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腊月里的灰金与借鸡生蛋的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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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最高、最干燥的石缝塞进去。狗跳起来也够不着的地方。”沈行看着封死的陶罐，这才放下心来。</p>
老陆踩着几个木箱子，把这罐“生化毒药”塞进了岩壁上方一个三米多高的缝隙深处。</p>
一切隐患都被掐断。在漫长的降雪中，这座断脊岭深处的岩洞暗营，从人员火力到外围警戒，再到内部的细节管控，就像一块被打磨得没有缝隙的生铁，在死寂的寒冬中静静地蛰伏着。</p>
阴历腊月二十，连山关的雪下得瓷实。</p>
这已经是民国二十二年的年底，算算公历，1934年的大幕已经拉开。长白山里的气温稳稳地砸在零下三十五度，滴水成冰。</p>
但在连山关指挥部的大院里，这几天却透着一股子反常的热乎劲儿。黑田重男到任一个多月，指挥部门前那条原本用来跑装甲车的雪道，天天被满载的马车和汽车碾出深深的黑色车辙。加藤中尉坐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搬运工。他发现，这些车拉进来的不全是军粮，拉出去的更不是空箱子。</p>
黑田重男正坐在里屋，依旧裹着那件翻毛羊皮大衣，面前的红泥小炉里炭火烧得通红。对坐的是连山关维持会会长赵炳金，还有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留着卫生胡的矮壮男人。</p>
这男人叫小野寺，名义上是“满洲特产品开发公司”的业务员。实际上，那是关东军参谋部直属的“禁烟总局”在本溪湖的白手套。</p>
“黑田少佐，这是本月的‘特产’配额。”小野寺推过来一个精制的小木箱，掀开盖子，里头是几十块被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一种苦甜味儿的黑膏。</p>
这是大名鼎鼎的“土”，也就是鸦片。</p>
在满洲，关东军搞了一套自欺欺人的制度：名义上叫“禁烟”，实际上由军方垄断种植、加工和销售。鸦片，是关东军在满洲维持庞大军费支出、甚至填补军官私人腰包的“第二货币”。</p>
“小野寺君，连山关这地方虽然不大，但周边的矿区苦力多，这东西是刚需。”黑田重男拿出一块黑膏，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挂着商人的和气，“只是，禁烟总局定的那个官方价太死。矿上的苦力要是拿一半的工钱去买烟，就没钱买糙米。没钱买糙米，他就没力气给皇军挖煤。这不符合长久的利益。”</p>
赵炳金在旁边紧着哈腰，陪笑道：“太君说得是。所以黑田太君慈悲，打算在连山关办个‘治安互助药社’。名义上是卖止疼药，实际上把这配额里的东西，掺点药沫子，降点价，走咱们民间的渠道散下去。这利钱，大头自然是孝敬太君们。”</p>
加藤中尉在门口听着，面无表情。这种手段他在奉天听得多了。所谓的降价散货，其实是黑田把军方配给的鸦片私自扣下一部分，通过赵炳金这种地头蛇，卖给周边那些最穷苦、但也最离不开烟瘾的矿工和劳工。薄利多销，官商勾结，这是一条吃人血肉的流水线。</p>
等小野寺和赵炳金退出房间，黑田重男招了招手，示意加藤过去坐。</p>
“加藤，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大队长，做得不像个军人？”黑田倒了一杯清酒。</p>
“职部不敢。”加藤垂下头。</p>
“没什么不敢的。大林猛做得像个军人，所以他现在躺在几万吨积雪底下，连块骨头都找不回来。”黑田滋溜喝了一口酒，“他那叫‘昭和狂热’，觉得只要高喊武士道，就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变出子弹来。可现实是，司令部的老爷们在长春喝着红酒，给咱们拨下来的棉大衣里头塞的是发霉的烂棉花，鞋底是压制的碎纸板。带着这样的装备去山里打仗，那是犯罪。”</p>
黑田重男指着桌上那些账本，开启了对关东军内部利益链的深层剖析。</p>
“加藤，你要明白。这支军队从占领这片土地开始，性质就变了。以前咱们是天皇的刀，现在咱们是这片土地的主子。”</p>
他给加藤算了一笔账：一个关东军大佐，在本土的月薪也就三百日元出头，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买不起东京的一套宅子。但在满洲，只要跟满铁、跟这些矿山公司、跟鸦片贩子勾搭上，一个月的“灰色进项”就能上万。</p>
“司令部那些将军们，名义上在指挥作战，实际上都在忙着瓜分满铁的股份。中层的联队长们，盯着的是各地的矿产和修路工程。到了咱们这一层……”黑田拍了拍肚子，“守着这条铁路大动脉，要是还只能靠那点死军饷过日子，回了东京，连老家的亲戚都瞧不起你。”</p>
“生意”很快在本溪湖和连山关之间铺开了。</p>
黑田重男的第一笔大买卖，是那两百箱“战损”的旧棉大衣。这些大衣原本是从热河前线退下来的，虽然旧，但料子厚实。黑田在作战简报里写的是“遭遇伏击，物资车坠落山谷损毁”。实际上，这些大衣被徐瘸子的车队悄无声息地拉出了营房，连夜送进了徐记车马行的秘密仓库。</p>
作为交换，徐瘸子支付给黑田的是一袋子沉甸甸的袁大头和几根大连金号铸造的金条。</p>
“这些大衣，不要在本溪湖卖，太扎眼。”黑田在指挥部里隔空指挥着，“往南走，卖给那些进山采参的散户，或者那些被咱们烧了村子、流离失所的难民。价格翻三倍，他们为了不冻死，倾家荡产也会买。”</p>
沈行预料得没错，黑田的这门生意，果然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为了保证货物的安全，黑田给徐记车马行的马车发了特制的“大队督办物资”通行证。这种证件在连山关防区内就是通行证，不管是伪军卡子还是宪兵巡逻辑，看见这个黄纸黑字的牌子，全得立正放行，连车厢板都不敢掀。</p>
就在黑田大肆敛财的时候。断脊岭暗营的运作也切入了这条灰色的血管。</p>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凌晨。</p>
本溪湖南边三十里，老把头伐木场外的荒野上，北风卷着干雪在地上平推。</p>
老赵和周士彰趴在背风的雪沟里，身上裹着白布。旁边蹲着一条半大的赶山狗。这狗养了四五个月，骨架已经长开，浑身黑毛在雪夜里不反光。它趴在老赵身边，耳朵竖着，喉咙里压着没发出一点声响。</p>
突然，黑狗的耳朵动了动，拿鼻子拱了拱老赵的手背。</p>
“来了。”老赵低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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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最高、最干燥的石缝塞进去。狗跳起来也够不着的地方。”沈行看着封死的陶罐，这才放下心来。</p>
老陆踩着几个木箱子，把这罐“生化毒药”塞进了岩壁上方一个三米多高的缝隙深处。</p>
一切隐患都被掐断。在漫长的降雪中，这座断脊岭深处的岩洞暗营，从人员火力到外围警戒，再到内部的细节管控，就像一块被打磨得没有缝隙的生铁，在死寂的寒冬中静静地蛰伏着。</p>
阴历腊月二十，连山关的雪下得瓷实。</p>
这已经是民国二十二年的年底，算算公历，1934年的大幕已经拉开。长白山里的气温稳稳地砸在零下三十五度，滴水成冰。</p>
但在连山关指挥部的大院里，这几天却透着一股子反常的热乎劲儿。黑田重男到任一个多月，指挥部门前那条原本用来跑装甲车的雪道，天天被满载的马车和汽车碾出深深的黑色车辙。加藤中尉坐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搬运工。他发现，这些车拉进来的不全是军粮，拉出去的更不是空箱子。</p>
黑田重男正坐在里屋，依旧裹着那件翻毛羊皮大衣，面前的红泥小炉里炭火烧得通红。对坐的是连山关维持会会长赵炳金，还有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留着卫生胡的矮壮男人。</p>
这男人叫小野寺，名义上是“满洲特产品开发公司”的业务员。实际上，那是关东军参谋部直属的“禁烟总局”在本溪湖的白手套。</p>
“黑田少佐，这是本月的‘特产’配额。”小野寺推过来一个精制的小木箱，掀开盖子，里头是几十块被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一种苦甜味儿的黑膏。</p>
这是大名鼎鼎的“土”，也就是鸦片。</p>
在满洲，关东军搞了一套自欺欺人的制度：名义上叫“禁烟”，实际上由军方垄断种植、加工和销售。鸦片，是关东军在满洲维持庞大军费支出、甚至填补军官私人腰包的“第二货币”。</p>
“小野寺君，连山关这地方虽然不大，但周边的矿区苦力多，这东西是刚需。”黑田重男拿出一块黑膏，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挂着商人的和气，“只是，禁烟总局定的那个官方价太死。矿上的苦力要是拿一半的工钱去买烟，就没钱买糙米。没钱买糙米，他就没力气给皇军挖煤。这不符合长久的利益。”</p>
赵炳金在旁边紧着哈腰，陪笑道：“太君说得是。所以黑田太君慈悲，打算在连山关办个‘治安互助药社’。名义上是卖止疼药，实际上把这配额里的东西，掺点药沫子，降点价，走咱们民间的渠道散下去。这利钱，大头自然是孝敬太君们。”</p>
加藤中尉在门口听着，面无表情。这种手段他在奉天听得多了。所谓的降价散货，其实是黑田把军方配给的鸦片私自扣下一部分，通过赵炳金这种地头蛇，卖给周边那些最穷苦、但也最离不开烟瘾的矿工和劳工。薄利多销，官商勾结，这是一条吃人血肉的流水线。</p>
等小野寺和赵炳金退出房间，黑田重男招了招手，示意加藤过去坐。</p>
“加藤，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大队长，做得不像个军人？”黑田倒了一杯清酒。</p>
“职部不敢。”加藤垂下头。</p>
“没什么不敢的。大林猛做得像个军人，所以他现在躺在几万吨积雪底下，连块骨头都找不回来。”黑田滋溜喝了一口酒，“他那叫‘昭和狂热’，觉得只要高喊武士道，就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变出子弹来。可现实是，司令部的老爷们在长春喝着红酒，给咱们拨下来的棉大衣里头塞的是发霉的烂棉花，鞋底是压制的碎纸板。带着这样的装备去山里打仗，那是犯罪。”</p>
黑田重男指着桌上那些账本，开启了对关东军内部利益链的深层剖析。</p>
“加藤，你要明白。这支军队从占领这片土地开始，性质就变了。以前咱们是天皇的刀，现在咱们是这片土地的主子。”</p>
他给加藤算了一笔账：一个关东军大佐，在本土的月薪也就三百日元出头，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买不起东京的一套宅子。但在满洲，只要跟满铁、跟这些矿山公司、跟鸦片贩子勾搭上，一个月的“灰色进项”就能上万。</p>
“司令部那些将军们，名义上在指挥作战，实际上都在忙着瓜分满铁的股份。中层的联队长们，盯着的是各地的矿产和修路工程。到了咱们这一层……”黑田拍了拍肚子，“守着这条铁路大动脉，要是还只能靠那点死军饷过日子，回了东京，连老家的亲戚都瞧不起你。”</p>
“生意”很快在本溪湖和连山关之间铺开了。</p>
黑田重男的第一笔大买卖，是那两百箱“战损”的旧棉大衣。这些大衣原本是从热河前线退下来的，虽然旧，但料子厚实。黑田在作战简报里写的是“遭遇伏击，物资车坠落山谷损毁”。实际上，这些大衣被徐瘸子的车队悄无声息地拉出了营房，连夜送进了徐记车马行的秘密仓库。</p>
作为交换，徐瘸子支付给黑田的是一袋子沉甸甸的袁大头和几根大连金号铸造的金条。</p>
“这些大衣，不要在本溪湖卖，太扎眼。”黑田在指挥部里隔空指挥着，“往南走，卖给那些进山采参的散户，或者那些被咱们烧了村子、流离失所的难民。价格翻三倍，他们为了不冻死，倾家荡产也会买。”</p>
沈行预料得没错，黑田的这门生意，果然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为了保证货物的安全，黑田给徐记车马行的马车发了特制的“大队督办物资”通行证。这种证件在连山关防区内就是通行证，不管是伪军卡子还是宪兵巡逻辑，看见这个黄纸黑字的牌子，全得立正放行，连车厢板都不敢掀。</p>
就在黑田大肆敛财的时候。断脊岭暗营的运作也切入了这条灰色的血管。</p>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凌晨。</p>
本溪湖南边三十里，老把头伐木场外的荒野上，北风卷着干雪在地上平推。</p>
老赵和周士彰趴在背风的雪沟里，身上裹着白布。旁边蹲着一条半大的赶山狗。这狗养了四五个月，骨架已经长开，浑身黑毛在雪夜里不反光。它趴在老赵身边，耳朵竖着，喉咙里压着没发出一点声响。</p>
突然，黑狗的耳朵动了动，拿鼻子拱了拱老赵的手背。</p>
“来了。”老赵低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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