了他一整夜吗？”</p>
“隔着墙，他说一句，我学一句。”年轻人用被绑住的手抵着额头，“外面的人一直在记。可天亮以后，我听见纸被扔进火盆的声音。”</p>
谢临渊的嘴唇瞬间抿紧。</p>
“烧了？”</p>
“他说没必要送。”</p>
年轻人闭上眼，像是在拼命抓住那些破碎的声音。</p>
“他说，一个将死之人的话，送到家里，只会让活着的人多难受一次。”</p>
谢临渊慢慢转过身。</p>
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远处漆黑一片。没人能看清他的神情，只看见他的肩背一点点弯了下去。</p>
谢知衡没有劝。</p>
有些迟了八年的悲伤，不是一句“他没有怪你”便能抹平的。</p>
更何况，原来的谢知衡到底怪不怪父亲，已经无人能够替他回答。</p>
“他说到你母亲了吗？”谢临渊背对众人问。</p>
“说了。”</p>
“说了什么？”</p>
年轻人沉默很久。</p>
“他说，他其实知道母亲病重时，你为什么没有回来。”</p>
谢临渊猛地回过头。</p>
“有人送过信。”年轻人道，“可那封信被退回来了。信封上写着，查案期间行踪不得外泄。你不是不想回，是根本没有收到。”</p>
谢临渊的眼中浮起一层水光。</p>
年轻人继续道：“他以前一直恨你。进死牢以后，有个老狱卒告诉他，那一年你查的是漕河县灭门案，凶手一路追杀证人，你若泄露行踪，不只是自己会死，送信的人也活不了。”</p>
“所以他不恨了？”谢临渊问。</p>
“不知道。”</p>
年轻人摇了摇头。</p>
“他说，明白一个人为什么没回来，和不再等他回来，是两回事。”</p>
谢临渊再也没有说话。</p>
这句话比责骂更重。</p>
谢知衡看着父亲鬓边凌乱的白发，忽然开口：“我会把他留下来的事记下来。”</p>
谢临渊转过脸。</p>
“他的害怕，他的怨恨，他想送却没送出的信。”谢知衡道，“不会因为我活着，这些就不算存在。”</p>
两人隔着几步对视。</p>
过了许久，谢临渊轻轻点了一下头。</p>
他没有叫“阿衡”，也没有伸手拍谢知衡的肩膀。</p>
只低声说了一句：“多谢。”</p>
这两个字，不像父亲对儿子说的。</p>
却是他们此刻最诚实的距离。</p>
萧既明让寺卫把火彻底扑灭，又将棺中人带到路旁坐下。</p>
“你暂时想不起本名，我们不会逼你。”他看着那张被毁坏的脸，“但你若想知道自己是谁，就把记得的事情全部说出来。”</p>
年轻人抬起头：“说完以后，你们会杀我吗？”</p>
“是否有罪，要看你做过什么。”</p>
“我什么都没做。”</p>
他回答得很快，话出口后，却又有些迟疑。</p>
“至少……我记得自己什么都没做。”</p>
这句话令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下。</p>
连记忆都能被人重写，他又凭什么确定，那些被遗忘的部分里没有罪恶？</p>
谢知衡蹲到他面前：“伸手。”</p>
年轻人警惕地看着他。</p>
“我不碰你的脸。”</p>
听见这句话，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开，将被缚的双手抬了起来。</p>
谢知衡检查他的掌心和指腹。</p>
右手拇指、食指有薄茧，不像常年握刀，也不像执笔形成。左手食指侧面有许多细小针孔，指甲缝里残留着极难清洗的暗蓝色。</p>
“你以前可能做过染织或缝制。”</p>
“我不会缝衣服。”</p>
“你现在不会，不代表从前不会。”</p>
谢知衡卷起他的衣袖。</p>
上臂内侧有一块被烙铁烫过的圆疤。疤痕中央依稀能看出两个变形的小字。</p>
戊九。</p>
又一个被抹去本名，只剩代号的人。</p>
白蘅看着那块烙印：“不是最初无罪录留下的规矩。”</p>
“最早没有代号？”萧既明问。</p>
“没有。”白蘅摇头，“我救的是人，不是牲口。每个人都有新名字，也会记着旧名字。后来的人才用甲乙丙丁编号，因为编号不需要被当成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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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低头看着“戊九”，眼神茫然。</p>
“他们一直叫我阿衡。”</p>
“是为了让你忘记自己还有别的名字。”谢知衡放下他的衣袖，“在查明身份前，我们叫你戊九。不是为了替他们延续这个代号，而是提醒你——这不是你的名字。”</p>
戊九望着他，嘴唇动了动。</p>
“你不恨我？”</p>
“为什么恨你？”</p>
“我记得你的一切。”戊九道，“他们说，等我回来，你就得死。”</p>
“想让我死的人不是你。”</p>
谢知衡捡起地上的面具，用布包好。</p>
“何况你差点被他们烧死在棺材里。你与我一样，都是他们准备好后，随时可以丢掉的一张脸。”</p>
戊九看向仍在冒烟的黑篷车。</p>
火烧到一半便被扑灭，车厢外壁已经焦黑。如果他们迟来一刻，他会连同那张属于谢知衡的脸一起，被烧成无法辨认的尸体。</p>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以为谢知衡死在了车里。</p>
而真正的谢知衡，将再次陷入无法证明自己的处境。</p>
“他们原本让我做什么？”戊九低声道，“我真的想不起来。”</p>
“别急着想他们问过你的话。”谢知衡道，“想你被装进棺材前，看见了什么，闻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p>
戊九闭上眼。</p>
他的呼吸起初很乱。片刻后，才渐渐平稳下来。</p>
“我在一间屋里醒来，窗户用黑布封着。有人替我穿衣服，给我戴上面具。”</p>
“几个人？”</p>
“两个。一个走路右脚拖地，一个声音很年轻。”</p>
“年轻人说过什么？”</p>
戊九眉头一点点皱紧。</p>
“他说……旧的谢知衡已经没有用了。”</p>
谢临渊的神色沉了下来。</p>
“还有呢？”</p>
“他说，要是你们追上来，就把我留在车里。你们看见我的脸，一定会停下来验真假。”</p>
萧既明看向芦河。</p>
所以这辆起火的黑篷车，从一开始就是诱饵。</p>
对方知道谢知衡不会放任一个顶着自己面孔的人被烧死，也知道他们必定会留下查验身份。</p>
耽误的每一刻，都是逃亡者争取来的路程。</p>
“船要去哪儿？”萧既明问。</p>
“我不知道。”</p>
“再想。”</p>
戊九的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他像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了某种痛苦的本能，身体开始轻微发抖。</p>
“水……”</p>
他喃喃道。</p>
“有人说，子时前水门不查大理寺的船。还说四个人都得接出来，一个都不能少。”</p>
萧既明眼神骤冷：“哪四个人？”</p>
戊九痛苦地按住太阳穴。</p>
“一个换过裴大人的脸，一个换过杜大人的脸……还有一个写字，一个会用药。”</p>
齐无咎。</p>
纪衡。</p>
陆秉文。</p>
乙二。</p>
此前被他们抓住的四名核心替身，此刻全部关押在大理寺地牢中。</p>
“他们不是去皇宫。”谢知衡站起身，“他们要回大理寺救人。”</p>
萧既明转身看向京城方向。</p>
方才派出的两名快骑走的是陆路。假萧既明却乘船顺流而下，可以从城北水关直接进入京城，比陆路至少快两刻钟。</p>
更重要的是，他顶着萧既明的脸。</p>
大理寺的值守官吏不会拦他。</p>
“立刻走。”萧既明道。</p>
驾车寺卫刚要牵马，官道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p>
只有一骑。</p>
马跑得极快，几乎是失控般冲出夜色。马上之人伏在马背上，左臂无力垂着，衣袖已经被血浸透。</p>
是方才被派回京城传信的寺卫。</p>
“萧大人！”</p>
他在十几步外滚落马背，连爬起来都来不及，便急声喊道：</p>
“属下晚了一步！”</p>
萧既明扶住他：“大理寺怎么了？”</p>
“半刻钟前，您已经回过大理寺。”</p>
寺卫脸色惨白，喘息中带着血腥气。</p>
“您说皇陵案另有钦犯，地牢已不安全，奉陛下口谕，将齐无咎、纪衡、陆秉文和乙二连夜转往北镇诏狱。”</p>
“值守官看过官印，也验过您的随身令牌，便开了牢门。”</p>
萧既明的手指一点点收紧。</p>
“人呢？”</p>
“已经被押走了。”</p>
寺卫艰难抬起头。</p>
“四辆囚车，十二名大理寺差役，全是我们自己的人。”</p>
“可押车的那个萧大人……”</p>
他看着面前真正的萧既明，声音开始发抖。</p>
“右肩没有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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