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酷吏的罗网与日侨的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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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转过头，看着周怀瑾。</p>
这个平时把子弹和粮食算得一清二楚的管家，此刻脸色惨白。他双手抠着一节树根，指关节都捏白了。</p>
“沈大哥……大柱……老赵……这仗，咱不打了。”周怀瑾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全红了，“取消计划吧。咱们不救了。”</p>
洞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烧裂的声音。老赵停止了动作，看着他。</p>
周怀瑾猛地抬起头，看着沈行，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p>
“当家的，我家已经死的只剩我一个了。瘸子叔就是我最亲的长辈。他现在在牢里被折磨成那样，我比谁都想救他！”</p>
周怀瑾指着正在往身上挂手榴弹的梁大柱他们，声音嘶哑：“可这笔账，它算不过来啊！大柱他们十个人，是咱们队伍里最好的兵，瘸子叔已经是个残废了，情报线也断了。拿老赵、大柱他们十条壮汉的命，去换一条没用的残命……这买卖亏到家了！”</p>
周怀瑾捂着脸，痛苦地蹲了下去：“要是因为救他，把他们全搭进去……就算把瘸子叔掏出来，他知道是用这十个兄弟换的，他也活不下去的。当家的，咱们别救了……这账太亏了……”</p>
对于一个理智到极点的人来说，在战友必死和长辈受难的双重折磨下，他的算盘终于崩了。从纯粹的得失来看，周怀瑾说得没错。十个精锐换一个失去价值的残疾人，这是一笔赔本的买卖。</p>
梁大柱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蹲在地上的周怀瑾，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p>
沈行慢慢走到周怀瑾面前。他没骂他，也没拉他起来。</p>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崩溃的年轻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p>
“怀瑾。你念过书，算盘打得精。你管后勤，算粮食、算子弹，一颗一粒都没错过。”沈行的声音在旷野里回荡。</p>
“但你今天，算错了一样东西。”</p>
周怀瑾抬起头，满眼通红地看着沈行。</p>
沈行转过身，指着梁大柱，指着老赵，指着洞里每一个身上带着汗酸味的汉子。</p>
“咱们这是啥队伍？不是关东军，不是正规军。俺们这帮人，有死囚，有被逼得没活路的泥腿子。鬼子拿当兵的当耗材，死了一批再招一批；军阀拿当兵的当炮灰，给几块大洋就让去填坑。”</p>
沈行走到梁大柱身边，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p>
“俺们在这冰天雪地里，没吃没穿，凭啥能硬生生扛到现在？凭啥大柱他们明知道是个死，连个愣都不打就往身上挂手雷？”</p>
沈行盯着周怀瑾的眼睛。</p>
“凭的是俺们定下的规矩。凭的是，只要你替队伍流过血、扛过雷，这队伍就绝不把你当个物件给扔了。”</p>
“瘸子叔是个残废，是没用了。但他进死牢，是因为替咱们截车背了黑锅。他在里头让鬼子把好腿都垫断了，也没咬出咱们一个人。”</p>
沈行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一字一板地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今天，俺要不是‘划算’，算计着他的命不值这十个弟兄，就把他舍了。那明天，大柱要是被鬼子围在山沟里，俺是不是也能为了‘划算’，把大柱也舍了？后天换成大刘，俺是不是都能拿个算盘量一量，觉得赔本就不救了？”</p>
周怀瑾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沈行。</p>
“要是账都这么算，这队伍的心气儿，今天就散了。”沈行指着自己的胸口，“大家伙儿就会知道，在当长官的眼里，咱们的命就是个标着价的物件。谁还会真心实意地把后背交给旁边的兄弟？谁还会迎着鬼子的机枪往上冲？”</p>
“枪弹能过秤，人心不能上秤。”</p>
沈行走到周怀瑾跟前。</p>
“大柱他们十个人去，救的不是一个残废。”沈行看着大伙儿，把话挑明了说，“救的是咱们这支队伍的根基。是告诉所有的弟兄，只要你不负队伍，队伍就是拼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得去地府里把你拽回来。”</p>
周怀瑾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沈行，又转头看了看梁大柱。</p>
梁大柱走过来，一把将周怀瑾从地上薅了起来，咧嘴笑了笑：“周长官，当家的说得对。俺们粗人不懂啥算计。俺只知道，今天俺替瘸子叔去挡枪，明儿个俺要是遭了难，当家的和大伙儿，也一样会来救俺。这买卖，俺觉得划算。”</p>
周怀瑾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他反手紧紧地抱住了梁大柱的胳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p>
“行了，别磨叽了，赶紧准备，多带弹药。能带多少就带多少。”沈行转过身，不再看他们，直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p>
“按原计划。老赵带四班西门潜伏。明天晚上宵禁前十分钟，西门开火，东门突击队强攻宪兵队。所有人，开始准备。”</p>
“是！”</p>
周围传出几声低沉的回应，随即便是一阵利落脚步声。</p>
阴历五月三十，深夜。</p>
进山口子的小山坳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明天晚上，就是硬闯连山关宪兵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救人的日子。</p>
老赵盘腿坐在草地上，面前摆着那把擦得锃亮的狙击步枪。他正拿着一块破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黄澄澄的6.5毫米尖头弹。擦干净一颗，就压进桥夹里，动作不急不缓，极有规律。</p>
旁边，梁大柱和四班的几个弟兄也没闲着。大柱把十几个九一式手榴弹一字排开，借着微弱的月光，挨个检查底火和引信，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胸前的粗布子弹袋里。这都是明天要在东城门外头，砸向鬼子暗堡的本钱。</p>
没人说话，连平时最爱贫嘴的孙长顺也闭着嘴，闷头往弹匣里压子弹。这十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明天晚上只要东城门外头第一声枪响，他们这十条汉子，大半就得把命留在连山关外头的旷野里了。</p>
沈行从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那是老陆带着人，用缴获的矿山炸药制作的炸药包。是准备必要的时候炸塌宪兵队围墙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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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转过头，看着周怀瑾。</p>
这个平时把子弹和粮食算得一清二楚的管家，此刻脸色惨白。他双手抠着一节树根，指关节都捏白了。</p>
“沈大哥……大柱……老赵……这仗，咱不打了。”周怀瑾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全红了，“取消计划吧。咱们不救了。”</p>
洞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烧裂的声音。老赵停止了动作，看着他。</p>
周怀瑾猛地抬起头，看着沈行，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p>
“当家的，我家已经死的只剩我一个了。瘸子叔就是我最亲的长辈。他现在在牢里被折磨成那样，我比谁都想救他！”</p>
周怀瑾指着正在往身上挂手榴弹的梁大柱他们，声音嘶哑：“可这笔账，它算不过来啊！大柱他们十个人，是咱们队伍里最好的兵，瘸子叔已经是个残废了，情报线也断了。拿老赵、大柱他们十条壮汉的命，去换一条没用的残命……这买卖亏到家了！”</p>
周怀瑾捂着脸，痛苦地蹲了下去：“要是因为救他，把他们全搭进去……就算把瘸子叔掏出来，他知道是用这十个兄弟换的，他也活不下去的。当家的，咱们别救了……这账太亏了……”</p>
对于一个理智到极点的人来说，在战友必死和长辈受难的双重折磨下，他的算盘终于崩了。从纯粹的得失来看，周怀瑾说得没错。十个精锐换一个失去价值的残疾人，这是一笔赔本的买卖。</p>
梁大柱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蹲在地上的周怀瑾，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p>
沈行慢慢走到周怀瑾面前。他没骂他，也没拉他起来。</p>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崩溃的年轻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p>
“怀瑾。你念过书，算盘打得精。你管后勤，算粮食、算子弹，一颗一粒都没错过。”沈行的声音在旷野里回荡。</p>
“但你今天，算错了一样东西。”</p>
周怀瑾抬起头，满眼通红地看着沈行。</p>
沈行转过身，指着梁大柱，指着老赵，指着洞里每一个身上带着汗酸味的汉子。</p>
“咱们这是啥队伍？不是关东军，不是正规军。俺们这帮人，有死囚，有被逼得没活路的泥腿子。鬼子拿当兵的当耗材，死了一批再招一批；军阀拿当兵的当炮灰，给几块大洋就让去填坑。”</p>
沈行走到梁大柱身边，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p>
“俺们在这冰天雪地里，没吃没穿，凭啥能硬生生扛到现在？凭啥大柱他们明知道是个死，连个愣都不打就往身上挂手雷？”</p>
沈行盯着周怀瑾的眼睛。</p>
“凭的是俺们定下的规矩。凭的是，只要你替队伍流过血、扛过雷，这队伍就绝不把你当个物件给扔了。”</p>
“瘸子叔是个残废，是没用了。但他进死牢，是因为替咱们截车背了黑锅。他在里头让鬼子把好腿都垫断了，也没咬出咱们一个人。”</p>
沈行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一字一板地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今天，俺要不是‘划算’，算计着他的命不值这十个弟兄，就把他舍了。那明天，大柱要是被鬼子围在山沟里，俺是不是也能为了‘划算’，把大柱也舍了？后天换成大刘，俺是不是都能拿个算盘量一量，觉得赔本就不救了？”</p>
周怀瑾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沈行。</p>
“要是账都这么算，这队伍的心气儿，今天就散了。”沈行指着自己的胸口，“大家伙儿就会知道，在当长官的眼里，咱们的命就是个标着价的物件。谁还会真心实意地把后背交给旁边的兄弟？谁还会迎着鬼子的机枪往上冲？”</p>
“枪弹能过秤，人心不能上秤。”</p>
沈行走到周怀瑾跟前。</p>
“大柱他们十个人去，救的不是一个残废。”沈行看着大伙儿，把话挑明了说，“救的是咱们这支队伍的根基。是告诉所有的弟兄，只要你不负队伍，队伍就是拼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得去地府里把你拽回来。”</p>
周怀瑾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沈行，又转头看了看梁大柱。</p>
梁大柱走过来，一把将周怀瑾从地上薅了起来，咧嘴笑了笑：“周长官，当家的说得对。俺们粗人不懂啥算计。俺只知道，今天俺替瘸子叔去挡枪，明儿个俺要是遭了难，当家的和大伙儿，也一样会来救俺。这买卖，俺觉得划算。”</p>
周怀瑾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他反手紧紧地抱住了梁大柱的胳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p>
“行了，别磨叽了，赶紧准备，多带弹药。能带多少就带多少。”沈行转过身，不再看他们，直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p>
“按原计划。老赵带四班西门潜伏。明天晚上宵禁前十分钟，西门开火，东门突击队强攻宪兵队。所有人，开始准备。”</p>
“是！”</p>
周围传出几声低沉的回应，随即便是一阵利落脚步声。</p>
阴历五月三十，深夜。</p>
进山口子的小山坳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明天晚上，就是硬闯连山关宪兵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救人的日子。</p>
老赵盘腿坐在草地上，面前摆着那把擦得锃亮的狙击步枪。他正拿着一块破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黄澄澄的6.5毫米尖头弹。擦干净一颗，就压进桥夹里，动作不急不缓，极有规律。</p>
旁边，梁大柱和四班的几个弟兄也没闲着。大柱把十几个九一式手榴弹一字排开，借着微弱的月光，挨个检查底火和引信，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胸前的粗布子弹袋里。这都是明天要在东城门外头，砸向鬼子暗堡的本钱。</p>
没人说话，连平时最爱贫嘴的孙长顺也闭着嘴，闷头往弹匣里压子弹。这十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明天晚上只要东城门外头第一声枪响，他们这十条汉子，大半就得把命留在连山关外头的旷野里了。</p>
沈行从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那是老陆带着人，用缴获的矿山炸药制作的炸药包。是准备必要的时候炸塌宪兵队围墙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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