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战略真空与借鸡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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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大车道上，传来了马蹄踩踏冻土的脆响和车轱辘的摩擦声。三辆拉着原木的大马车缓缓驶来。</p>
车把式是个穿着破羊皮袄的汉子。走到那座塌了顶的山神庙前，汉子一拽缰绳，把车停在路边，嘴里骂咧着：“这破天，冻死个人。栓子，给马喂口料，俺去庙墙根底下撒泡尿。”</p>
车把式走到山神庙供桌前，左右看了一眼，脚尖熟练地踢开左边数第三块青砖。他没往里看，直接把一个揉成团的烟盒纸塞进底下的耗子洞，然后转身回了车旁。</p>
暗处，周士彰没有去山神庙，而是猫着腰，借着马匹身躯的遮挡，无声地滑到了最后一辆马车的底盘下。</p>
他伸手一摸车底的料筐，手指按住边缘的一个木楔子，往右一推。“咔”的一声轻响，料筐底部弹开一个两寸深的夹层。</p>
周士彰迅速将怀里的两根金条塞进夹层，同时从里面摸出了两个沉甸甸的纸包。手指在纸包外捏了捏，确认是玻璃管和药瓶的触感。</p>
推回夹层，锁死木楔。整个过程没超过十秒钟。</p>
车把式撒完尿回来，紧了紧大衣：“走！赶去下个屯子歇脚！”</p>
马鞭一响，车队继续上路。</p>
风雪很快掩盖了车轮的痕迹。周士彰回到雪沟，把纸包递给老赵：“奎宁和吗啡拿到了。信箱里的情报等风小点俺去取。黑田这条线，算是彻底跑通了。”</p>
黑田重男的敛财逻辑，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缸，迅速染黑了整个连山关防区。</p>
连山关外围，二号水泥暗堡。</p>
这地方说是暗堡，其实就是个死牢。里头空间窄得只能放下一张大通铺和两挺重机枪。墙壁上常年挂着一层冰霜。驻守在这里的是第二中队的一个分队，十二个日本兵加上二十个皇协军。</p>
分队长是个叫田中次郎的伍长。后半夜，田中次郎没有按操典去检查哨位。他正蹲在暗堡最里头的避风角，对面坐着的是伪满警察所的一个小头目。</p>
“田中太君，您看，这是俺们所长特意让俺送来的‘老白干’。”伪军小头目从怀里掏出一个锡皮酒壶，递过去，又从袖筒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p>
田中次郎接过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辛辣的酒精在喉咙里散开，驱散了冻疮的寒气。</p>
“你的，良心的有。”田中次郎用生硬的中国话回了一句，顺手把肉包子塞进嘴里。</p>
“嘿嘿，太君，那啥……您看俺们警察所那几支汉阳造，这膛线都快磨成镜子了。”伪军小头目压低了声音，脸上堆着贱笑，“能不能请太君帮个忙，匀点皇军使剩下的那6.5毫米尖头弹？俺们不贪心，给个几十发就行。”</p>
田中次郎没说话，他转头看了看暗堡角落里堆着的弹药箱。</p>
大林猛在的时候，每一箱子弹都要登记，丢一颗都得扇耳光。但现在，大队长黑田少佐天天在指挥部里跟那些粮商喝酒分赃，底下的官兵早就看穿了：上头吃肉，底下要是连口汤都喝不上，那才是傻子。</p>
“五十发，两块大洋。”田中次郎伸出两根手指。</p>
“成交！成交！”伪军小头目忙不迭地从兜里摸出两块袁大头，悄悄塞进田中的手里。</p>
田中次郎撬开一个弹药箱，用破布包了十排五发装的桥夹递了过去。</p>
如果说士兵卖子弹是小打小闹，大队野战医院的军医佐佐木，干的则是细活儿。他每隔三天就会以“药物霉变失效”为由，向后勤处报损一批药品。其中最值钱的吗啡，被他换成生理盐水针剂。被“销毁”的真药，则通过徐记车马行的渠道，流向了奉天城里的地下诊所和烟馆。</p>
这种系统性的腐败，正在从根子上抽空这支守备大队的战斗力。</p>
断脊岭暗营，后洞的无烟灶旁。</p>
沈行拿着刚换回来的奎宁和吗啡针剂，仔细检查了一下包装，递给了旁边的老陆放入药箱。</p>
周士彰就着火光，把从信箱里掏出来的烟盒纸展开。上面是徐瘸子用密语写的情报。</p>
“沈大哥，查实了。”周士彰看着情报，眉头舒展，“连山关防区这一个半月，连一次例行进山拉网都没搞过。黑田重男给奉天司令部报的公文是：大雪封山，匪患已随前大队长大林猛玉碎而全军覆没。他现在一门心思在镇子里倒腾物资，把防线全缩在铁路沿线。”</p>
大刘在旁边正擦着捷克式机枪，听完一拍大腿，粗着嗓子嚷嚷：“爷！这老鬼子光顾着搂钱，防线跟漏勺似的。这地皮冻得梆硬，咱们歇了一个多月，大伙儿骨头都快生锈了。既然他不管外围，咱们明儿个就下山，摸他个库房，把他藏在指挥部里的金条和大洋全给端了！”</p>
大刘的话引起了几个突击组老兵的附和。在他们看来，敌人松懈，就是捞一笔的好时候。</p>
“不行。”</p>
沈行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沉稳，直接否决了大刘的提议。</p>
“大刘，你这是土匪抢劫的脑子，不是当兵打仗的脑子。”沈行拿过一根烧黑的木棍，在青石板上画了一个大圈，代表连山关。</p>
“黑田重男贪污腐败，把连山关变成了他的提款机。为了这台提款机安稳，他需要连山关防区绝对太平。”沈行指着那个圈，“只要咱们不打连山关，黑田就会一直替咱们向奉天司令部隐瞒这山里还有抗日武装的真相。他就是咱们最好的一把保护伞。”</p>
“那咱们就光看着他在山外头吃香的喝辣的？”大刘不解地挠头。</p>
“谁说咱们光看着了？”沈行的木棍在连山关的外围，重重地点了两个点，一个是北边的本溪湖外围，一个是南边的凤城防区。</p>
“咱们要打，但不在连山关打。”沈行的思维方式随着这一年来的战斗越来越成熟，“黑田给咱们创造了一个安全的‘战略纵深’。连山关现在是雷区里的安全岛。咱们吃饱了，练熟了，就借着这个安全岛，去打本溪湖外围的守备队，去打凤城方向的伪军据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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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大车道上，传来了马蹄踩踏冻土的脆响和车轱辘的摩擦声。三辆拉着原木的大马车缓缓驶来。</p>
车把式是个穿着破羊皮袄的汉子。走到那座塌了顶的山神庙前，汉子一拽缰绳，把车停在路边，嘴里骂咧着：“这破天，冻死个人。栓子，给马喂口料，俺去庙墙根底下撒泡尿。”</p>
车把式走到山神庙供桌前，左右看了一眼，脚尖熟练地踢开左边数第三块青砖。他没往里看，直接把一个揉成团的烟盒纸塞进底下的耗子洞，然后转身回了车旁。</p>
暗处，周士彰没有去山神庙，而是猫着腰，借着马匹身躯的遮挡，无声地滑到了最后一辆马车的底盘下。</p>
他伸手一摸车底的料筐，手指按住边缘的一个木楔子，往右一推。“咔”的一声轻响，料筐底部弹开一个两寸深的夹层。</p>
周士彰迅速将怀里的两根金条塞进夹层，同时从里面摸出了两个沉甸甸的纸包。手指在纸包外捏了捏，确认是玻璃管和药瓶的触感。</p>
推回夹层，锁死木楔。整个过程没超过十秒钟。</p>
车把式撒完尿回来，紧了紧大衣：“走！赶去下个屯子歇脚！”</p>
马鞭一响，车队继续上路。</p>
风雪很快掩盖了车轮的痕迹。周士彰回到雪沟，把纸包递给老赵：“奎宁和吗啡拿到了。信箱里的情报等风小点俺去取。黑田这条线，算是彻底跑通了。”</p>
黑田重男的敛财逻辑，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缸，迅速染黑了整个连山关防区。</p>
连山关外围，二号水泥暗堡。</p>
这地方说是暗堡，其实就是个死牢。里头空间窄得只能放下一张大通铺和两挺重机枪。墙壁上常年挂着一层冰霜。驻守在这里的是第二中队的一个分队，十二个日本兵加上二十个皇协军。</p>
分队长是个叫田中次郎的伍长。后半夜，田中次郎没有按操典去检查哨位。他正蹲在暗堡最里头的避风角，对面坐着的是伪满警察所的一个小头目。</p>
“田中太君，您看，这是俺们所长特意让俺送来的‘老白干’。”伪军小头目从怀里掏出一个锡皮酒壶，递过去，又从袖筒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p>
田中次郎接过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辛辣的酒精在喉咙里散开，驱散了冻疮的寒气。</p>
“你的，良心的有。”田中次郎用生硬的中国话回了一句，顺手把肉包子塞进嘴里。</p>
“嘿嘿，太君，那啥……您看俺们警察所那几支汉阳造，这膛线都快磨成镜子了。”伪军小头目压低了声音，脸上堆着贱笑，“能不能请太君帮个忙，匀点皇军使剩下的那6.5毫米尖头弹？俺们不贪心，给个几十发就行。”</p>
田中次郎没说话，他转头看了看暗堡角落里堆着的弹药箱。</p>
大林猛在的时候，每一箱子弹都要登记，丢一颗都得扇耳光。但现在，大队长黑田少佐天天在指挥部里跟那些粮商喝酒分赃，底下的官兵早就看穿了：上头吃肉，底下要是连口汤都喝不上，那才是傻子。</p>
“五十发，两块大洋。”田中次郎伸出两根手指。</p>
“成交！成交！”伪军小头目忙不迭地从兜里摸出两块袁大头，悄悄塞进田中的手里。</p>
田中次郎撬开一个弹药箱，用破布包了十排五发装的桥夹递了过去。</p>
如果说士兵卖子弹是小打小闹，大队野战医院的军医佐佐木，干的则是细活儿。他每隔三天就会以“药物霉变失效”为由，向后勤处报损一批药品。其中最值钱的吗啡，被他换成生理盐水针剂。被“销毁”的真药，则通过徐记车马行的渠道，流向了奉天城里的地下诊所和烟馆。</p>
这种系统性的腐败，正在从根子上抽空这支守备大队的战斗力。</p>
断脊岭暗营，后洞的无烟灶旁。</p>
沈行拿着刚换回来的奎宁和吗啡针剂，仔细检查了一下包装，递给了旁边的老陆放入药箱。</p>
周士彰就着火光，把从信箱里掏出来的烟盒纸展开。上面是徐瘸子用密语写的情报。</p>
“沈大哥，查实了。”周士彰看着情报，眉头舒展，“连山关防区这一个半月，连一次例行进山拉网都没搞过。黑田重男给奉天司令部报的公文是：大雪封山，匪患已随前大队长大林猛玉碎而全军覆没。他现在一门心思在镇子里倒腾物资，把防线全缩在铁路沿线。”</p>
大刘在旁边正擦着捷克式机枪，听完一拍大腿，粗着嗓子嚷嚷：“爷！这老鬼子光顾着搂钱，防线跟漏勺似的。这地皮冻得梆硬，咱们歇了一个多月，大伙儿骨头都快生锈了。既然他不管外围，咱们明儿个就下山，摸他个库房，把他藏在指挥部里的金条和大洋全给端了！”</p>
大刘的话引起了几个突击组老兵的附和。在他们看来，敌人松懈，就是捞一笔的好时候。</p>
“不行。”</p>
沈行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沉稳，直接否决了大刘的提议。</p>
“大刘，你这是土匪抢劫的脑子，不是当兵打仗的脑子。”沈行拿过一根烧黑的木棍，在青石板上画了一个大圈，代表连山关。</p>
“黑田重男贪污腐败，把连山关变成了他的提款机。为了这台提款机安稳，他需要连山关防区绝对太平。”沈行指着那个圈，“只要咱们不打连山关，黑田就会一直替咱们向奉天司令部隐瞒这山里还有抗日武装的真相。他就是咱们最好的一把保护伞。”</p>
“那咱们就光看着他在山外头吃香的喝辣的？”大刘不解地挠头。</p>
“谁说咱们光看着了？”沈行的木棍在连山关的外围，重重地点了两个点，一个是北边的本溪湖外围，一个是南边的凤城防区。</p>
“咱们要打，但不在连山关打。”沈行的思维方式随着这一年来的战斗越来越成熟，“黑田给咱们创造了一个安全的‘战略纵深’。连山关现在是雷区里的安全岛。咱们吃饱了，练熟了，就借着这个安全岛，去打本溪湖外围的守备队，去打凤城方向的伪军据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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