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谁来出下一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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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曹门前又添了守卫。</p>
谢知衡回来时，沈砚正蹲在廊下，替一名老举子捡散落的纸。老人手抖，越急越装不进书袋，索性把袋口撑着，由他一张张放。</p>
“只是缓一日吧？”老人问。</p>
沈砚停了一下。</p>
“眼下告示如此。”</p>
“别再缓了。”</p>
老人将书袋搂紧，没再说什么。身旁一个年轻人扶住他的胳膊，两人慢慢往外走。</p>
沈砚望了一阵，起身时膝盖有些麻，扶着柱子才站稳。</p>
谢知衡等他缓过来，才问：“里头议得怎样？”</p>
“许侍郎请退，另一位主司也请避嫌。上头还没准。”</p>
“接替的人选呢？”</p>
沈砚看向题房，声音压低了些。</p>
“说到学正陆大人。”</p>
谢知衡没有立刻接话。</p>
“为何是他？”</p>
“原先便拟作备员。补试人手少，两位主司若都退，总要有人接。”</p>
这不算突然冒出来的名字。</p>
却值得问清，他是在何时被列为备员，又有谁知道。</p>
萧既明听完会文社的情形，将方继儒那份笔录重看了一遍。</p>
指尖停在“那就换”三个字旁。</p>
“若只为卖文，确实不必另赔一百两，把自己原有的买卖冲散。”</p>
“钱还要追。”谢知衡道，“方继儒知道事情闹大，可能把责任都推给后来的人。他收了多少、退了多少，须与六名付钱者逐个对。”</p>
萧既明点头。</p>
他把另一封文书推过来。</p>
是许秉文的请退呈文副本。</p>
措辞很短，承认取题不慎、私稿外传，愿候查问，不宜继续主试。</p>
“他肯退，至少今日可以换人。”谢知衡说。</p>
“肯退不等于知道有人要他退。”</p>
萧既明靠回椅背，右肩仍不敢完全放松。</p>
“也不能因为有人设计他，就替他把前头的事抹了。批过的私稿还在外流转，他拿来拟题，便该想到这一层。”</p>
两人说了一会儿，最后定下两路。</p>
杜成安循车行查那位“周先生”。</p>
谢知衡去核备员名册与新拟题的来处。</p>
在查清之前，由萧既明把已有疑点呈上，请主司更替与换题的过程一并留据，不让人借着急迫把旧稿、废稿和往来字条全清走。</p>
天色已经暗了。</p>
题房里却重新点起灯。</p>
陆学正名叫陆绍谦。</p>
他比许秉文年轻十余岁，身材瘦长，见谢知衡来，没有摆官架子，先把桌上的几册书合上，让出一块地方。</p>
“本官尚未接命，只是先备着。要问什么，尽管问。”</p>
谢知衡行礼后坐下。</p>
“何时得知可能接替主试？”</p>
“今日申时。”</p>
“在此之前，知道自己列为备员么？”</p>
“知道。设补试时便议过，后来许侍郎定下，只叫我随时听调。”</p>
“旁人是否知道？”</p>
陆绍谦想了想。</p>
“礼曹经手的几位知道。我家中也知道，因这几日不便出城。”</p>
谢知衡将这些记下，没有因为他承认得坦然，便略过后面的问题。</p>
“近日有没有人来送策论、拟题，或请教场务？”</p>
“请教文章的常有。若说送拟题，没有。”</p>
“这几日的来帖与文稿，能否一并查验？”</p>
陆绍谦的手在书册上停了片刻。</p>
“私信也要？”</p>
“先列来人、日期与事由。确与此案有关的，再按手续取看。”</p>
陆绍谦看着他，随后点头。</p>
“可以。只是别让无关学生因来过我门下，便传得满城风雨。”</p>
“不会将来往本身作罪。”</p>
答话间，一个穿褐色长衣的人端茶进来。</p>
他约莫四十岁，须发修整得齐，左手托盘，右手提壶。放下茶盏时，左袖往上退了一点，露出虎口一片颜色发浅的旧痕。</p>
谢知衡的目光没有停留。</p>
那人也没有看他，添完茶便退到书架旁。</p>
陆绍谦随口道：“这是家中管事周恪，旧帖都由他收着。”</p>
谢知衡端起茶盏，没有喝。</p>
“周管事，这几日辛苦，来往想必多。”</p>
周恪略一躬身。</p>
“分内的事。”</p>
口音里，有一点不重的北地腔调。</p>
谢知衡将茶盏放回原处。</p>
姓周。</p>
虎口旧伤。</p>
口音也近。</p>
三件事合到一个人身上，足以继续查，却仍不足以当场拿人。方继儒与小厮还没有辨认，车行也未回话。</p>
更要紧的是，陆绍谦此刻看起来，并不知道这几句话为何被问起。</p>
离开书房后，谢知衡叫住门边的书吏。</p>
“往来帖的目录，由你同周管事一起清点。旧位置、封套，先不要拆散。”</p>
书吏应了。</p>
谢知衡出了院门，才让随行差役去找杜成安，带话核查陆宅用车，不必惊动府中其余人。</p>
他没有走远，在礼曹留给协查的一间小屋里等。</p>
小屋靠近厨房，能听见切菜声。</p>
过了一会儿，沈砚送来一碗面。</p>
“后头多下的。”</p>
面上只有几片青菜和碎肉，汤却热。谢知衡接过，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过一块饼。</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沈砚没急着走。</p>
“那位学正，我给他誊过两回公文。人不坏。”</p>
谢知衡挑起面，吹了吹。</p>
“你听见什么了？”</p>
“没有。”沈砚忙摇头，“只是看你从他那里出来，还留人清点，我……”</p>
他停住，脸上有些发窘。</p>
谢知衡吃下一口，才道：“清点不等于定罪。前头只盯着你，是错；如今凭一点相似就认定他，也一样。”</p>
沈砚低头应了一声。</p>
厨房里有人问还要不要汤。他回头答了，顺手替谢知衡把门边灌风的缝掩小了一点。</p>
杜成安在天黑后带回了车夫。</p>
车夫姓钟，认得陆宅管事，也记得三日前去会文社的那趟车。</p>
“周管事叫我在巷口等，我等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他手里空了，进去时夹着一包东西。”</p>
“包里是什么？”</p>
“没看见。”</p>
“后来去哪里？”</p>
“文盛堂。”</p>
“当日都去了？”</p>
“是。书铺停得短，没一会儿便出来。回陆宅前，还到银铺兑过碎银。”</p>
先前看见木牌的小厮被另行带来，辨认了车号与车夫；文盛堂掌柜也在未见车夫的情形下，单独描述了添钱催印者。</p>
两边所说与周恪相近。</p>
掌柜尤其记得那处烫伤。</p>
“他按着稿子叫我改字，我在旁边记，自然看见。”</p>
谢知衡让人先不要把几名见证人放到一处，又将取来的记录送给萧既明。</p>
很快，命人带周恪来问话的文书办妥了。</p>
周恪进屋时，身上还是那件褐色长衣。</p>
他看见桌边坐着的文盛堂掌柜，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p>
谢知衡让掌柜先退到外间，不留人当面争执。</p>
“你去过文盛堂。”</p>
“去过。”</p>
“会文社呢？”</p>
“也去过。”</p>
他答得比方继儒利落。</p>
“那些程文是我叫印的。原本就有人拿着侍郎私批的稿子卖高价，我见不得此事，出钱散卖，有何不可？”</p>
“若为了揭弊，为何不直接呈到礼曹？”</p>
周恪笑了一下。</p>
“空口无凭。纸到了街上，人人都看得见，才有人肯查。”</p>
谢知衡把会文社收存的银包清单移到他面前。</p>
“这一百两，也是你的？”</p>
“是。”</p>
“来处？”</p>
“多年积蓄。”</p>
“账在哪里，家中是否知道，都要核。”</p>
周恪的笑慢慢收了。</p>
谢知衡继续问：“你何时知道陆学正是补试备员？”</p>
“我管府中杂事，自然知道。”</p>
“散卖程文之前？”</p>
“是。”</p>
“你有没有向他提过此事？”</p>
“没有。此事由我一人所为。”</p>
屋里静下来。</p>
这句话未必是假，也未必是真。</p>
谢知衡让他从第一次看见章衡论稿说起，将方继儒如何递话、何时付款、如何取用文社墨记、又为何催着开试前售完，逐项说明。</p>
周恪先是回答得稳，问到自己从谁处得知私稿时，却停住了。</p>
“文会里议论，我听到的。”</p>
“哪一日，谁在议论？”</p>
“人多，记不得。”</p>
“那便把记得的人列出来。”</p>
他看着那张空纸，没有提笔。</p>
谢知衡也不再追逼，换了一个问题。</p>
“今日申时以后，陆学正要来礼曹候命。替他收拾东西的是谁？”</p>
“我。”</p>
“带了哪些文稿？”</p>
“常用书册、公文、笔墨。”</p>
“拟题草稿有没有？”</p>
“没有。”</p>
谢知衡看了一眼门边。</p>
刚参与清点的书吏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尚未拆开的薄册。</p>
册子夹在陆绍谦带来的经义注本中，封面无题，里面却写着五道完整策问。</p>
纸角还有新折。</p>
陆绍谦被请来时，先看了周恪一眼，随后接过薄册。</p>
翻到第二页，他眉头便皱了起来。</p>
“这不是我的字。”</p>
谢知衡道：“先不论字。内容见过么？”</p>
陆绍谦从头读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下去。</p>
“没有。”</p>
“何时放进注本的？”</p>
“那本书午后才从家中送来，我还没翻。”</p>
他转向周恪。</p>
“是你收的？”</p>
周恪低着头。</p>
陆绍谦的手按在册页上，压出一道浅折。</p>
“我问你，是不是你放的？”</p>
过了许久，周恪终于点头。</p>
“只是备着。大人临时接手，怕来不及……”</p>
“来不及什么？”</p>
陆绍谦的声音高了一瞬，随即压了下去。</p>
“几道题，我自己不会拟？”</p>
周恪没有回答。</p>
谢知衡取回薄册，不让两人继续对质。</p>
那五道策问之中，有三道附着简短的破题思路，字写得很小，像专给阅者提示。若主司临时接手，忙中翻书见了，确有可能顺势取用。</p>
但这仍只是一种可能，陆绍谦究竟是否知情，还要查。</p>
就在此时，杜成安从外间进来，将一张新找到的订印单放到桌上。</p>
文盛堂掌柜补交的。</p>
周恪催印《秋闱捷径三篇》时，曾另留过一份稿，叫先抄清，不必刻版，等他再来取。</p>
稿子上没有题名。</p>
开头第一句，却与薄册中的第二道策问相同。</p>
谢知衡把两份纸并排放好。</p>
周恪的目光终于移开了。</p>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是为了寒士。</p>
他让街上的人看见第一套题，等着主司被换。</p>
又把另一套题，悄悄夹进了继任者随手会翻的书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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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曹门前又添了守卫。</p>
谢知衡回来时，沈砚正蹲在廊下，替一名老举子捡散落的纸。老人手抖，越急越装不进书袋，索性把袋口撑着，由他一张张放。</p>
“只是缓一日吧？”老人问。</p>
沈砚停了一下。</p>
“眼下告示如此。”</p>
“别再缓了。”</p>
老人将书袋搂紧，没再说什么。身旁一个年轻人扶住他的胳膊，两人慢慢往外走。</p>
沈砚望了一阵，起身时膝盖有些麻，扶着柱子才站稳。</p>
谢知衡等他缓过来，才问：“里头议得怎样？”</p>
“许侍郎请退，另一位主司也请避嫌。上头还没准。”</p>
“接替的人选呢？”</p>
沈砚看向题房，声音压低了些。</p>
“说到学正陆大人。”</p>
谢知衡没有立刻接话。</p>
“为何是他？”</p>
“原先便拟作备员。补试人手少，两位主司若都退，总要有人接。”</p>
这不算突然冒出来的名字。</p>
却值得问清，他是在何时被列为备员，又有谁知道。</p>
萧既明听完会文社的情形，将方继儒那份笔录重看了一遍。</p>
指尖停在“那就换”三个字旁。</p>
“若只为卖文，确实不必另赔一百两，把自己原有的买卖冲散。”</p>
“钱还要追。”谢知衡道，“方继儒知道事情闹大，可能把责任都推给后来的人。他收了多少、退了多少，须与六名付钱者逐个对。”</p>
萧既明点头。</p>
他把另一封文书推过来。</p>
是许秉文的请退呈文副本。</p>
措辞很短，承认取题不慎、私稿外传，愿候查问，不宜继续主试。</p>
“他肯退，至少今日可以换人。”谢知衡说。</p>
“肯退不等于知道有人要他退。”</p>
萧既明靠回椅背，右肩仍不敢完全放松。</p>
“也不能因为有人设计他，就替他把前头的事抹了。批过的私稿还在外流转，他拿来拟题，便该想到这一层。”</p>
两人说了一会儿，最后定下两路。</p>
杜成安循车行查那位“周先生”。</p>
谢知衡去核备员名册与新拟题的来处。</p>
在查清之前，由萧既明把已有疑点呈上，请主司更替与换题的过程一并留据，不让人借着急迫把旧稿、废稿和往来字条全清走。</p>
天色已经暗了。</p>
题房里却重新点起灯。</p>
陆学正名叫陆绍谦。</p>
他比许秉文年轻十余岁，身材瘦长，见谢知衡来，没有摆官架子，先把桌上的几册书合上，让出一块地方。</p>
“本官尚未接命，只是先备着。要问什么，尽管问。”</p>
谢知衡行礼后坐下。</p>
“何时得知可能接替主试？”</p>
“今日申时。”</p>
“在此之前，知道自己列为备员么？”</p>
“知道。设补试时便议过，后来许侍郎定下，只叫我随时听调。”</p>
“旁人是否知道？”</p>
陆绍谦想了想。</p>
“礼曹经手的几位知道。我家中也知道，因这几日不便出城。”</p>
谢知衡将这些记下，没有因为他承认得坦然，便略过后面的问题。</p>
“近日有没有人来送策论、拟题，或请教场务？”</p>
“请教文章的常有。若说送拟题，没有。”</p>
“这几日的来帖与文稿，能否一并查验？”</p>
陆绍谦的手在书册上停了片刻。</p>
“私信也要？”</p>
“先列来人、日期与事由。确与此案有关的，再按手续取看。”</p>
陆绍谦看着他，随后点头。</p>
“可以。只是别让无关学生因来过我门下，便传得满城风雨。”</p>
“不会将来往本身作罪。”</p>
答话间，一个穿褐色长衣的人端茶进来。</p>
他约莫四十岁，须发修整得齐，左手托盘，右手提壶。放下茶盏时，左袖往上退了一点，露出虎口一片颜色发浅的旧痕。</p>
谢知衡的目光没有停留。</p>
那人也没有看他，添完茶便退到书架旁。</p>
陆绍谦随口道：“这是家中管事周恪，旧帖都由他收着。”</p>
谢知衡端起茶盏，没有喝。</p>
“周管事，这几日辛苦，来往想必多。”</p>
周恪略一躬身。</p>
“分内的事。”</p>
口音里，有一点不重的北地腔调。</p>
谢知衡将茶盏放回原处。</p>
姓周。</p>
虎口旧伤。</p>
口音也近。</p>
三件事合到一个人身上，足以继续查，却仍不足以当场拿人。方继儒与小厮还没有辨认，车行也未回话。</p>
更要紧的是，陆绍谦此刻看起来，并不知道这几句话为何被问起。</p>
离开书房后，谢知衡叫住门边的书吏。</p>
“往来帖的目录，由你同周管事一起清点。旧位置、封套，先不要拆散。”</p>
书吏应了。</p>
谢知衡出了院门，才让随行差役去找杜成安，带话核查陆宅用车，不必惊动府中其余人。</p>
他没有走远，在礼曹留给协查的一间小屋里等。</p>
小屋靠近厨房，能听见切菜声。</p>
过了一会儿，沈砚送来一碗面。</p>
“后头多下的。”</p>
面上只有几片青菜和碎肉，汤却热。谢知衡接过，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过一块饼。</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沈砚没急着走。</p>
“那位学正，我给他誊过两回公文。人不坏。”</p>
谢知衡挑起面，吹了吹。</p>
“你听见什么了？”</p>
“没有。”沈砚忙摇头，“只是看你从他那里出来，还留人清点，我……”</p>
他停住，脸上有些发窘。</p>
谢知衡吃下一口，才道：“清点不等于定罪。前头只盯着你，是错；如今凭一点相似就认定他，也一样。”</p>
沈砚低头应了一声。</p>
厨房里有人问还要不要汤。他回头答了，顺手替谢知衡把门边灌风的缝掩小了一点。</p>
杜成安在天黑后带回了车夫。</p>
车夫姓钟，认得陆宅管事，也记得三日前去会文社的那趟车。</p>
“周管事叫我在巷口等，我等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他手里空了，进去时夹着一包东西。”</p>
“包里是什么？”</p>
“没看见。”</p>
“后来去哪里？”</p>
“文盛堂。”</p>
“当日都去了？”</p>
“是。书铺停得短，没一会儿便出来。回陆宅前，还到银铺兑过碎银。”</p>
先前看见木牌的小厮被另行带来，辨认了车号与车夫；文盛堂掌柜也在未见车夫的情形下，单独描述了添钱催印者。</p>
两边所说与周恪相近。</p>
掌柜尤其记得那处烫伤。</p>
“他按着稿子叫我改字，我在旁边记，自然看见。”</p>
谢知衡让人先不要把几名见证人放到一处，又将取来的记录送给萧既明。</p>
很快，命人带周恪来问话的文书办妥了。</p>
周恪进屋时，身上还是那件褐色长衣。</p>
他看见桌边坐着的文盛堂掌柜，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p>
谢知衡让掌柜先退到外间，不留人当面争执。</p>
“你去过文盛堂。”</p>
“去过。”</p>
“会文社呢？”</p>
“也去过。”</p>
他答得比方继儒利落。</p>
“那些程文是我叫印的。原本就有人拿着侍郎私批的稿子卖高价，我见不得此事，出钱散卖，有何不可？”</p>
“若为了揭弊，为何不直接呈到礼曹？”</p>
周恪笑了一下。</p>
“空口无凭。纸到了街上，人人都看得见，才有人肯查。”</p>
谢知衡把会文社收存的银包清单移到他面前。</p>
“这一百两，也是你的？”</p>
“是。”</p>
“来处？”</p>
“多年积蓄。”</p>
“账在哪里，家中是否知道，都要核。”</p>
周恪的笑慢慢收了。</p>
谢知衡继续问：“你何时知道陆学正是补试备员？”</p>
“我管府中杂事，自然知道。”</p>
“散卖程文之前？”</p>
“是。”</p>
“你有没有向他提过此事？”</p>
“没有。此事由我一人所为。”</p>
屋里静下来。</p>
这句话未必是假，也未必是真。</p>
谢知衡让他从第一次看见章衡论稿说起，将方继儒如何递话、何时付款、如何取用文社墨记、又为何催着开试前售完，逐项说明。</p>
周恪先是回答得稳，问到自己从谁处得知私稿时，却停住了。</p>
“文会里议论，我听到的。”</p>
“哪一日，谁在议论？”</p>
“人多，记不得。”</p>
“那便把记得的人列出来。”</p>
他看着那张空纸，没有提笔。</p>
谢知衡也不再追逼，换了一个问题。</p>
“今日申时以后，陆学正要来礼曹候命。替他收拾东西的是谁？”</p>
“我。”</p>
“带了哪些文稿？”</p>
“常用书册、公文、笔墨。”</p>
“拟题草稿有没有？”</p>
“没有。”</p>
谢知衡看了一眼门边。</p>
刚参与清点的书吏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尚未拆开的薄册。</p>
册子夹在陆绍谦带来的经义注本中，封面无题，里面却写着五道完整策问。</p>
纸角还有新折。</p>
陆绍谦被请来时，先看了周恪一眼，随后接过薄册。</p>
翻到第二页，他眉头便皱了起来。</p>
“这不是我的字。”</p>
谢知衡道：“先不论字。内容见过么？”</p>
陆绍谦从头读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下去。</p>
“没有。”</p>
“何时放进注本的？”</p>
“那本书午后才从家中送来，我还没翻。”</p>
他转向周恪。</p>
“是你收的？”</p>
周恪低着头。</p>
陆绍谦的手按在册页上，压出一道浅折。</p>
“我问你，是不是你放的？”</p>
过了许久，周恪终于点头。</p>
“只是备着。大人临时接手，怕来不及……”</p>
“来不及什么？”</p>
陆绍谦的声音高了一瞬，随即压了下去。</p>
“几道题，我自己不会拟？”</p>
周恪没有回答。</p>
谢知衡取回薄册，不让两人继续对质。</p>
那五道策问之中，有三道附着简短的破题思路，字写得很小，像专给阅者提示。若主司临时接手，忙中翻书见了，确有可能顺势取用。</p>
但这仍只是一种可能，陆绍谦究竟是否知情，还要查。</p>
就在此时，杜成安从外间进来，将一张新找到的订印单放到桌上。</p>
文盛堂掌柜补交的。</p>
周恪催印《秋闱捷径三篇》时，曾另留过一份稿，叫先抄清，不必刻版，等他再来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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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第一句，却与薄册中的第二道策问相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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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另一套题，悄悄夹进了继任者随手会翻的书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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