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互为软肋，互为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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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士彰看着沈行，压低了声音：“沈大哥，瘸子叔已经接下了他走私运输的活儿。以后黑田弄出来的那些救命西药，咱们只要备足了硬通货，全都能通过车马行的暗格，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山里。”</p>
老赵听完，夹着烟袋锅的手指抖了抖，骂骂咧咧地淬了一口：“这穿黄皮的真是一个比一个黑。大林猛是拿人命不当回事，这个黑田直接就是个发国难财的土匪！”</p>
在所有人都以为，面对这样一个贪得无厌的日军指挥官，沈行会因为对方的狡诈而感到棘手时。</p>
沈行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p>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皱着眉头在地上画战术推演图，也没有露出那种盘算着怎么拔除钉子的严肃表情。</p>
沈行靠在身后冰凉的岩壁上，两条长腿自然地向前伸直。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多日的浊气。那张因为连续高强度防御部署而紧绷了几个月的脸，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p>
他甚至笑了，笑得很灿烂很开心，透着一股拨云见日的通透感。</p>
“当家的，你笑啥？”大刘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一脸不解，“这老鬼子虽然爱钱，但他毕竟是个大队长，手里攥着枪杆子。都说咬人的狗不叫，他这指不定背后憋着什么坏水呢。咱难道不该防着他点？”</p>
“防当然要防。”沈行拿起水壶灌了口凉水，语气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轻快，“但大刘，老赵。俺告诉你们，这个黑田重男到任，是老天爷给咱们送来的一份大礼。这下，咱们这六十多号兄弟，算是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这断脊岭过完这个冬天了。”</p>
老赵愣住了：“爷，您这话咋说？鬼子换了个贪财的长官，咱们反倒安全了？”</p>
沈行坐直了身子，看着围在火堆旁的这几个老兵，开始给他们拆解这背后的军事官僚逻辑。</p>
“你们觉得，一个贪财的狗更危险？错。”沈行拿棍子敲了敲地面，“贪财的狗，咬人是为了抢骨头。只要你别去动他盘子里的肉，他连吠都懒得吠一声。”</p>
沈行指着周士彰手里的记录本，把黑田重男的底盘扒得干干净净。</p>
“你们只看到了他走私敛财，却没看到他这门生意的死穴在哪儿。怀谨，俺问你，在正规军的后勤系统里，你要把一整箱的奎宁、吗啡，还有几百件过冬的棉大衣偷偷拿出去卖钱，账面上的亏空，你怎么做平？”</p>
周士彰是正规军官出身，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只能报战损。或者说是遭到袭击被销毁了。”</p>
“这就对了。”沈行一拍大腿，“他要走私，就必须在后勤账本上做手脚。这种事，经不起上头查。如果他在连山关防区里，天天大张旗鼓地派兵进山剿匪，搞得枪炮连天。奉天关东军司令部肯定会觉得这地方打得很苦，说不定就会派督战官或者后勤核查员下来视察前线。”</p>
沈行看着大伙儿，一字一顿地说道：“一旦上头派人下来，查仓库、点人数。他黑田重男倒卖军火和救命药的烂账，瞬间就得漏底。在日本陆军里，把前线军需倒卖给黑市，这是要上军事法庭吃枪子的死罪。”</p>
大伙儿听到这儿，脑子里那根筋通了。</p>
“所以。”沈行下了结论，“这个世界上，现在最不希望连山关打仗的，最不希望长白山里有游击队的，不是咱们，而是他黑田重男。”</p>
“为了保住他那条发财的走私线，为了不引来上头的视察。黑田不仅不会派兵进山找咱们的麻烦，他甚至会主动在作战报告里粉饰太平，把大林猛留下的烂摊子捂得严严实实。他会在纸面上，把咱们这支队伍彻底‘消灭’掉。”</p>
沈行站起身，看着洞外那漆黑的冬夜。</p>
“这叫互为软肋，也是互为筹码。”沈行的声音平稳而透彻，“他需要连山关看起来天下太平，好安安稳稳地搂他的现大洋；而咱们，需要他走私出来的奎宁和吗啡救命。只要咱们不去炸他的碉堡，不去强攻县城砸他的饭碗。这长白山里的大雪，他黑田重男连看都不会往这儿多看一眼。”</p>
老赵听得连连砸吧嘴，把旱烟袋在石头上磕得梆梆响：“娘的，这当官的心思弯弯绕真多。搞了半天，这鬼子大队长为了钱，反倒成全了咱们。”</p>
沈行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后洞，“老陆，让弟兄们放开了吃，好好养膘。那些定向雷和长管子，不用连夜赶工了，慢工出细活。”</p>
沈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大伙儿一眼。</p>
“这漫长的大雪封山，咱们终于能踏踏实实地睡个整觉了。等到了开春，泥土化冻，咱们就按小顺子之前提的法子，下山去平原上的废村里挖地道。咱们有的是时间，陪这个想发财的黑田大队长，慢慢耗。”</p>
断脊岭深处的天然岩洞里，几个无烟灶里的干透桦木烧得正旺。</p>
外头是隆冬腊月，大雪封山。白毛风顺着断脊岭那条狭窄的V字形峡谷往里灌，打在堵门的崩塌岩石上，发出哨子般的风声。但这岩洞内部纵深很大，被巨石挡着风，成了一个稳当的避寒窝子。</p>
大锅里的野猪肉贴着锅边炖得烂熟，白面干粮敞开了供应。这八天，沈行没吹哨子，没喊集合。这帮在雪原上折腾了几天几夜、把体能榨干的老兵，躺在铺着防雨布的干草垫子上，除了吃饭拉撒，连个翻身的动作都懒得做。</p>
到了第四天早上，洞里的呼噜声歇了。大刘第一个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膀子，骨头缝里发出两声脆响。他走到接地下暗河水的水坑边，拿冷水抹了把脸。原本熬得凹陷的眼窝子平复过来，力气又回到了肌肉里。</p>
“都躺够了吧？起来干活！”</p>
沈行的声音准时在洞里响起。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一把刚上好油的陆氏短管突击步枪。</p>
三十多条汉子麻溜地打着绑腿，整理装具，在青石板前面的空地上列队。</p>
沈行的目光越过大刘和老赵，落在了角落里的梁大柱等五个人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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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士彰看着沈行，压低了声音：“沈大哥，瘸子叔已经接下了他走私运输的活儿。以后黑田弄出来的那些救命西药，咱们只要备足了硬通货，全都能通过车马行的暗格，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山里。”</p>
老赵听完，夹着烟袋锅的手指抖了抖，骂骂咧咧地淬了一口：“这穿黄皮的真是一个比一个黑。大林猛是拿人命不当回事，这个黑田直接就是个发国难财的土匪！”</p>
在所有人都以为，面对这样一个贪得无厌的日军指挥官，沈行会因为对方的狡诈而感到棘手时。</p>
沈行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p>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皱着眉头在地上画战术推演图，也没有露出那种盘算着怎么拔除钉子的严肃表情。</p>
沈行靠在身后冰凉的岩壁上，两条长腿自然地向前伸直。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多日的浊气。那张因为连续高强度防御部署而紧绷了几个月的脸，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p>
他甚至笑了，笑得很灿烂很开心，透着一股拨云见日的通透感。</p>
“当家的，你笑啥？”大刘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一脸不解，“这老鬼子虽然爱钱，但他毕竟是个大队长，手里攥着枪杆子。都说咬人的狗不叫，他这指不定背后憋着什么坏水呢。咱难道不该防着他点？”</p>
“防当然要防。”沈行拿起水壶灌了口凉水，语气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轻快，“但大刘，老赵。俺告诉你们，这个黑田重男到任，是老天爷给咱们送来的一份大礼。这下，咱们这六十多号兄弟，算是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这断脊岭过完这个冬天了。”</p>
老赵愣住了：“爷，您这话咋说？鬼子换了个贪财的长官，咱们反倒安全了？”</p>
沈行坐直了身子，看着围在火堆旁的这几个老兵，开始给他们拆解这背后的军事官僚逻辑。</p>
“你们觉得，一个贪财的狗更危险？错。”沈行拿棍子敲了敲地面，“贪财的狗，咬人是为了抢骨头。只要你别去动他盘子里的肉，他连吠都懒得吠一声。”</p>
沈行指着周士彰手里的记录本，把黑田重男的底盘扒得干干净净。</p>
“你们只看到了他走私敛财，却没看到他这门生意的死穴在哪儿。怀谨，俺问你，在正规军的后勤系统里，你要把一整箱的奎宁、吗啡，还有几百件过冬的棉大衣偷偷拿出去卖钱，账面上的亏空，你怎么做平？”</p>
周士彰是正规军官出身，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只能报战损。或者说是遭到袭击被销毁了。”</p>
“这就对了。”沈行一拍大腿，“他要走私，就必须在后勤账本上做手脚。这种事，经不起上头查。如果他在连山关防区里，天天大张旗鼓地派兵进山剿匪，搞得枪炮连天。奉天关东军司令部肯定会觉得这地方打得很苦，说不定就会派督战官或者后勤核查员下来视察前线。”</p>
沈行看着大伙儿，一字一顿地说道：“一旦上头派人下来，查仓库、点人数。他黑田重男倒卖军火和救命药的烂账，瞬间就得漏底。在日本陆军里，把前线军需倒卖给黑市，这是要上军事法庭吃枪子的死罪。”</p>
大伙儿听到这儿，脑子里那根筋通了。</p>
“所以。”沈行下了结论，“这个世界上，现在最不希望连山关打仗的，最不希望长白山里有游击队的，不是咱们，而是他黑田重男。”</p>
“为了保住他那条发财的走私线，为了不引来上头的视察。黑田不仅不会派兵进山找咱们的麻烦，他甚至会主动在作战报告里粉饰太平，把大林猛留下的烂摊子捂得严严实实。他会在纸面上，把咱们这支队伍彻底‘消灭’掉。”</p>
沈行站起身，看着洞外那漆黑的冬夜。</p>
“这叫互为软肋，也是互为筹码。”沈行的声音平稳而透彻，“他需要连山关看起来天下太平，好安安稳稳地搂他的现大洋；而咱们，需要他走私出来的奎宁和吗啡救命。只要咱们不去炸他的碉堡，不去强攻县城砸他的饭碗。这长白山里的大雪，他黑田重男连看都不会往这儿多看一眼。”</p>
老赵听得连连砸吧嘴，把旱烟袋在石头上磕得梆梆响：“娘的，这当官的心思弯弯绕真多。搞了半天，这鬼子大队长为了钱，反倒成全了咱们。”</p>
沈行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后洞，“老陆，让弟兄们放开了吃，好好养膘。那些定向雷和长管子，不用连夜赶工了，慢工出细活。”</p>
沈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大伙儿一眼。</p>
“这漫长的大雪封山，咱们终于能踏踏实实地睡个整觉了。等到了开春，泥土化冻，咱们就按小顺子之前提的法子，下山去平原上的废村里挖地道。咱们有的是时间，陪这个想发财的黑田大队长，慢慢耗。”</p>
断脊岭深处的天然岩洞里，几个无烟灶里的干透桦木烧得正旺。</p>
外头是隆冬腊月，大雪封山。白毛风顺着断脊岭那条狭窄的V字形峡谷往里灌，打在堵门的崩塌岩石上，发出哨子般的风声。但这岩洞内部纵深很大，被巨石挡着风，成了一个稳当的避寒窝子。</p>
大锅里的野猪肉贴着锅边炖得烂熟，白面干粮敞开了供应。这八天，沈行没吹哨子，没喊集合。这帮在雪原上折腾了几天几夜、把体能榨干的老兵，躺在铺着防雨布的干草垫子上，除了吃饭拉撒，连个翻身的动作都懒得做。</p>
到了第四天早上，洞里的呼噜声歇了。大刘第一个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膀子，骨头缝里发出两声脆响。他走到接地下暗河水的水坑边，拿冷水抹了把脸。原本熬得凹陷的眼窝子平复过来，力气又回到了肌肉里。</p>
“都躺够了吧？起来干活！”</p>
沈行的声音准时在洞里响起。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一把刚上好油的陆氏短管突击步枪。</p>
三十多条汉子麻溜地打着绑腿，整理装具，在青石板前面的空地上列队。</p>
沈行的目光越过大刘和老赵，落在了角落里的梁大柱等五个人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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