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死人的供词也要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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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沈崇川的人，是沈崇川自己。”</p>
沈青梧读完，纸在手里轻轻发颤。</p>
脚店里没人说话。</p>
沈岚站在姐姐身边，仰头看着她。他还不明白那句话的全部意思，只知道姐夫没有把顾泉写成凶手。</p>
“后面还有。”谢知衡提醒。</p>
沈青梧低下头。</p>
信中说，沈崇川早已知道自己活不过这个秋天。三个月来，他的病越来越重，顾泉配出的药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让他的腹痛和手抖日渐加剧。</p>
他偷偷留下每次药包，从中发现了不该有的白色粉末。</p>
顾泉确实动过药。</p>
却没有给他最后那包致命的东西。</p>
“最后一碗药，是我自己配的。”</p>
“青梧亲眼看我倒进去，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此事与她无关。”</p>
“西厢夹室的药碗中，留有同一包粉末。书案第三格里，还有未用完的半包。”</p>
沈青梧读到这里，猛地抬头。</p>
“书案第三格是空的。”</p>
沈宅西厢的书案有六只抽屉。</p>
大理寺第一次查验时逐一登记过。第三格里只有裁纸刀、浆糊刷和几块压纸的石片，并没有信中所说的药粉。</p>
“谁动过？”</p>
沈青梧脸色发白。</p>
“崇川死后，西厢一直锁着。除了顾泉昨夜进去过……”</p>
顾泉烧过纸，也完全有机会拿走药包。</p>
但信件在八日前便已封存。沈崇川写下藏匿位置时，那半包东西应当还在。</p>
如今不见了，只能说明后来有人取走。</p>
谢知衡没有立刻回沈宅。</p>
他先让沈青梧读完剩下的内容，再将信交给书吏照录。死人留下的话可以提供线索，却不能因为落款人已无法再问，便自动成为事实。</p>
“信里说最后一碗药由你端去。”他看向沈青梧，“当时你亲眼看见他取出药粉？”</p>
“看见了。”</p>
“从哪里取的？”</p>
“袖中。”</p>
“他倒了多少？”</p>
“只有一点。我想拦，他说是顾泉新配的止疼散。”</p>
她停了停，眼睛慢慢红了。</p>
“信里说我不知道。其实我问过。”</p>
谢知衡等她继续。</p>
“我问他，这东西会不会伤身。他说，再坏也坏不过现在。”</p>
沈青梧将信攥紧，又急忙松开，怕把纸弄破。</p>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疼得受不了。”</p>
她没有替自己说无罪，也没有把责任全推给丈夫。那碗药是她端的，粉末却是沈崇川亲手加进去的。这些都要分别记清。</p>
“他喝完以后，药碗在哪里？”</p>
“我洗了。”</p>
“为什么夹室又有一只？”</p>
“我不知道。”</p>
这仍是缺口。</p>
若沈崇川只服用过一包粉末，夹室碗中的残留从何而来？若顾泉故意放入，是为了证明什么，还是为了栽给谁？</p>
仅凭信中的解释，尚不能作结。</p>
顾泉再被问到第三只抽屉时，先是沉默，随后承认自己拿走了一包药粉。</p>
“昨夜进西厢时看见的。”</p>
“为何拿？”</p>
“怕你们查到我。”</p>
“信里说粉末不是你给的。”</p>
“可旁人不会信。”</p>
顾泉嘴唇干裂，伸舌舔了一下。</p>
“他三个月的药都是从我手里拿。尸体旁再有一包毒，谁都会先抓我。”</p>
“东西呢？”</p>
“旧药仓灶里烧了。”</p>
“烧完的灰也要取。”</p>
顾泉低下头。</p>
“那只药碗是不是你放进夹室的？”</p>
“是。”</p>
杜成安的笔停了一下。</p>
“碗里的粉末从哪里来？”</p>
顾泉抬起眼，神情终于显出慌乱。</p>
“不是毒。是我平日掺在药里的东西。”</p>
顾泉在药里掺的是铅霜。</p>
方子中原有一味昂贵的珍珠末，济仁药铺收来的成色不好，研磨后也卖不出价。顾泉便用颜色相近的铅霜混入，想让药粉看起来足秤。</p>
最初只是一点。</p>
后来发现无人察觉，分量便越来越多。</p>
“你知道铅霜有毒？”苏见微问。</p>
顾泉避开她的目光。</p>
“少量也能入药。”</p>
“什么方子，治什么病，用多少？”</p>
他答不出来。</p>
苏见微没有同他争论药性，只让人把问题照录。药铺账册、进货凭据与剩余药材，都要请熟悉药理的人共同核查。</p>
“只有沈崇川吃过？”谢知衡问。</p>
“还有几个病人。”</p>
“姓名。”</p>
顾泉迟迟不动笔。</p>
杜成安将纸推近。</p>
“今日不写，药铺账里也要查。晚一日，那些人便多吃一日。”</p>
顾泉的手终于伸向笔。</p>
最初只写了三个名字。</p>
被追问以后，又添了四个。</p>
写到第七个时，他手背上的筋已经绷得很紧。</p>
“没了。”</p>
谢知衡没有说信或不信。</p>
“照药铺近半年的方子继续查。”</p>
夹室里的药碗至此有了来处。</p>
顾泉移尸时，特意将一只沾有铅霜的碗放在尸旁。他原以为大理寺若查出沈崇川中毒，便会将死亡归到三个月的药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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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沈崇川明知自己会死、提前安排绑走沈岚的事，反倒不容易被看见。</p>
“你为什么要替一个死人布置这些？”谢知衡问。</p>
“他答应给我修书法。”</p>
“人死了，如何给？”</p>
“东西就在《水经旧注》缺失的第三卷里。他说事情办完，沈岚会把那一页交给我。”</p>
沈岚坐在隔壁，听到这里茫然摇头。</p>
姐夫从未交给他什么缺页。</p>
顾泉终于意识到，自己也被沈崇川骗了。</p>
他扣住一个孩子七日，搬尸、设鸽、毁纸，最后能换到的东西，从一开始可能就不存在。</p>
苏见微对沈崇川的尸身进行了进一步查验。</p>
尸体已经腐败，许多表现不能再分辨清楚。但腹内情况、长期病史及药渣所见，都与反复摄入有害药物并不冲突。</p>
至于最后那包粉末，原物已被烧毁。</p>
灶灰里能否检出残留，还需要药官细查。单凭沈崇川的信，不能认定那一定是致命毒物；单凭沈青梧看见他倒入，也不能确定其中成分。</p>
“若没有那包东西，他也可能活不了多久。”苏见微合上记录，“但‘活不了多久’和‘那夜如何死’，是两件事。”</p>
谢知衡点头。</p>
沈崇川把两件事写得过于清楚。</p>
顾泉长期在药中掺入有害之物。</p>
自己服下最后一包毒物。</p>
一个负责使他走到绝境，一个负责结束性命。</p>
可真实死亡不会因为死者希望这样划分，便自动照着信上的段落发生。</p>
沈青梧坐在正屋，看完丈夫留下的整封信。</p>
信的末尾没有道歉。</p>
只说沈岚会平安，顾泉会被查，药铺中其他受害者也能得救。还说谢知衡不会相信一封信，所以他留下了足够多的线索。</p>
沈青梧把纸折回原样。</p>
折到一半，她忽然停住。</p>
“他总是这样。”</p>
谢知衡坐在对面，没有催她。</p>
“修一本书的时候，缺了一页，他能找半年。别人说差不多便行，他非要找到同年的纸、同样的墨，把残口一处处接上。”</p>
她低头看着信。</p>
“后来他看人，也像看书。”</p>
“什么意思？”</p>
“觉得每个人只要放到对的位置，便会照他想的做。”</p>
她指着信中几个名字。</p>
“顾泉贪，他便拿修书法引他。阿岚听话，他便叫阿岚跟着走。我怕失去弟弟，他便拿阿岚逼我藏住尸体。”</p>
沈青梧的声音没有提高，眼泪却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p>
“连你，他也算好了。”</p>
她抬起眼。</p>
“他说你一定会查。”</p>
谢知衡望着那封信。</p>
沈崇川确实算中了许多。</p>
却没有问过妻子愿不愿意守着一具尸体过七日，也没有问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是否愿意被陌生人关进染坊、每日喝下不明药物。</p>
他想揭开顾泉害人的事。</p>
为了让这件事无法被当成一场普通病亡，他又亲手把最亲近的人变成了证据。</p>
“这些也会写进案卷。”谢知衡说。</p>
沈青梧怔了一下。</p>
“他已经死了。”</p>
“死了，也不把做过的事删掉。”</p>
她垂下眼，看了很久那几行熟悉的字，终于将信平整地放回桌上。</p>
傍晚，药铺账册送到。</p>
七名被顾泉写出的病人之外，还有四人的方子中用过同一批“珍珠末”。其中一人已经在两个月前死亡，药铺记的是久病不愈。</p>
其余三人尚在人世。</p>
大理寺立即将名单送往各坊，请医者上门查看、收存剩药。死亡的那一人也须调取病历与家属陈述，不能因为已经埋葬，便直接算成顾泉毒死。</p>
杜成安抱着账回来时，天已经黑了。</p>
“这案子比一具尸体大。”</p>
谢知衡翻开第一页。</p>
“先别说大。一个人一个人查。”</p>
账页上，沈崇川的名字被圈了起来。</p>
在他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很小的记号：</p>
已知掺粉，仍取。</p>
谢知衡的目光停住。</p>
“这是谁写的？”</p>
药铺伙计辨认后说，是顾泉的字。</p>
沈崇川早就知道药中有问题。</p>
却仍然一次次去取。</p>
他不仅在等自己病重。</p>
他还在保存每一包被动过手脚的药。</p>
谢知衡翻到最后一次取药的日期。</p>
就在沈崇川死亡前一日。</p>
经手人不是顾泉。</p>
而是济仁药铺的东家。</p>
</p>
“杀死沈崇川的人，是沈崇川自己。”</p>
沈青梧读完，纸在手里轻轻发颤。</p>
脚店里没人说话。</p>
沈岚站在姐姐身边，仰头看着她。他还不明白那句话的全部意思，只知道姐夫没有把顾泉写成凶手。</p>
“后面还有。”谢知衡提醒。</p>
沈青梧低下头。</p>
信中说，沈崇川早已知道自己活不过这个秋天。三个月来，他的病越来越重，顾泉配出的药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让他的腹痛和手抖日渐加剧。</p>
他偷偷留下每次药包，从中发现了不该有的白色粉末。</p>
顾泉确实动过药。</p>
却没有给他最后那包致命的东西。</p>
“最后一碗药，是我自己配的。”</p>
“青梧亲眼看我倒进去，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此事与她无关。”</p>
“西厢夹室的药碗中，留有同一包粉末。书案第三格里，还有未用完的半包。”</p>
沈青梧读到这里，猛地抬头。</p>
“书案第三格是空的。”</p>
沈宅西厢的书案有六只抽屉。</p>
大理寺第一次查验时逐一登记过。第三格里只有裁纸刀、浆糊刷和几块压纸的石片，并没有信中所说的药粉。</p>
“谁动过？”</p>
沈青梧脸色发白。</p>
“崇川死后，西厢一直锁着。除了顾泉昨夜进去过……”</p>
顾泉烧过纸，也完全有机会拿走药包。</p>
但信件在八日前便已封存。沈崇川写下藏匿位置时，那半包东西应当还在。</p>
如今不见了，只能说明后来有人取走。</p>
谢知衡没有立刻回沈宅。</p>
他先让沈青梧读完剩下的内容，再将信交给书吏照录。死人留下的话可以提供线索，却不能因为落款人已无法再问，便自动成为事实。</p>
“信里说最后一碗药由你端去。”他看向沈青梧，“当时你亲眼看见他取出药粉？”</p>
“看见了。”</p>
“从哪里取的？”</p>
“袖中。”</p>
“他倒了多少？”</p>
“只有一点。我想拦，他说是顾泉新配的止疼散。”</p>
她停了停，眼睛慢慢红了。</p>
“信里说我不知道。其实我问过。”</p>
谢知衡等她继续。</p>
“我问他，这东西会不会伤身。他说，再坏也坏不过现在。”</p>
沈青梧将信攥紧，又急忙松开，怕把纸弄破。</p>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疼得受不了。”</p>
她没有替自己说无罪，也没有把责任全推给丈夫。那碗药是她端的，粉末却是沈崇川亲手加进去的。这些都要分别记清。</p>
“他喝完以后，药碗在哪里？”</p>
“我洗了。”</p>
“为什么夹室又有一只？”</p>
“我不知道。”</p>
这仍是缺口。</p>
若沈崇川只服用过一包粉末，夹室碗中的残留从何而来？若顾泉故意放入，是为了证明什么，还是为了栽给谁？</p>
仅凭信中的解释，尚不能作结。</p>
顾泉再被问到第三只抽屉时，先是沉默，随后承认自己拿走了一包药粉。</p>
“昨夜进西厢时看见的。”</p>
“为何拿？”</p>
“怕你们查到我。”</p>
“信里说粉末不是你给的。”</p>
“可旁人不会信。”</p>
顾泉嘴唇干裂，伸舌舔了一下。</p>
“他三个月的药都是从我手里拿。尸体旁再有一包毒，谁都会先抓我。”</p>
“东西呢？”</p>
“旧药仓灶里烧了。”</p>
“烧完的灰也要取。”</p>
顾泉低下头。</p>
“那只药碗是不是你放进夹室的？”</p>
“是。”</p>
杜成安的笔停了一下。</p>
“碗里的粉末从哪里来？”</p>
顾泉抬起眼，神情终于显出慌乱。</p>
“不是毒。是我平日掺在药里的东西。”</p>
顾泉在药里掺的是铅霜。</p>
方子中原有一味昂贵的珍珠末，济仁药铺收来的成色不好，研磨后也卖不出价。顾泉便用颜色相近的铅霜混入，想让药粉看起来足秤。</p>
最初只是一点。</p>
后来发现无人察觉，分量便越来越多。</p>
“你知道铅霜有毒？”苏见微问。</p>
顾泉避开她的目光。</p>
“少量也能入药。”</p>
“什么方子，治什么病，用多少？”</p>
他答不出来。</p>
苏见微没有同他争论药性，只让人把问题照录。药铺账册、进货凭据与剩余药材，都要请熟悉药理的人共同核查。</p>
“只有沈崇川吃过？”谢知衡问。</p>
“还有几个病人。”</p>
“姓名。”</p>
顾泉迟迟不动笔。</p>
杜成安将纸推近。</p>
“今日不写，药铺账里也要查。晚一日，那些人便多吃一日。”</p>
顾泉的手终于伸向笔。</p>
最初只写了三个名字。</p>
被追问以后，又添了四个。</p>
写到第七个时，他手背上的筋已经绷得很紧。</p>
“没了。”</p>
谢知衡没有说信或不信。</p>
“照药铺近半年的方子继续查。”</p>
夹室里的药碗至此有了来处。</p>
顾泉移尸时，特意将一只沾有铅霜的碗放在尸旁。他原以为大理寺若查出沈崇川中毒，便会将死亡归到三个月的药上。</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这样一来，沈崇川明知自己会死、提前安排绑走沈岚的事，反倒不容易被看见。</p>
“你为什么要替一个死人布置这些？”谢知衡问。</p>
“他答应给我修书法。”</p>
“人死了，如何给？”</p>
“东西就在《水经旧注》缺失的第三卷里。他说事情办完，沈岚会把那一页交给我。”</p>
沈岚坐在隔壁，听到这里茫然摇头。</p>
姐夫从未交给他什么缺页。</p>
顾泉终于意识到，自己也被沈崇川骗了。</p>
他扣住一个孩子七日，搬尸、设鸽、毁纸，最后能换到的东西，从一开始可能就不存在。</p>
苏见微对沈崇川的尸身进行了进一步查验。</p>
尸体已经腐败，许多表现不能再分辨清楚。但腹内情况、长期病史及药渣所见，都与反复摄入有害药物并不冲突。</p>
至于最后那包粉末，原物已被烧毁。</p>
灶灰里能否检出残留，还需要药官细查。单凭沈崇川的信，不能认定那一定是致命毒物；单凭沈青梧看见他倒入，也不能确定其中成分。</p>
“若没有那包东西，他也可能活不了多久。”苏见微合上记录，“但‘活不了多久’和‘那夜如何死’，是两件事。”</p>
谢知衡点头。</p>
沈崇川把两件事写得过于清楚。</p>
顾泉长期在药中掺入有害之物。</p>
自己服下最后一包毒物。</p>
一个负责使他走到绝境，一个负责结束性命。</p>
可真实死亡不会因为死者希望这样划分，便自动照着信上的段落发生。</p>
沈青梧坐在正屋，看完丈夫留下的整封信。</p>
信的末尾没有道歉。</p>
只说沈岚会平安，顾泉会被查，药铺中其他受害者也能得救。还说谢知衡不会相信一封信，所以他留下了足够多的线索。</p>
沈青梧把纸折回原样。</p>
折到一半，她忽然停住。</p>
“他总是这样。”</p>
谢知衡坐在对面，没有催她。</p>
“修一本书的时候，缺了一页，他能找半年。别人说差不多便行，他非要找到同年的纸、同样的墨，把残口一处处接上。”</p>
她低头看着信。</p>
“后来他看人，也像看书。”</p>
“什么意思？”</p>
“觉得每个人只要放到对的位置，便会照他想的做。”</p>
她指着信中几个名字。</p>
“顾泉贪，他便拿修书法引他。阿岚听话，他便叫阿岚跟着走。我怕失去弟弟，他便拿阿岚逼我藏住尸体。”</p>
沈青梧的声音没有提高，眼泪却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p>
“连你，他也算好了。”</p>
她抬起眼。</p>
“他说你一定会查。”</p>
谢知衡望着那封信。</p>
沈崇川确实算中了许多。</p>
却没有问过妻子愿不愿意守着一具尸体过七日，也没有问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是否愿意被陌生人关进染坊、每日喝下不明药物。</p>
他想揭开顾泉害人的事。</p>
为了让这件事无法被当成一场普通病亡，他又亲手把最亲近的人变成了证据。</p>
“这些也会写进案卷。”谢知衡说。</p>
沈青梧怔了一下。</p>
“他已经死了。”</p>
“死了，也不把做过的事删掉。”</p>
她垂下眼，看了很久那几行熟悉的字，终于将信平整地放回桌上。</p>
傍晚，药铺账册送到。</p>
七名被顾泉写出的病人之外，还有四人的方子中用过同一批“珍珠末”。其中一人已经在两个月前死亡，药铺记的是久病不愈。</p>
其余三人尚在人世。</p>
大理寺立即将名单送往各坊，请医者上门查看、收存剩药。死亡的那一人也须调取病历与家属陈述，不能因为已经埋葬，便直接算成顾泉毒死。</p>
杜成安抱着账回来时，天已经黑了。</p>
“这案子比一具尸体大。”</p>
谢知衡翻开第一页。</p>
“先别说大。一个人一个人查。”</p>
账页上，沈崇川的名字被圈了起来。</p>
在他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很小的记号：</p>
已知掺粉，仍取。</p>
谢知衡的目光停住。</p>
“这是谁写的？”</p>
药铺伙计辨认后说，是顾泉的字。</p>
沈崇川早就知道药中有问题。</p>
却仍然一次次去取。</p>
他不仅在等自己病重。</p>
他还在保存每一包被动过手脚的药。</p>
谢知衡翻到最后一次取药的日期。</p>
就在沈崇川死亡前一日。</p>
经手人不是顾泉。</p>
而是济仁药铺的东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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