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残疾老兵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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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号人齐刷刷地并拢脚跟。韩天喜小跑着过来，腰板挺得笔直，抬手就是一个极规矩的军礼：“报告长官！原东北军六二九团剩余弟兄，正在操练，请长官训话！”</p>
沈行回了个礼，迈步走到队伍正前方，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压人的威严：“在俺这儿，规矩就一条：杀鬼子。今天，俺要给大伙儿重新编排。能跑能打的，发枪发弹，进战兵排；手脚不利索的，去后勤修械组，跟着陆师傅打下手，管仓库、修枪管，营地照样管你们一日三餐！”</p>
这话一出，队伍里没什么动静，毕竟这是当兵的常理。</p>
沈行从兜里掏出老赵记账的小本子，目光直接扫向了队伍最左边的那几个人。</p>
“大春、韩老六、王顺、李石头、赵铁柱。你们五个，出列。”</p>
五个汉子愣了一下，从队伍里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这一走，毛病就全露出来了。</p>
大春的右脚在金矿里被落石砸烂了脚指头，后来溃烂发脓，被硬生生切了半个前脚掌。现在他走路是一高一低，根本踩不实成。韩老六的左手，被鬼子宪兵的狼狗撕掉了食指和中指，只剩下个大拇哥和两个小指头，手掌干瘪得像个鸡爪子。剩下那三个，要么是在矿里被鬼子的皮鞭抽断了腰骨，干不了重活；要么是落下了严重的肺痨病，多走两步就喘得像破风箱。</p>
沈行看着他们：“你们五个人的伤，是治不好的了。大春，你的脚走不了长路，干不了急行军；韩老六，你的手连枪托都攥不严实；另外三个，你们的腰骨和心肺，扛不住翻山越岭拼刺刀的活儿。”</p>
沈行把小本子合上：“从今天起，你们五个脱下战兵的衣裳，去后勤组向陆师傅报到。以后的活儿就是锉零件、擦枪管、看守库房。不用上前线，但粮食定量一分不少。”</p>
沈行说完，原本以为这几个残兵会松一口气，毕竟不用去前线送死还能吃饱饭，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p>
可没成想，这五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抖得像筛糠。</p>
在那个年月，在旧军队的染缸里泡过的老兵，心里都有一笔最现实的算盘。队伍里从来不养废人，今天让你去干后勤，明天遇到鬼子扫荡、遇到粮食不够吃的时候，最先被扔下挡枪子、被饿死的一定是他们这些拿不起枪的“废物”。在他们眼里，交了手里的枪，就等于是被人扒了皮，连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本钱都没了！</p>
大春急眼了，他瘸着那条残腿，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梗着脖子喊道：“长官！俺不去后勤！俺是残了，可俺不是废人！俺跑不快，但俺能趴在地上打冷枪！求您给俺发条枪，哪怕是条膛线磨平的汉阳造也行！”</p>
韩老六也把那只剩三根指头的左手伸了出来，急得眼珠子通红：“长官！俺这手是废了，可俺右手好好的！俺能拉枪栓，俺能扣扳机！俺们不白吃营里的细粮，俺们可以减半定额，一天吃一顿就行！求长官开恩，别把俺们踢出战兵排啊！”</p>
这几个人就差给沈行跪下了，那是一种生怕被抛弃的极度恐慌。</p>
韩天喜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泛酸，忍不住开口求情：“沈长官，这几个老兄弟虽然残了，可都是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他们在东北军里枪法不差，在俺们原先那个连里，也都是不错的好兵。您就给他们个机会吧。”</p>
沈行看着韩天喜，又看了看那五个梗着脖子的残兵，想了一下。</p>
“想留在战兵排，想手里拿着枪？行。”沈行点了点头，转过身指着后山的一处山坡，“张全！”</p>
“到！”三班副张全立刻跑了过来。</p>
“去，给他们五个人，一人发一条最顺手的三八大盖。每人五发实弹。”</p>
张全跑到武器架旁，拿来五条擦得锃亮的三八式步枪，连带几个黄澄澄的铜壳子弹桥夹，递到了五人手里。</p>
沈行指着四百米外，立在山坡上的几个用烂麻袋扎成的半身靶子：“别说俺不给你们机会。韩连长说你们枪打的不错。前面那几个靶子，距离四百米。每人五发子弹。现在趴下，给俺打！让俺看看你们这些老兵的成色！”</p>
大春一听这话，咬着牙趴在了地上。可是他右脚没前脚掌，在地上根本蹬不住劲儿，整个身子都是歪的，只能靠手肘死死撑住地面。</p>
韩老六也端起了枪。他缺少了左手食指和中指，那三八大盖长溜溜的枪身，他只能用左手掌勉强把枪举在空中上。枪管的重量压在残废的手上，枪口控制不住地微微画着圈。</p>
“拉栓，上膛，打！”沈行一声令下。</p>
“砰！砰！砰……”</p>
清脆的枪声在林子里炸响。这五个老兵打得咬牙切齿，用的是以前在东北军里打一百米靶的土办法：眯着一只眼，把缺口、准星和远处的黑点连成一线，闭着气猛扣扳机。</p>
二十五发子弹，不到两分钟就全打光了。枪口冒着缕缕青烟。</p>
远处的报靶兵从土坑里钻出来，跑到靶子跟前仔细摸了一遍，然后举起手里的两面白旗，在头顶上交叉着挥舞了几下。</p>
张全大声报出了成绩：“全部脱靶！”</p>
听到这个成绩，大春和老六等五个人全傻眼了，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时打一百米、两百米一打一个准，怎么这回到了四百米，二十五发子弹连根毛都没打着。</p>
“这就是你们死活要留在战兵排的底气？”</p>
沈行走到他们跟前，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们的伤疤：“你们以为四百米还是在东北军里打的一百米靶？一条直道瞄准了就能打中？”</p>
沈行指着前面山谷里的松树林，大声说道：“长白山里风大！三八大盖的子弹壳里装药再猛，那小尖头子弹轻得像片柳叶。飞出去四百米，力道早就泄了！子弹在半道上头就往下栽！再加上这野林子里的横风一刮，子弹在半空就被吹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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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号人齐刷刷地并拢脚跟。韩天喜小跑着过来，腰板挺得笔直，抬手就是一个极规矩的军礼：“报告长官！原东北军六二九团剩余弟兄，正在操练，请长官训话！”</p>
沈行回了个礼，迈步走到队伍正前方，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压人的威严：“在俺这儿，规矩就一条：杀鬼子。今天，俺要给大伙儿重新编排。能跑能打的，发枪发弹，进战兵排；手脚不利索的，去后勤修械组，跟着陆师傅打下手，管仓库、修枪管，营地照样管你们一日三餐！”</p>
这话一出，队伍里没什么动静，毕竟这是当兵的常理。</p>
沈行从兜里掏出老赵记账的小本子，目光直接扫向了队伍最左边的那几个人。</p>
“大春、韩老六、王顺、李石头、赵铁柱。你们五个，出列。”</p>
五个汉子愣了一下，从队伍里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这一走，毛病就全露出来了。</p>
大春的右脚在金矿里被落石砸烂了脚指头，后来溃烂发脓，被硬生生切了半个前脚掌。现在他走路是一高一低，根本踩不实成。韩老六的左手，被鬼子宪兵的狼狗撕掉了食指和中指，只剩下个大拇哥和两个小指头，手掌干瘪得像个鸡爪子。剩下那三个，要么是在矿里被鬼子的皮鞭抽断了腰骨，干不了重活；要么是落下了严重的肺痨病，多走两步就喘得像破风箱。</p>
沈行看着他们：“你们五个人的伤，是治不好的了。大春，你的脚走不了长路，干不了急行军；韩老六，你的手连枪托都攥不严实；另外三个，你们的腰骨和心肺，扛不住翻山越岭拼刺刀的活儿。”</p>
沈行把小本子合上：“从今天起，你们五个脱下战兵的衣裳，去后勤组向陆师傅报到。以后的活儿就是锉零件、擦枪管、看守库房。不用上前线，但粮食定量一分不少。”</p>
沈行说完，原本以为这几个残兵会松一口气，毕竟不用去前线送死还能吃饱饭，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p>
可没成想，这五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抖得像筛糠。</p>
在那个年月，在旧军队的染缸里泡过的老兵，心里都有一笔最现实的算盘。队伍里从来不养废人，今天让你去干后勤，明天遇到鬼子扫荡、遇到粮食不够吃的时候，最先被扔下挡枪子、被饿死的一定是他们这些拿不起枪的“废物”。在他们眼里，交了手里的枪，就等于是被人扒了皮，连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本钱都没了！</p>
大春急眼了，他瘸着那条残腿，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梗着脖子喊道：“长官！俺不去后勤！俺是残了，可俺不是废人！俺跑不快，但俺能趴在地上打冷枪！求您给俺发条枪，哪怕是条膛线磨平的汉阳造也行！”</p>
韩老六也把那只剩三根指头的左手伸了出来，急得眼珠子通红：“长官！俺这手是废了，可俺右手好好的！俺能拉枪栓，俺能扣扳机！俺们不白吃营里的细粮，俺们可以减半定额，一天吃一顿就行！求长官开恩，别把俺们踢出战兵排啊！”</p>
这几个人就差给沈行跪下了，那是一种生怕被抛弃的极度恐慌。</p>
韩天喜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泛酸，忍不住开口求情：“沈长官，这几个老兄弟虽然残了，可都是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他们在东北军里枪法不差，在俺们原先那个连里，也都是不错的好兵。您就给他们个机会吧。”</p>
沈行看着韩天喜，又看了看那五个梗着脖子的残兵，想了一下。</p>
“想留在战兵排，想手里拿着枪？行。”沈行点了点头，转过身指着后山的一处山坡，“张全！”</p>
“到！”三班副张全立刻跑了过来。</p>
“去，给他们五个人，一人发一条最顺手的三八大盖。每人五发实弹。”</p>
张全跑到武器架旁，拿来五条擦得锃亮的三八式步枪，连带几个黄澄澄的铜壳子弹桥夹，递到了五人手里。</p>
沈行指着四百米外，立在山坡上的几个用烂麻袋扎成的半身靶子：“别说俺不给你们机会。韩连长说你们枪打的不错。前面那几个靶子，距离四百米。每人五发子弹。现在趴下，给俺打！让俺看看你们这些老兵的成色！”</p>
大春一听这话，咬着牙趴在了地上。可是他右脚没前脚掌，在地上根本蹬不住劲儿，整个身子都是歪的，只能靠手肘死死撑住地面。</p>
韩老六也端起了枪。他缺少了左手食指和中指，那三八大盖长溜溜的枪身，他只能用左手掌勉强把枪举在空中上。枪管的重量压在残废的手上，枪口控制不住地微微画着圈。</p>
“拉栓，上膛，打！”沈行一声令下。</p>
“砰！砰！砰……”</p>
清脆的枪声在林子里炸响。这五个老兵打得咬牙切齿，用的是以前在东北军里打一百米靶的土办法：眯着一只眼，把缺口、准星和远处的黑点连成一线，闭着气猛扣扳机。</p>
二十五发子弹，不到两分钟就全打光了。枪口冒着缕缕青烟。</p>
远处的报靶兵从土坑里钻出来，跑到靶子跟前仔细摸了一遍，然后举起手里的两面白旗，在头顶上交叉着挥舞了几下。</p>
张全大声报出了成绩：“全部脱靶！”</p>
听到这个成绩，大春和老六等五个人全傻眼了，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时打一百米、两百米一打一个准，怎么这回到了四百米，二十五发子弹连根毛都没打着。</p>
“这就是你们死活要留在战兵排的底气？”</p>
沈行走到他们跟前，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们的伤疤：“你们以为四百米还是在东北军里打的一百米靶？一条直道瞄准了就能打中？”</p>
沈行指着前面山谷里的松树林，大声说道：“长白山里风大！三八大盖的子弹壳里装药再猛，那小尖头子弹轻得像片柳叶。飞出去四百米，力道早就泄了！子弹在半道上头就往下栽！再加上这野林子里的横风一刮，子弹在半空就被吹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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