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杀人者没有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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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狱卒倒下时，前庭瞬间乱了。</p>
有人后退，有人拔刀，还有人本能地看向身边最近的人。数十道目光互相搜寻，每张熟悉的脸在这一刻都变得可疑。</p>
“都别动！”</p>
萧既明一声厉喝，压住了人群中的骚动。</p>
“原地站好。擅自离位者，以同谋论处。”</p>
杜成安带人封住前庭四角。刀锋出鞘，在灯火下连成一道冷光。</p>
谢知衡没有去追那个不存在的“投针者”。</p>
他第一时间蹲到中针的狱卒身边。</p>
钢针从颈侧刺入，只露出不到半寸。伤口四周没有明显出血，皮肤却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p>
狱卒双手死死抓住喉咙，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扯出来。他的嘴张得很大，却吸不进气，喉间只发出断续的嗬嗬声。</p>
针上有毒。</p>
而且不是让人疼痛或昏迷的毒。</p>
是让喉部肌肉迅速失去控制，使人活活窒息。</p>
“把他平放，松开衣领。”谢知衡道，“不要拔针。”</p>
两名差役依言照做。</p>
谢知衡托住狱卒下颌，清理口中唾液，又让人取来一根细竹管。可狱卒颈部的肌肉已经开始抽搐，牙关也在一点点咬紧。</p>
他还有意识。</p>
眼神却越来越涣散。</p>
“看着我。”谢知衡俯身道，“别闭眼。你若看见凶手，用眼睛指给我。”</p>
狱卒艰难转动眼珠。</p>
他的目光越过围在身旁的差役，望向人群前方。</p>
那里站着戴着孙宜年面具的灰衣人。</p>
灰衣人仍维持着抬手摘帽的姿势。两只手都在众人视线中，距离那名狱卒足有五六丈。</p>
钢针不可能凭空飞过这么远。</p>
至少，没人看见他抬手。</p>
灰衣人张着嘴，唇角渗出一点血。所有人都以为他方才在咬藏于牙后的毒囊。</p>
谢知衡抬眼看见那点血，神色骤然一变。</p>
“捏住他的下颌！”</p>
距离灰衣人最近的差役反应极快，一把从后勒住他的脖颈。另一人扣住两颊，强迫他将嘴张开。</p>
灰衣人剧烈挣扎，却没有咬牙。</p>
相反，他在拼命吞咽。</p>
谢知衡抓起桌上的木质名牌，横着塞入他齿间。</p>
“不是毒囊。”他盯着灰衣人的口腔，“他想吞掉别的东西。”</p>
一根细小的铜管，正卡在灰衣人右侧后槽牙与腮肉之间。</p>
铜管不足两寸，一端裹着软皮，可以用牙齿咬住。另一端藏在口腔深处，表面还残留着一点黏稠的黑色药膏。</p>
萧既明看了一眼地上的狱卒，又看向灰衣人。</p>
“针是他射的？”</p>
“用嘴吹出去的。”</p>
谢知衡取下铜管，朝灯火照了照。</p>
内壁光滑，大小恰好能容下那根牛毛细针。灰衣人方才张嘴，并不是为了咬破毒囊，而是在众人注意力被“自尽”吸引时，借着低头咬牙的动作吹出了毒针。</p>
人群中确实没有任何人抬手。</p>
因为凶手根本不需要用手。</p>
“相隔这么远，怎么可能射中？”杜成安问。</p>
“不是临时瞄准。”</p>
谢知衡站起身，走到灰衣人方才站立的位置。</p>
地面上有一道很浅的白灰印，是队列集合时用来划分各房站位的标记。灰衣人站在录事房最前方，中针狱卒站在牢房差役最后一排。</p>
两点之间，恰好隔着人群中一条笔直的空隙。</p>
大理寺每逢点卯、查验、夜间紧急集合，各房站位都有定数。孙宜年是录事房主簿，必然站在这里；那名年轻狱卒资历最浅，也必然站在牢役队列最末。</p>
只要提前知道大理寺的集合规矩，便能知道两人会站在什么位置。</p>
灰衣人不需要临时瞄准。</p>
他只需要等所有人归位，再朝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方向吹出毒针。</p>
“你们刚才以为他要服毒自尽，视线全在他嘴上。”谢知衡道，“针飞出去之后，后排有人倒下，所有人又会转身寻找身边的凶手。”</p>
“等前庭一乱，他便有机会吞掉铜管，或者趁机逃走。”</p>
灰衣人停止了挣扎。</p>
他盯着谢知衡，眼神阴冷。</p>
“谢参验好眼力。”</p>
声音依旧陌生。</p>
谢知衡没有回应，重新蹲回狱卒身边。</p>
那人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谢知衡将竹管探入口中，尽可能保持气道通畅，可毒素扩散得太快，胸口的起伏仍在逐渐减弱。</p>
萧既明走近一步：“还有救吗？”</p>
谢知衡没有回答。</p>
有些毒物进入身体后，并非靠割开放血或灌几碗汤药便能解除。没有对应解药，也没有持续代替呼吸的器具，能做的事情少得可怜。</p>
狱卒似乎也察觉到了。</p>
他忽然抬起手，抓住谢知衡的衣袖。</p>
“西……”</p>
声音只剩气流。</p>
谢知衡俯低身体，将耳朵凑近他的嘴边。</p>
“西牢？”</p>
狱卒眨了一下眼。</p>
“第……七……”</p>
“第七间牢房？”</p>
又是一下。</p>
“砖……”</p>
最后一个字吐出后，他的手骤然失去力气。</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谢知衡依旧托着他的下颌，一次次向竹管中送气。可那双尚带着惊恐的眼睛，再也没有眨动。</p>
前庭里没有人说话。</p>
许多人甚至不认识这个年轻狱卒。直到杜成安低声喊出他的名字，众人才知道他叫严小满，十九岁，进大理寺还不到半年。</p>
他是家中独子。</p>
父亲早亡，母亲靠替人浆洗衣物将他养大。因为识得几个字，又有远亲在大理寺做门房，才求来这份牢役差事。</p>
他甚至没有资格接触重案。</p>
却因为在今夜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死在了所有同僚面前。</p>
谢知衡将他的眼睛合上。</p>
掌心离开时，指腹沾到一点尚未干的泪。</p>
灰衣人被卸掉下颌，又用布带封住口鼻，只留出呼吸的缝隙。</p>
两名差役按住他的肩膀，谢知衡开始揭去孙宜年的面具。</p>
温水浸开鱼胶，面皮从耳后逐渐剥离。</p>
面具下方是一张布满横肉的脸。左眉上有一道斜长旧疤，鼻梁粗大，右侧嘴角因旧伤微微下垂。</p>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验骨或旧档比对。</p>
谢知衡认得他。</p>
萧既明也认得。</p>
“赵魁。”</p>
灰衣人眼底掠过一丝笑。</p>
伏鸦岭秘狱的行刑人。</p>
用三棱验骨锥杀死范成的人。</p>
也是在押送途中遭伏击、被无罪录同党劫走的人。</p>
谁也没想到，他再次出现时，会顶着大理寺录事主簿的脸，堂而皇之地站在前庭。</p>
萧既明看着他：“孙宜年是你杀的？”</p>
赵魁无法张嘴，只轻轻眨了一下眼。</p>
“齐无咎在哪儿？”</p>
这一次，他没有回应。</p>
谢知衡却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一点东西。</p>
赵魁杀严小满，不只是为了制造混乱。</p>
一个无足轻重的年轻狱卒，值得他冒着暴露吹针机关的风险灭口，只能说明严小满藏下的东西，足以改变今夜的局势。</p>
“西牢第七间。”谢知衡站起身，“去看看。”</p>
大理寺西牢早已废弃。</p>
这里原本关押重刑犯，后来因墙体渗水，犯人都被迁往新牢。狭窄牢道里长着青苔，墙角堆着拆下来的旧木枷。</p>
第七间牢门没有上锁。</p>
杜成安推开门时，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p>
牢房里没有人。</p>
地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只有靠近墙角的位置留下几道凌乱拖痕。严小满曾将某个沉重之物拖进来，又想办法清理过痕迹，却因时间仓促，没能处理干净。</p>
“第七块砖。”萧既明道。</p>
可牢房有四面墙。</p>
每一面都由几十块青砖垒成。</p>
谢知衡提着灯，从门口开始查看。西侧墙体渗水最严重，砖缝长满深绿色苔痕。唯独靠近地面的几块砖，苔藓有被手擦过的痕迹。</p>
他数到第七块。</p>
砖面比周围略微凸出。</p>
杜成安用刀尖撬开砖缝。青砖松动后，后面露出一截已经发黑的麻绳。</p>
他抓住绳子往外一拉。</p>
墙内传来木轮转动的吱呀声。</p>
紧接着，整面墙向后退开半尺，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p>
潮湿的血腥气从门后涌出。</p>
暗门里面不是通道，而是一间夹在两座牢房之间的狭窄密室。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穿着囚衣，胸口有血，左手还紧紧攥着一片从灰色斗篷上撕下来的布料。</p>
正是失踪的齐无咎。</p>
他没有死。</p>
胸口那根细针偏离心脏半寸，被肋骨挡住。严小满发现他还有气，趁地牢混乱将人拖进废牢，藏在墙后，却没来得及将此事告诉任何人。</p>
齐无咎听见动静，眼皮缓慢睁开。</p>
看见萧既明和谢知衡，他脸上先是警惕，随后竟露出一点如释重负。</p>
“严小满呢？”他问。</p>
无人回答。</p>
齐无咎看见众人的神情，已经明白了。</p>
他握着灰布的手慢慢垂下去。</p>
“那孩子不该死。”</p>
声音很虚弱，却不像作伪。</p>
“他把你藏在这里，为什么不立刻报案？”谢知衡问。</p>
“因为他不敢相信任何人。”</p>
齐无咎靠着墙，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胸口的伤。</p>
“他看见了鹤先生的脸。”</p>
萧既明俯身：“是谁？”</p>
齐无咎没有立刻回答。</p>
他抬眼望向牢门外，像是在确认某个人是否也跟了进来。</p>
“先把门关上。”</p>
杜成安犹豫片刻，关上暗门。</p>
狭窄密室里只剩下一盏灯。火苗映在齐无咎脸上，将那张曾属于裴玄度的替代品照得忽明忽暗。</p>
“八年前，是他把我从死牢里换出去。”</p>
“也是他教我怎么成为裴玄度。”</p>
齐无咎看着真正的萧既明。</p>
“这些年，你一直把他当成长辈，当成大理寺里最不会背叛你的人。”</p>
萧既明的手指缓缓收紧。</p>
“说名字。”</p>
齐无咎张了张嘴。</p>
就在那个名字即将出口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p>
整座西牢猛地一震。</p>
尘土从砖缝中簌簌落下，密室里的灯火瞬间熄灭。</p>
黑暗中，有人在牢门外高声喊道：</p>
“走水了！”</p>
“录事房起火，火已经烧进无名案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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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狱卒倒下时，前庭瞬间乱了。</p>
有人后退，有人拔刀，还有人本能地看向身边最近的人。数十道目光互相搜寻，每张熟悉的脸在这一刻都变得可疑。</p>
“都别动！”</p>
萧既明一声厉喝，压住了人群中的骚动。</p>
“原地站好。擅自离位者，以同谋论处。”</p>
杜成安带人封住前庭四角。刀锋出鞘，在灯火下连成一道冷光。</p>
谢知衡没有去追那个不存在的“投针者”。</p>
他第一时间蹲到中针的狱卒身边。</p>
钢针从颈侧刺入，只露出不到半寸。伤口四周没有明显出血，皮肤却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p>
狱卒双手死死抓住喉咙，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扯出来。他的嘴张得很大，却吸不进气，喉间只发出断续的嗬嗬声。</p>
针上有毒。</p>
而且不是让人疼痛或昏迷的毒。</p>
是让喉部肌肉迅速失去控制，使人活活窒息。</p>
“把他平放，松开衣领。”谢知衡道，“不要拔针。”</p>
两名差役依言照做。</p>
谢知衡托住狱卒下颌，清理口中唾液，又让人取来一根细竹管。可狱卒颈部的肌肉已经开始抽搐，牙关也在一点点咬紧。</p>
他还有意识。</p>
眼神却越来越涣散。</p>
“看着我。”谢知衡俯身道，“别闭眼。你若看见凶手，用眼睛指给我。”</p>
狱卒艰难转动眼珠。</p>
他的目光越过围在身旁的差役，望向人群前方。</p>
那里站着戴着孙宜年面具的灰衣人。</p>
灰衣人仍维持着抬手摘帽的姿势。两只手都在众人视线中，距离那名狱卒足有五六丈。</p>
钢针不可能凭空飞过这么远。</p>
至少，没人看见他抬手。</p>
灰衣人张着嘴，唇角渗出一点血。所有人都以为他方才在咬藏于牙后的毒囊。</p>
谢知衡抬眼看见那点血，神色骤然一变。</p>
“捏住他的下颌！”</p>
距离灰衣人最近的差役反应极快，一把从后勒住他的脖颈。另一人扣住两颊，强迫他将嘴张开。</p>
灰衣人剧烈挣扎，却没有咬牙。</p>
相反，他在拼命吞咽。</p>
谢知衡抓起桌上的木质名牌，横着塞入他齿间。</p>
“不是毒囊。”他盯着灰衣人的口腔，“他想吞掉别的东西。”</p>
一根细小的铜管，正卡在灰衣人右侧后槽牙与腮肉之间。</p>
铜管不足两寸，一端裹着软皮，可以用牙齿咬住。另一端藏在口腔深处，表面还残留着一点黏稠的黑色药膏。</p>
萧既明看了一眼地上的狱卒，又看向灰衣人。</p>
“针是他射的？”</p>
“用嘴吹出去的。”</p>
谢知衡取下铜管，朝灯火照了照。</p>
内壁光滑，大小恰好能容下那根牛毛细针。灰衣人方才张嘴，并不是为了咬破毒囊，而是在众人注意力被“自尽”吸引时，借着低头咬牙的动作吹出了毒针。</p>
人群中确实没有任何人抬手。</p>
因为凶手根本不需要用手。</p>
“相隔这么远，怎么可能射中？”杜成安问。</p>
“不是临时瞄准。”</p>
谢知衡站起身，走到灰衣人方才站立的位置。</p>
地面上有一道很浅的白灰印，是队列集合时用来划分各房站位的标记。灰衣人站在录事房最前方，中针狱卒站在牢房差役最后一排。</p>
两点之间，恰好隔着人群中一条笔直的空隙。</p>
大理寺每逢点卯、查验、夜间紧急集合，各房站位都有定数。孙宜年是录事房主簿，必然站在这里；那名年轻狱卒资历最浅，也必然站在牢役队列最末。</p>
只要提前知道大理寺的集合规矩，便能知道两人会站在什么位置。</p>
灰衣人不需要临时瞄准。</p>
他只需要等所有人归位，再朝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方向吹出毒针。</p>
“你们刚才以为他要服毒自尽，视线全在他嘴上。”谢知衡道，“针飞出去之后，后排有人倒下，所有人又会转身寻找身边的凶手。”</p>
“等前庭一乱，他便有机会吞掉铜管，或者趁机逃走。”</p>
灰衣人停止了挣扎。</p>
他盯着谢知衡，眼神阴冷。</p>
“谢参验好眼力。”</p>
声音依旧陌生。</p>
谢知衡没有回应，重新蹲回狱卒身边。</p>
那人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谢知衡将竹管探入口中，尽可能保持气道通畅，可毒素扩散得太快，胸口的起伏仍在逐渐减弱。</p>
萧既明走近一步：“还有救吗？”</p>
谢知衡没有回答。</p>
有些毒物进入身体后，并非靠割开放血或灌几碗汤药便能解除。没有对应解药，也没有持续代替呼吸的器具，能做的事情少得可怜。</p>
狱卒似乎也察觉到了。</p>
他忽然抬起手，抓住谢知衡的衣袖。</p>
“西……”</p>
声音只剩气流。</p>
谢知衡俯低身体，将耳朵凑近他的嘴边。</p>
“西牢？”</p>
狱卒眨了一下眼。</p>
“第……七……”</p>
“第七间牢房？”</p>
又是一下。</p>
“砖……”</p>
最后一个字吐出后，他的手骤然失去力气。</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谢知衡依旧托着他的下颌，一次次向竹管中送气。可那双尚带着惊恐的眼睛，再也没有眨动。</p>
前庭里没有人说话。</p>
许多人甚至不认识这个年轻狱卒。直到杜成安低声喊出他的名字，众人才知道他叫严小满，十九岁，进大理寺还不到半年。</p>
他是家中独子。</p>
父亲早亡，母亲靠替人浆洗衣物将他养大。因为识得几个字，又有远亲在大理寺做门房，才求来这份牢役差事。</p>
他甚至没有资格接触重案。</p>
却因为在今夜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死在了所有同僚面前。</p>
谢知衡将他的眼睛合上。</p>
掌心离开时，指腹沾到一点尚未干的泪。</p>
灰衣人被卸掉下颌，又用布带封住口鼻，只留出呼吸的缝隙。</p>
两名差役按住他的肩膀，谢知衡开始揭去孙宜年的面具。</p>
温水浸开鱼胶，面皮从耳后逐渐剥离。</p>
面具下方是一张布满横肉的脸。左眉上有一道斜长旧疤，鼻梁粗大，右侧嘴角因旧伤微微下垂。</p>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验骨或旧档比对。</p>
谢知衡认得他。</p>
萧既明也认得。</p>
“赵魁。”</p>
灰衣人眼底掠过一丝笑。</p>
伏鸦岭秘狱的行刑人。</p>
用三棱验骨锥杀死范成的人。</p>
也是在押送途中遭伏击、被无罪录同党劫走的人。</p>
谁也没想到，他再次出现时，会顶着大理寺录事主簿的脸，堂而皇之地站在前庭。</p>
萧既明看着他：“孙宜年是你杀的？”</p>
赵魁无法张嘴，只轻轻眨了一下眼。</p>
“齐无咎在哪儿？”</p>
这一次，他没有回应。</p>
谢知衡却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一点东西。</p>
赵魁杀严小满，不只是为了制造混乱。</p>
一个无足轻重的年轻狱卒，值得他冒着暴露吹针机关的风险灭口，只能说明严小满藏下的东西，足以改变今夜的局势。</p>
“西牢第七间。”谢知衡站起身，“去看看。”</p>
大理寺西牢早已废弃。</p>
这里原本关押重刑犯，后来因墙体渗水，犯人都被迁往新牢。狭窄牢道里长着青苔，墙角堆着拆下来的旧木枷。</p>
第七间牢门没有上锁。</p>
杜成安推开门时，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p>
牢房里没有人。</p>
地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只有靠近墙角的位置留下几道凌乱拖痕。严小满曾将某个沉重之物拖进来，又想办法清理过痕迹，却因时间仓促，没能处理干净。</p>
“第七块砖。”萧既明道。</p>
可牢房有四面墙。</p>
每一面都由几十块青砖垒成。</p>
谢知衡提着灯，从门口开始查看。西侧墙体渗水最严重，砖缝长满深绿色苔痕。唯独靠近地面的几块砖，苔藓有被手擦过的痕迹。</p>
他数到第七块。</p>
砖面比周围略微凸出。</p>
杜成安用刀尖撬开砖缝。青砖松动后，后面露出一截已经发黑的麻绳。</p>
他抓住绳子往外一拉。</p>
墙内传来木轮转动的吱呀声。</p>
紧接着，整面墙向后退开半尺，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p>
潮湿的血腥气从门后涌出。</p>
暗门里面不是通道，而是一间夹在两座牢房之间的狭窄密室。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穿着囚衣，胸口有血，左手还紧紧攥着一片从灰色斗篷上撕下来的布料。</p>
正是失踪的齐无咎。</p>
他没有死。</p>
胸口那根细针偏离心脏半寸，被肋骨挡住。严小满发现他还有气，趁地牢混乱将人拖进废牢，藏在墙后，却没来得及将此事告诉任何人。</p>
齐无咎听见动静，眼皮缓慢睁开。</p>
看见萧既明和谢知衡，他脸上先是警惕，随后竟露出一点如释重负。</p>
“严小满呢？”他问。</p>
无人回答。</p>
齐无咎看见众人的神情，已经明白了。</p>
他握着灰布的手慢慢垂下去。</p>
“那孩子不该死。”</p>
声音很虚弱，却不像作伪。</p>
“他把你藏在这里，为什么不立刻报案？”谢知衡问。</p>
“因为他不敢相信任何人。”</p>
齐无咎靠着墙，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胸口的伤。</p>
“他看见了鹤先生的脸。”</p>
萧既明俯身：“是谁？”</p>
齐无咎没有立刻回答。</p>
他抬眼望向牢门外，像是在确认某个人是否也跟了进来。</p>
“先把门关上。”</p>
杜成安犹豫片刻，关上暗门。</p>
狭窄密室里只剩下一盏灯。火苗映在齐无咎脸上，将那张曾属于裴玄度的替代品照得忽明忽暗。</p>
“八年前，是他把我从死牢里换出去。”</p>
“也是他教我怎么成为裴玄度。”</p>
齐无咎看着真正的萧既明。</p>
“这些年，你一直把他当成长辈，当成大理寺里最不会背叛你的人。”</p>
萧既明的手指缓缓收紧。</p>
“说名字。”</p>
齐无咎张了张嘴。</p>
就在那个名字即将出口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p>
整座西牢猛地一震。</p>
尘土从砖缝中簌簌落下，密室里的灯火瞬间熄灭。</p>
黑暗中，有人在牢门外高声喊道：</p>
“走水了！”</p>
“录事房起火，火已经烧进无名案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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