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封信送到以后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第二封信是在八日前封好的。</p>
谢知衡将信放回桌上，指腹在封蜡旁停了一瞬。</p>
“它不知道我们今日找到了鸽子。”他说，“写信的人只是知道，只要动书柜，我们一定会看见那根铜线。”</p>
杜成安盯着最后一句。</p>
“还查谁离开过大理寺？”</p>
“查。但不按它给的答案查。”</p>
谢知衡取来当日门籍，另铺一张纸，只列三项：谁知道信中提到沈青梧，谁听见要查永宁坊，谁在此后离开。</p>
第一批名字里便有谢临渊。</p>
第一封信送到以后，他陪谢知衡去过脚店，又一同来到大理寺，听见过沈宅报案。半个时辰后，他独自回家。</p>
杜成安提着笔，没有落下。</p>
谢临渊却自己坐到了桌前。</p>
“问吧。”</p>
“离开后去了哪里？”谢知衡问。</p>
“回家关门。巷口老陈正在收豆腐摊，他见过我。之后没有再出去，也没托人送话。”</p>
书吏逐句记下。</p>
谢临渊看完笔录，签上名字。放下笔时，他看了儿子一眼，神情平静。</p>
“该问。”</p>
谢知衡没有解释，只将这份笔录照常归入待核的一叠。</p>
除去父亲，还有送信的驿卒、永宁坊坊正、几名出外办事的差役，以及一个来收药钱的人。</p>
济仁药铺二掌柜，顾泉。</p>
“他为何进大理寺？”谢知衡问。</p>
医房的杂役答道：“送止血散和金疮药。济仁药铺每七日送一趟，那日顺便来收上月药钱。”</p>
“什么时候离开？”</p>
“沈宅的初记送到后不久。”</p>
顾泉等账房备银时，曾在无名案房外的西廊避雨。</p>
门房记得，他离开前问过一句：“是不是沈家出了人命？”</p>
可医房、账房和门房都不记得向他提过沈家。</p>
一个来送灯油的杂役却说，当时顾泉站在窗外，案房里有人提到过沈崇川的名字。</p>
“他的鞋有什么异常？”杜成安问。</p>
门房想了一阵。</p>
“右脚走路时拖了一下。我以为是鞋底进水。”</p>
夹室灰尘中的那道鞋印，后跟恰好缺了一角。</p>
药市的妇人也说，带走沈岚的男人右脚有同样的毛病。</p>
两份所见仍不能直接证明那人就是顾泉，却已经足够继续查下去。</p>
济仁药铺还开着门。</p>
大理寺的人没有立即进去搜，只换了常服，分守前街与后巷。</p>
顾泉不在。</p>
药铺东家说，他从大理寺回来后，只在柜上坐了一会儿，随后提着药箱出门，说要给城北一位老客换方。</p>
“哪位客人？”</p>
“没记。他自己经手的。”</p>
“旧药仓呢？”</p>
东家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p>
“废了快两年，钥匙在顾泉手里。他偶尔进去找旧器皿。”</p>
“以前养过鸽子？”</p>
“养过。后来屋顶漏雨，便不养了。”</p>
沈青梧听完回报，脸上的血色褪得更淡。</p>
“《水经旧注》送来时，也是顾泉传的话。他认识阿岚，也知道我们家西厢的格局。”</p>
她看向关着信鸽的屋子。</p>
“可信上说，不能放。”</p>
“现在直接搜药铺，他未必带我们去找沈岚。”谢知衡道，“若鸽子回去，他以为书柜已经被动，反而可能先去确认人质。”</p>
“要是他去杀人呢？”</p>
沈青梧的声音发颤。</p>
谢知衡没有许诺一定不会。</p>
“所以要先布置好人。盯住他，不让他接近沈岚，也不让他发现有人跟着。”</p>
苏见微握住沈青梧冰凉的手。</p>
“我们会跟在他前面一步。”</p>
这句话没有让女人彻底安心，却让她终于点了头。</p>
卯时前，四队差役已经就位。</p>
旧药仓前后有人远守，附近两处高楼也各留一人传递方向。另一组守在沈宅后巷，等着放鸽。</p>
天还没亮透，檐上的瓦泛着一层湿光。</p>
竹笼被放回原处，油布照旧遮着。差役打开笼门，鸽子却缩在角落，没有动。</p>
片刻后，晨风掀开油布。</p>
灰鸽突然振翅飞出，越过院墙，朝城北而去。</p>
高处的差役依次传旗。</p>
北。</p>
偏西。</p>
鸽子绕过钟楼，最终落在济仁药铺后面的旧仓屋顶。</p>
不久，阁窗推开一道缝。</p>
顾泉没有立刻现身。</p>
约一刻钟后，旧药仓后门才打开。他背着药箱出来，先抬头看了一眼屋顶，随后绕开前街，走进早起的药市。</p>
他的右脚落地时微微外偏。</p>
鞋跟果然缺了一角。</p>
顾泉在路上买了半包糖，又买了两张软饼。</p>
摊主笑着问：“给孩子的？”</p>
“病人嫌药苦。”</p>
他答得自然，提起东西继续往北。</p>
第一组差役停下，第二组从旁接上。顾泉几次回头，看到的只是赶集的行人和推车的伙计。</p>
出了药市，他进了一间废弃染坊。</p>
门外贴着招租告示，院墙斑驳，几根晾布竹竿横在半空。</p>
顾泉敲三下，停了片刻，又敲两下。</p>
一个驼背老妇开门，将他让了进去。</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门很快重新合上。</p>
染坊后门反锁，低屋的小窗也从里面关着。</p>
一名差役从邻宅墙头看过，只见顾泉走进最深处的屋子。驼背老妇守在门外，将一盆淡蓝色的水倒进沟中。</p>
水流过墙根，留下一层亮蓝细末。</p>
沈崇川衣袖里，也曾发现相近的颜色。</p>
但眼下救人要紧，粉末只能先取样收存，不能拿颜色当作定论。</p>
谢知衡绕到后巷，沿排水沟查看。旧染坊常年用水，低屋下留有一道废弃水渠，入口被木板与杂草遮住。</p>
一名差役伏身进去。</p>
过了一会儿，他悄无声息地退回，压低声音道：“里面有人说话。”</p>
众人贴近水渠。</p>
先响起一声碗落地的轻响。</p>
随后是顾泉的声音。</p>
“把药喝了。”</p>
里面没人答话。</p>
“你姐姐还守着规矩。再等一日，我便放你回去。”</p>
停了一会儿，传来两下轻轻的敲击。</p>
像有人用指节碰了碰碗沿。</p>
沈岚还活着。</p>
不能再等。</p>
杜成安带两人进入水渠，其余差役分守正门、后门与窗下。谢知衡没有挤进狭窄水道，留在后巷，听着屋里的动静。</p>
片刻后，老妇在院中喊：“药凉了。”</p>
顾泉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p>
低屋门刚打开，前院差役同时破门而入。顾泉猛地后退，右手探向腰间。</p>
水渠里的木栅也在这一刻被撞开。</p>
杜成安从后方扑入，扣住顾泉的手腕，将他压在墙边。药箱摔落，几只瓷瓶滚过地面，其中一只撞在桌脚，裂出一道细缝。</p>
驼背老妇抓起木棍，还没来得及挥下，便被另一名差役拦住。</p>
“别碰药碗！”</p>
她忽然大喊。</p>
屋角，一名十二岁左右的少年靠坐在窄床上，脸色苍白。手脚没有被绑，腕上却留着几处针痕。</p>
他面前放着一碗深褐色药汁。</p>
旁边是顾泉刚买来的糖和软饼。</p>
苏见微先进入屋内，移开药碗，查看少年的呼吸与眼瞳。少年受惊般向后缩去，嘴唇干裂，始终不肯开口。</p>
直到院外传来沈青梧的声音。</p>
“阿岚！”</p>
少年僵住了。</p>
他抬起头，望向门口，像是隔着一层不敢相信的梦。</p>
“姐？”</p>
只一个字，沈青梧的眼泪便落了下来。</p>
她想冲进去，又怕碰伤弟弟，脚步硬生生停在门槛前。苏见微扶着沈岚慢慢下床，确认他能站稳，才朝她点头。</p>
沈青梧跪下去，将弟弟紧紧抱住。</p>
沈岚起初没有哭。</p>
他贴着姐姐的肩，闻到熟悉的皂角气，手指一点点抓紧她背后的衣料，终于颤抖起来。</p>
“姐夫让我等。”</p>
他说。</p>
“他把书交给我的时候，说如果有人留我住下，不要怕。”</p>
沈青梧抱着他的手忽然僵住。</p>
“他还说什么？”</p>
沈岚抬起苍白的脸。</p>
“他说，第七日会有人来接我。”</p>
屋内慢慢安静下来。</p>
沈崇川早就知道弟弟会被带走。</p>
甚至可能知道是谁带走他、要把他关在哪里。</p>
可他没有阻止。</p>
他只替这场绑架，提前算好了结束的日子。</p>
</p>
第二封信是在八日前封好的。</p>
谢知衡将信放回桌上，指腹在封蜡旁停了一瞬。</p>
“它不知道我们今日找到了鸽子。”他说，“写信的人只是知道，只要动书柜，我们一定会看见那根铜线。”</p>
杜成安盯着最后一句。</p>
“还查谁离开过大理寺？”</p>
“查。但不按它给的答案查。”</p>
谢知衡取来当日门籍，另铺一张纸，只列三项：谁知道信中提到沈青梧，谁听见要查永宁坊，谁在此后离开。</p>
第一批名字里便有谢临渊。</p>
第一封信送到以后，他陪谢知衡去过脚店，又一同来到大理寺，听见过沈宅报案。半个时辰后，他独自回家。</p>
杜成安提着笔，没有落下。</p>
谢临渊却自己坐到了桌前。</p>
“问吧。”</p>
“离开后去了哪里？”谢知衡问。</p>
“回家关门。巷口老陈正在收豆腐摊，他见过我。之后没有再出去，也没托人送话。”</p>
书吏逐句记下。</p>
谢临渊看完笔录，签上名字。放下笔时，他看了儿子一眼，神情平静。</p>
“该问。”</p>
谢知衡没有解释，只将这份笔录照常归入待核的一叠。</p>
除去父亲，还有送信的驿卒、永宁坊坊正、几名出外办事的差役，以及一个来收药钱的人。</p>
济仁药铺二掌柜，顾泉。</p>
“他为何进大理寺？”谢知衡问。</p>
医房的杂役答道：“送止血散和金疮药。济仁药铺每七日送一趟，那日顺便来收上月药钱。”</p>
“什么时候离开？”</p>
“沈宅的初记送到后不久。”</p>
顾泉等账房备银时，曾在无名案房外的西廊避雨。</p>
门房记得，他离开前问过一句：“是不是沈家出了人命？”</p>
可医房、账房和门房都不记得向他提过沈家。</p>
一个来送灯油的杂役却说，当时顾泉站在窗外，案房里有人提到过沈崇川的名字。</p>
“他的鞋有什么异常？”杜成安问。</p>
门房想了一阵。</p>
“右脚走路时拖了一下。我以为是鞋底进水。”</p>
夹室灰尘中的那道鞋印，后跟恰好缺了一角。</p>
药市的妇人也说，带走沈岚的男人右脚有同样的毛病。</p>
两份所见仍不能直接证明那人就是顾泉，却已经足够继续查下去。</p>
济仁药铺还开着门。</p>
大理寺的人没有立即进去搜，只换了常服，分守前街与后巷。</p>
顾泉不在。</p>
药铺东家说，他从大理寺回来后，只在柜上坐了一会儿，随后提着药箱出门，说要给城北一位老客换方。</p>
“哪位客人？”</p>
“没记。他自己经手的。”</p>
“旧药仓呢？”</p>
东家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p>
“废了快两年，钥匙在顾泉手里。他偶尔进去找旧器皿。”</p>
“以前养过鸽子？”</p>
“养过。后来屋顶漏雨，便不养了。”</p>
沈青梧听完回报，脸上的血色褪得更淡。</p>
“《水经旧注》送来时，也是顾泉传的话。他认识阿岚，也知道我们家西厢的格局。”</p>
她看向关着信鸽的屋子。</p>
“可信上说，不能放。”</p>
“现在直接搜药铺，他未必带我们去找沈岚。”谢知衡道，“若鸽子回去，他以为书柜已经被动，反而可能先去确认人质。”</p>
“要是他去杀人呢？”</p>
沈青梧的声音发颤。</p>
谢知衡没有许诺一定不会。</p>
“所以要先布置好人。盯住他，不让他接近沈岚，也不让他发现有人跟着。”</p>
苏见微握住沈青梧冰凉的手。</p>
“我们会跟在他前面一步。”</p>
这句话没有让女人彻底安心，却让她终于点了头。</p>
卯时前，四队差役已经就位。</p>
旧药仓前后有人远守，附近两处高楼也各留一人传递方向。另一组守在沈宅后巷，等着放鸽。</p>
天还没亮透，檐上的瓦泛着一层湿光。</p>
竹笼被放回原处，油布照旧遮着。差役打开笼门，鸽子却缩在角落，没有动。</p>
片刻后，晨风掀开油布。</p>
灰鸽突然振翅飞出，越过院墙，朝城北而去。</p>
高处的差役依次传旗。</p>
北。</p>
偏西。</p>
鸽子绕过钟楼，最终落在济仁药铺后面的旧仓屋顶。</p>
不久，阁窗推开一道缝。</p>
顾泉没有立刻现身。</p>
约一刻钟后，旧药仓后门才打开。他背着药箱出来，先抬头看了一眼屋顶，随后绕开前街，走进早起的药市。</p>
他的右脚落地时微微外偏。</p>
鞋跟果然缺了一角。</p>
顾泉在路上买了半包糖，又买了两张软饼。</p>
摊主笑着问：“给孩子的？”</p>
“病人嫌药苦。”</p>
他答得自然，提起东西继续往北。</p>
第一组差役停下，第二组从旁接上。顾泉几次回头，看到的只是赶集的行人和推车的伙计。</p>
出了药市，他进了一间废弃染坊。</p>
门外贴着招租告示，院墙斑驳，几根晾布竹竿横在半空。</p>
顾泉敲三下，停了片刻，又敲两下。</p>
一个驼背老妇开门，将他让了进去。</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门很快重新合上。</p>
染坊后门反锁，低屋的小窗也从里面关着。</p>
一名差役从邻宅墙头看过，只见顾泉走进最深处的屋子。驼背老妇守在门外，将一盆淡蓝色的水倒进沟中。</p>
水流过墙根，留下一层亮蓝细末。</p>
沈崇川衣袖里，也曾发现相近的颜色。</p>
但眼下救人要紧，粉末只能先取样收存，不能拿颜色当作定论。</p>
谢知衡绕到后巷，沿排水沟查看。旧染坊常年用水，低屋下留有一道废弃水渠，入口被木板与杂草遮住。</p>
一名差役伏身进去。</p>
过了一会儿，他悄无声息地退回，压低声音道：“里面有人说话。”</p>
众人贴近水渠。</p>
先响起一声碗落地的轻响。</p>
随后是顾泉的声音。</p>
“把药喝了。”</p>
里面没人答话。</p>
“你姐姐还守着规矩。再等一日，我便放你回去。”</p>
停了一会儿，传来两下轻轻的敲击。</p>
像有人用指节碰了碰碗沿。</p>
沈岚还活着。</p>
不能再等。</p>
杜成安带两人进入水渠，其余差役分守正门、后门与窗下。谢知衡没有挤进狭窄水道，留在后巷，听着屋里的动静。</p>
片刻后，老妇在院中喊：“药凉了。”</p>
顾泉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p>
低屋门刚打开，前院差役同时破门而入。顾泉猛地后退，右手探向腰间。</p>
水渠里的木栅也在这一刻被撞开。</p>
杜成安从后方扑入，扣住顾泉的手腕，将他压在墙边。药箱摔落，几只瓷瓶滚过地面，其中一只撞在桌脚，裂出一道细缝。</p>
驼背老妇抓起木棍，还没来得及挥下，便被另一名差役拦住。</p>
“别碰药碗！”</p>
她忽然大喊。</p>
屋角，一名十二岁左右的少年靠坐在窄床上，脸色苍白。手脚没有被绑，腕上却留着几处针痕。</p>
他面前放着一碗深褐色药汁。</p>
旁边是顾泉刚买来的糖和软饼。</p>
苏见微先进入屋内，移开药碗，查看少年的呼吸与眼瞳。少年受惊般向后缩去，嘴唇干裂，始终不肯开口。</p>
直到院外传来沈青梧的声音。</p>
“阿岚！”</p>
少年僵住了。</p>
他抬起头，望向门口，像是隔着一层不敢相信的梦。</p>
“姐？”</p>
只一个字，沈青梧的眼泪便落了下来。</p>
她想冲进去，又怕碰伤弟弟，脚步硬生生停在门槛前。苏见微扶着沈岚慢慢下床，确认他能站稳，才朝她点头。</p>
沈青梧跪下去，将弟弟紧紧抱住。</p>
沈岚起初没有哭。</p>
他贴着姐姐的肩，闻到熟悉的皂角气，手指一点点抓紧她背后的衣料，终于颤抖起来。</p>
“姐夫让我等。”</p>
他说。</p>
“他把书交给我的时候，说如果有人留我住下，不要怕。”</p>
沈青梧抱着他的手忽然僵住。</p>
“他还说什么？”</p>
沈岚抬起苍白的脸。</p>
“他说，第七日会有人来接我。”</p>
屋内慢慢安静下来。</p>
沈崇川早就知道弟弟会被带走。</p>
甚至可能知道是谁带走他、要把他关在哪里。</p>
可他没有阻止。</p>
他只替这场绑架，提前算好了结束的日子。</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