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鹤在寺中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真正的鹤先生，从来没有离开过大理寺。”</p>
纪衡伏在桥面上，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会带出压抑不住的咳声。</p>
河风吹散了囚车下残留的黄烟。几名差役用湿布遮住口鼻，将三个陶罐依次封进木桶。陆秉文与乙二被重新戴上枷锁，分别押到桥边。</p>
只有纪衡仍抬着头。</p>
他像是在等萧既明追问。</p>
“你见过他？”萧既明道。</p>
“见过。”</p>
“脸。”</p>
“没看清。”</p>
萧既明的神情没有变化，语气却冷了几分：“既然连脸都没看清，你怎么知道是鹤先生？”</p>
纪衡扯了扯嘴角。</p>
“因为齐无咎向他跪下了。”</p>
桥上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p>
齐无咎曾顶替裴玄度多年。在无罪录的旧局中，他的地位远高于纪衡和陆秉文。能让他在大理寺地牢里跪下的人，身份不可能寻常。</p>
“什么时候？”谢知衡问。</p>
“今夜转狱之前。”</p>
纪衡被差役扶着靠上桥栏。他喘了几口气，脸上才恢复一点血色。</p>
“地牢熄过一次灯。灯灭以前，齐无咎还在第四间牢房里。灯灭之后，有人沿着牢道走了进来。”</p>
“假萧既明？”</p>
“他走在后面。”</p>
纪衡闭上眼，像是在回忆当时听见的声音。</p>
“最前面的人披着大理寺狱医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他在每间牢房前都停了一下，像是在验人。走到齐无咎门前时，齐无咎先是站着，后来忽然跪了下去。”</p>
“他说了什么？”萧既明问。</p>
“他说，‘先生，学生等了八年。’”</p>
“对方如何回答？”</p>
“只说了一句，‘你的脸用得太久，该还回来了。’”</p>
纪衡的声音不大。</p>
那句话却令几个人同时看向第四辆囚车。</p>
车中的死人还戴着齐无咎的脸。真正的齐无咎，已经在熄灯后的那段时间被人带走。</p>
“地牢的门是谁开的？”杜成安问。</p>
纪衡看了他一眼：“灯都灭了，我怎么看得见？况且牢门开合的声音，每日都能听见十几次，我分不出是哪把钥匙。”</p>
“那人后来走了吗？”谢知衡问。</p>
“没有。”</p>
“你确定？”</p>
“假萧既明带着我们出牢时，我看见那人仍站在牢道尽头。”</p>
纪衡抬头望向大理寺的方向。</p>
“他把无罪录收进斗篷，亲手关上了地牢内门。”</p>
“假萧既明对他很恭敬。经过他身边时，甚至低了头。”</p>
“所以我知道，他才是鹤先生。”</p>
第四辆囚车中的尸体被抬了出来。</p>
谢知衡没有立刻揭去整张面具，而是先检查尸体四肢。</p>
死者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双手粗糙，虎口和指腹却没有持刀或长期劳作形成的厚茧。右手中指第一关节内侧，有一层常年握笔留下的硬皮。</p>
手腕上没有长期佩戴刑具的旧痕。</p>
他不是囚犯。</p>
至少在死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是。</p>
“死亡多久？”萧既明问。</p>
谢知衡按压尸体下颌，又活动了一下手肘。</p>
“尸僵已经开始向上肢发展，背部尸斑也形成了。至少死了三个时辰。”</p>
杜成安脸色难看：“三个时辰前，齐无咎还在地牢里。”</p>
“这具尸体早就准备好了。”谢知衡道，“只等今晚换进牢房。”</p>
他解开死者外衣。</p>
囚衣里面还有一件灰色中衣，领口与袖缘磨损得很整齐，右侧衣襟上残留着几点暗红色蜡屑。</p>
萧既明捻起一粒：“封档用的官蜡。”</p>
大理寺封存重案卷宗时，会在档绳交结处滴上朱蜡，再加盖录事房小印。寻常差役很少接触这种东西。</p>
谢知衡又翻开死者右手。</p>
指甲缝里除了墨迹，还有一丝极细的金线。不是衣料纤维，更像装订官册时使用的金丝线。</p>
“这人可能在大理寺录事房做事。”他说。</p>
杜成安的神色骤然变了。</p>
“今晚值守录事房的是孙主簿。”</p>
“全名。”</p>
“孙宜年。”</p>
萧既明显然认识这个名字：“在大理寺做了多久？”</p>
“十七年。”杜成安道，“从抄录房小吏一步步升上来的。寺里所有死刑复核卷宗、尸格、行刑回文，几乎都经过他的手。”</p>
掌管死亡记录的人。</p>
最容易让一个人死在纸上，也最容易让另一个人借着死者的名字活下来。</p>
杜成安蹲到尸体旁，盯着露在面具外的耳朵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白。</p>
“左耳后有颗黑痣。”</p>
他伸手，却没敢真的碰。</p>
“是孙主簿。”</p>
面具被温水慢慢揭下。</p>
下面果然是孙宜年的脸。</p>
他的额头有一处不明显的钝伤，鼻腔中残留着干涸血迹。真正的致命伤却不在头部。衣领解开后，胸口露出一个细小针孔，位置正在心口偏左。</p>
与魏长庚后颈的伤一样。</p>
干净，迅速，不留明显痕迹。</p>
“有人杀了孙宜年，给他戴上齐无咎的脸，再趁地牢熄灯时替换。”谢知衡道，“假萧既明带走四辆囚车，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齐无咎也在其中。”</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而真正的齐无咎，已经通过大理寺内部的路离开。”萧既明接道。</p>
“不。”</p>
纪衡忽然开口。</p>
他扶着桥栏，勉强站直。</p>
“齐无咎未必离开了。”</p>
萧既明转头看他。</p>
纪衡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跪下时很高兴。可那个人说完‘该把脸还回来’，齐无咎就不再说话了。”</p>
“你什么意思？”</p>
“我不知道。”纪衡眼底掠过一丝惧意，“我只听见一声很轻的响动，像骨头被什么东西刺穿。”</p>
“然后，牢里就只剩下拖东西的声音。”</p>
他们没有再耽搁。</p>
杜成安留下六名差役看守陆秉文、纪衡与乙二，其余人分乘快马与马车，赶回大理寺。</p>
承平桥距大理寺不过数里。</p>
可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p>
萧既明坐在车中，一直没有说话。夜色从车窗外掠过，偶尔有巡夜灯笼映进来，在他脸上一闪而逝。</p>
“你在想谁？”谢知衡问。</p>
“大理寺里所有能进地牢的人。”</p>
“有多少？”</p>
“狱丞、牢头、值夜差役、狱医，再加上持少卿以上手令的官员。”萧既明道，“至少二十七人。”</p>
“今晚都在寺中？”</p>
“本应都在。”</p>
谢临渊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你怀疑鹤先生不是独自完成替换。”</p>
“地牢的锁、录事房的尸体、伪造的调令、从水关进入大理寺的船。”萧既明声音很沉，“这些事情不可能由一个人同时完成。”</p>
“鹤先生是一群人。”谢知衡道。</p>
“不。”谢临渊摇头，“鹤先生仍然只有一个。”</p>
他看向车外逐渐接近的大理寺屋脊。</p>
“只是总有人愿意替他开门。”</p>
大理寺已经封锁。</p>
朱漆正门紧闭，门前站着两排持刀差役。见到萧既明，所有人都露出一瞬紧张。直到杜成安上前说出“落雁坡断箭”，守门官又看见萧既明官印上缺损的“理”字，才命人打开侧门。</p>
裴玄度亲自在门内等候。</p>
这位刚从地下囚牢中脱身不久的大理寺卿脸色苍白，身上仍穿着简素常服。他没有寒暄，开口便道：</p>
“你派来的第二名信使先到了宫门。陛下已经下令封闭九门，所有冒用你身份者，就地扣押。”</p>
“晚了。”萧既明道，“假扮我的人已经进过大理寺。”</p>
裴玄度看向被抬进来的孙宜年，神色骤变。</p>
“孙主簿？”</p>
“录事房在哪？”谢知衡问。</p>
“东院。”</p>
“孙宜年今夜应当值守？”</p>
“是。”</p>
裴玄度转身吩咐：“封住东院。所有在寺人员到前庭集合，逐一登记，不得相互代答。”</p>
命令很快传下去。</p>
大理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官吏、差役、狱卒、杂役从各处被带到前庭，按所属衙房分列站好。</p>
一个不少。</p>
至少名册上，一个不少。</p>
孙宜年的位置上，甚至还站着一个人。</p>
那人穿着录事房的灰色官服，低垂着头，身形与死者相近。远远看去，正是每日在卷宗间行走的孙主簿。</p>
杜成安手中的灯笼晃了一下。</p>
“那是谁？”</p>
前庭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p>
灰衣官员缓缓抬头。</p>
他的脸也是孙宜年。</p>
两个孙宜年。</p>
一个死在囚车里。</p>
一个活着站在大理寺前庭。</p>
萧既明抬手，所有差役立即拔刀。</p>
“别让他动。”</p>
灰衣官员没有逃。</p>
他只是抬起双手，慢慢将官帽摘下，放在脚边。</p>
“萧少卿，你们回来得比我预计得快。”</p>
声音不是孙宜年的。</p>
也不是他们此前听过的任何一个人。</p>
“无罪录在哪？”萧既明问。</p>
灰衣人笑了一下。</p>
“就在大理寺。”</p>
“鹤先生呢？”</p>
“大人何必问我？”</p>
他环视前庭中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笑意。</p>
“今夜所有人都已到齐。”</p>
“鹤先生，自然也在这里。”</p>
话音落下，他忽然张开嘴，用力咬向藏在齿后的毒囊。</p>
可他的牙齿尚未合拢，人群中便先响起一声惨叫。</p>
一名站在最末排的年轻狱卒捂住脖子，踉跄着扑倒在地。</p>
他的颈侧，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p>
而凶手，就站在他们中间。</p>
</p>
“真正的鹤先生，从来没有离开过大理寺。”</p>
纪衡伏在桥面上，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会带出压抑不住的咳声。</p>
河风吹散了囚车下残留的黄烟。几名差役用湿布遮住口鼻，将三个陶罐依次封进木桶。陆秉文与乙二被重新戴上枷锁，分别押到桥边。</p>
只有纪衡仍抬着头。</p>
他像是在等萧既明追问。</p>
“你见过他？”萧既明道。</p>
“见过。”</p>
“脸。”</p>
“没看清。”</p>
萧既明的神情没有变化，语气却冷了几分：“既然连脸都没看清，你怎么知道是鹤先生？”</p>
纪衡扯了扯嘴角。</p>
“因为齐无咎向他跪下了。”</p>
桥上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p>
齐无咎曾顶替裴玄度多年。在无罪录的旧局中，他的地位远高于纪衡和陆秉文。能让他在大理寺地牢里跪下的人，身份不可能寻常。</p>
“什么时候？”谢知衡问。</p>
“今夜转狱之前。”</p>
纪衡被差役扶着靠上桥栏。他喘了几口气，脸上才恢复一点血色。</p>
“地牢熄过一次灯。灯灭以前，齐无咎还在第四间牢房里。灯灭之后，有人沿着牢道走了进来。”</p>
“假萧既明？”</p>
“他走在后面。”</p>
纪衡闭上眼，像是在回忆当时听见的声音。</p>
“最前面的人披着大理寺狱医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他在每间牢房前都停了一下，像是在验人。走到齐无咎门前时，齐无咎先是站着，后来忽然跪了下去。”</p>
“他说了什么？”萧既明问。</p>
“他说，‘先生，学生等了八年。’”</p>
“对方如何回答？”</p>
“只说了一句，‘你的脸用得太久，该还回来了。’”</p>
纪衡的声音不大。</p>
那句话却令几个人同时看向第四辆囚车。</p>
车中的死人还戴着齐无咎的脸。真正的齐无咎，已经在熄灯后的那段时间被人带走。</p>
“地牢的门是谁开的？”杜成安问。</p>
纪衡看了他一眼：“灯都灭了，我怎么看得见？况且牢门开合的声音，每日都能听见十几次，我分不出是哪把钥匙。”</p>
“那人后来走了吗？”谢知衡问。</p>
“没有。”</p>
“你确定？”</p>
“假萧既明带着我们出牢时，我看见那人仍站在牢道尽头。”</p>
纪衡抬头望向大理寺的方向。</p>
“他把无罪录收进斗篷，亲手关上了地牢内门。”</p>
“假萧既明对他很恭敬。经过他身边时，甚至低了头。”</p>
“所以我知道，他才是鹤先生。”</p>
第四辆囚车中的尸体被抬了出来。</p>
谢知衡没有立刻揭去整张面具，而是先检查尸体四肢。</p>
死者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双手粗糙，虎口和指腹却没有持刀或长期劳作形成的厚茧。右手中指第一关节内侧，有一层常年握笔留下的硬皮。</p>
手腕上没有长期佩戴刑具的旧痕。</p>
他不是囚犯。</p>
至少在死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是。</p>
“死亡多久？”萧既明问。</p>
谢知衡按压尸体下颌，又活动了一下手肘。</p>
“尸僵已经开始向上肢发展，背部尸斑也形成了。至少死了三个时辰。”</p>
杜成安脸色难看：“三个时辰前，齐无咎还在地牢里。”</p>
“这具尸体早就准备好了。”谢知衡道，“只等今晚换进牢房。”</p>
他解开死者外衣。</p>
囚衣里面还有一件灰色中衣，领口与袖缘磨损得很整齐，右侧衣襟上残留着几点暗红色蜡屑。</p>
萧既明捻起一粒：“封档用的官蜡。”</p>
大理寺封存重案卷宗时，会在档绳交结处滴上朱蜡，再加盖录事房小印。寻常差役很少接触这种东西。</p>
谢知衡又翻开死者右手。</p>
指甲缝里除了墨迹，还有一丝极细的金线。不是衣料纤维，更像装订官册时使用的金丝线。</p>
“这人可能在大理寺录事房做事。”他说。</p>
杜成安的神色骤然变了。</p>
“今晚值守录事房的是孙主簿。”</p>
“全名。”</p>
“孙宜年。”</p>
萧既明显然认识这个名字：“在大理寺做了多久？”</p>
“十七年。”杜成安道，“从抄录房小吏一步步升上来的。寺里所有死刑复核卷宗、尸格、行刑回文，几乎都经过他的手。”</p>
掌管死亡记录的人。</p>
最容易让一个人死在纸上，也最容易让另一个人借着死者的名字活下来。</p>
杜成安蹲到尸体旁，盯着露在面具外的耳朵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白。</p>
“左耳后有颗黑痣。”</p>
他伸手，却没敢真的碰。</p>
“是孙主簿。”</p>
面具被温水慢慢揭下。</p>
下面果然是孙宜年的脸。</p>
他的额头有一处不明显的钝伤，鼻腔中残留着干涸血迹。真正的致命伤却不在头部。衣领解开后，胸口露出一个细小针孔，位置正在心口偏左。</p>
与魏长庚后颈的伤一样。</p>
干净，迅速，不留明显痕迹。</p>
“有人杀了孙宜年，给他戴上齐无咎的脸，再趁地牢熄灯时替换。”谢知衡道，“假萧既明带走四辆囚车，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齐无咎也在其中。”</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而真正的齐无咎，已经通过大理寺内部的路离开。”萧既明接道。</p>
“不。”</p>
纪衡忽然开口。</p>
他扶着桥栏，勉强站直。</p>
“齐无咎未必离开了。”</p>
萧既明转头看他。</p>
纪衡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跪下时很高兴。可那个人说完‘该把脸还回来’，齐无咎就不再说话了。”</p>
“你什么意思？”</p>
“我不知道。”纪衡眼底掠过一丝惧意，“我只听见一声很轻的响动，像骨头被什么东西刺穿。”</p>
“然后，牢里就只剩下拖东西的声音。”</p>
他们没有再耽搁。</p>
杜成安留下六名差役看守陆秉文、纪衡与乙二，其余人分乘快马与马车，赶回大理寺。</p>
承平桥距大理寺不过数里。</p>
可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p>
萧既明坐在车中，一直没有说话。夜色从车窗外掠过，偶尔有巡夜灯笼映进来，在他脸上一闪而逝。</p>
“你在想谁？”谢知衡问。</p>
“大理寺里所有能进地牢的人。”</p>
“有多少？”</p>
“狱丞、牢头、值夜差役、狱医，再加上持少卿以上手令的官员。”萧既明道，“至少二十七人。”</p>
“今晚都在寺中？”</p>
“本应都在。”</p>
谢临渊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你怀疑鹤先生不是独自完成替换。”</p>
“地牢的锁、录事房的尸体、伪造的调令、从水关进入大理寺的船。”萧既明声音很沉，“这些事情不可能由一个人同时完成。”</p>
“鹤先生是一群人。”谢知衡道。</p>
“不。”谢临渊摇头，“鹤先生仍然只有一个。”</p>
他看向车外逐渐接近的大理寺屋脊。</p>
“只是总有人愿意替他开门。”</p>
大理寺已经封锁。</p>
朱漆正门紧闭，门前站着两排持刀差役。见到萧既明，所有人都露出一瞬紧张。直到杜成安上前说出“落雁坡断箭”，守门官又看见萧既明官印上缺损的“理”字，才命人打开侧门。</p>
裴玄度亲自在门内等候。</p>
这位刚从地下囚牢中脱身不久的大理寺卿脸色苍白，身上仍穿着简素常服。他没有寒暄，开口便道：</p>
“你派来的第二名信使先到了宫门。陛下已经下令封闭九门，所有冒用你身份者，就地扣押。”</p>
“晚了。”萧既明道，“假扮我的人已经进过大理寺。”</p>
裴玄度看向被抬进来的孙宜年，神色骤变。</p>
“孙主簿？”</p>
“录事房在哪？”谢知衡问。</p>
“东院。”</p>
“孙宜年今夜应当值守？”</p>
“是。”</p>
裴玄度转身吩咐：“封住东院。所有在寺人员到前庭集合，逐一登记，不得相互代答。”</p>
命令很快传下去。</p>
大理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官吏、差役、狱卒、杂役从各处被带到前庭，按所属衙房分列站好。</p>
一个不少。</p>
至少名册上，一个不少。</p>
孙宜年的位置上，甚至还站着一个人。</p>
那人穿着录事房的灰色官服，低垂着头，身形与死者相近。远远看去，正是每日在卷宗间行走的孙主簿。</p>
杜成安手中的灯笼晃了一下。</p>
“那是谁？”</p>
前庭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p>
灰衣官员缓缓抬头。</p>
他的脸也是孙宜年。</p>
两个孙宜年。</p>
一个死在囚车里。</p>
一个活着站在大理寺前庭。</p>
萧既明抬手，所有差役立即拔刀。</p>
“别让他动。”</p>
灰衣官员没有逃。</p>
他只是抬起双手，慢慢将官帽摘下，放在脚边。</p>
“萧少卿，你们回来得比我预计得快。”</p>
声音不是孙宜年的。</p>
也不是他们此前听过的任何一个人。</p>
“无罪录在哪？”萧既明问。</p>
灰衣人笑了一下。</p>
“就在大理寺。”</p>
“鹤先生呢？”</p>
“大人何必问我？”</p>
他环视前庭中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笑意。</p>
“今夜所有人都已到齐。”</p>
“鹤先生，自然也在这里。”</p>
话音落下，他忽然张开嘴，用力咬向藏在齿后的毒囊。</p>
可他的牙齿尚未合拢，人群中便先响起一声惨叫。</p>
一名站在最末排的年轻狱卒捂住脖子，踉跄着扑倒在地。</p>
他的颈侧，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p>
而凶手，就站在他们中间。</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