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瘸子叔的当机立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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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上了。</p>
刘探长不耐烦地用毛巾擦了擦手，摆手驱赶：“行了行了！合记的车，底细干净。放行放行，别在这儿碍眼！”</p>
老李头如蒙大赦，连连作揖：“谢谢刘探长！谢谢巡捕爷高抬贵手！”</p>
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冲着大刘和二虎猛地一挥鞭子。</p>
“起车！”</p>
“驾！”</p>
沉重的硬胶轮碾碎了地上的水洼，大马车在阴冷的风中，稳稳地驶过了法租界的铁栅栏。</p>
晚上九点，华美机械厂的空旷车间内。</p>
几盏大功率的煤气灯将这里照得通明。老陆带着十几个老兵，用撬棍生生撬开了六个沾满泥污的粗铁桶。</p>
当他们扒开表面厚厚的一层高粱面，扯开被机油浸透的厚油布时，一根根冰冷沉重的大正十一式机枪枪管，在煤气灯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p>
沈行站在这些重新拼接起来的钢铁杀器面前，伸手抚摸着机枪那带有独特散热片的枪管。</p>
人立住脚了。枪也进门了。</p>
可以开始干活了。</p>
华美机械厂的生铁大门关上后的第三天。</p>
随着老陆带着技工们将那些武器零件重新上油、入库封存，上百号人在这座高墙大院里的吃喝拉撒和作息规矩，终于被沈行用严苛的军纪彻底理顺。厂区里的杂草被清理干净，原本空荡荡的锅炉房也重新冒出了煤烟。</p>
就在这个刚刚能让人喘口气的当口，老李头从外面带回了一个让整个暗营都为之一振的消息：瘸子叔，到天津了。</p>
下午三点，塘沽码头。</p>
海风带着浓烈的腥咸味和煤灰的焦臭味，吹拂着坑洼不平的青石板地。</p>
沈行穿着那件青布长衫，静静地站在接站人群的最后方。他身边只带了周怀瑾和老李头两个人。</p>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从大连港驶来的三千吨级老式客轮，正拉响着沉闷的汽笛，缓缓向码头泊位靠拢。这艘船上挤满了从关外逃难进关的东北老百姓，甲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p>
“当家的，看那边！栈桥底下！”老李头突然踮起脚尖，激动地指着正在下船的人流。</p>
顺着老李头的手指，沈行看到一个穿着藏青色粗布马褂的老者，坐着一个木质轮椅。在四个汉子的帮助下，上了码头。</p>
他虽然满脸风霜，头发花白，但那双藏在粗糙眼皮底下的眼睛，却像极了在关外林海雪原里熬过了无数个冬天的老鹰，锐利、机警，透着一股子刀砍斧剁的江湖硬气。</p>
这正是当年在关外本溪湖一带，垄断了半个黑道车马行，暗中为抗日武装输送了无数情报和物资的传奇人物——瘸子叔。</p>
沈行大步迎了上去。</p>
“瘸子叔。”</p>
沈行在距离老者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抱拳，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晚辈的江湖大礼。他对这位老人的尊重是发自骨子里的。在关外那几年最艰苦的岁月里，如果没有瘸子叔的车马行暗中遮掩，暗营的物资线早就被关东军切断了。</p>
瘸子叔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长衫、眼神深邃的年轻人。两人在关外虽然神交已久，通过老李头传递过几十次情报，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阳光下，面对面地看清彼此的模样。</p>
“好！好一头纵横东三省的过江龙！”</p>
瘸子叔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爽朗、震得周围人纷纷侧目的破锣嗓子大笑。他扔掉手里的烟袋锅，一把抓住了沈行的胳膊，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犹如铁钳一般有力。</p>
“沈大当家的，俺老汉在关外听你的名号听了三年，今天可算是见到活着的真神了！”瘸子叔的语气里透着毫无保留的钦佩和江湖人特有的豪爽，“好身板！好定力！是个能成大事的主！”</p>
“叔，您受累了。这里风大，咱们先上车。”沈行反手扶住瘸子叔的胳膊，语气恭敬。</p>
几人坐进了提前雇好的两辆马车里，朝着法租界驶去。</p>
…………</p>
马车驶入法租界，停在了华美机械厂的铁门前。</p>
老陆带着十几个老兵，早已在院子里列队等候。当瘸子叔拄着拐杖走进院子时，这些关东汉子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眼神中满是敬意。</p>
当天晚上，机械厂的食堂里炖了两大锅白菜猪肉炖粉条，虽然没有酒，但这顿重逢的饭，所有人都吃得热血沸腾。</p>
饭后，沈行、老陆和老李头陪着瘸子叔在二楼办公室喝茶。</p>
老李头忍不住问道：“老哥哥，连山关炸了黑田大队部之后，关东军在整个辽东封山搜捕。俺以为你得躲在山里避几个月风头，咋这么快就到了天津卫了？”</p>
瘸子叔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黄铜烟盒，韩天喜赶紧划了根火柴凑过去。</p>
“避风头？那不是俺老汉的做派。”</p>
瘸子叔吸了一口烟，语气里透出一股子刀尖舔血的狠辣和精明。</p>
“那天晚上，连山关方向发出一声闷雷一样的巨响，地皮都跟着抖。俺坐在院子里，一听那动静，就知道肯定是当家的带着人把黑田那老狗给办了！”</p>
瘸子叔看了一眼沈行，眼中满是赞赏：“当时俺院子外面，还有个日本小崽子天天盯着。俺心里清楚，黑田一死，日本人马上就要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再拖下去，俺这把老骨头连同手底下的车夫，全得进宪兵队的阎王殿。”</p>
“那您是怎么脱的身？”周怀瑾在前面副驾驶座上转过头，他深知日本特务的难缠。</p>
“俺直接让利索的赶车把式，用马缰绳把那日本小崽子，勒死扔到胡同的粪坑里了。”</p>
瘸子叔说杀日本暗探，就像在说杀了只鸡一样轻描淡写。</p>
“趁着那天晚上日军大乱、到处调兵去连山关的空档，俺直接扔了老宅子，带着几十个亲信弟兄，赶着马车连夜跑了。从小路插到大连港，买通了跑海运的蛇头，直接上了来天津的客船。从本溪湖到平津这条路，俺早年间跑过不下五十趟，闭着眼也能摸过来。要不是这残腿行动不便在路上耽搁了几天，俺到天津卫的时间，只怕比你们还早！”</p>
沈行听完，心中不禁凛然。在这位残疾老人的身上，有着一种敏锐的决断力和执行力。在局势即将恶化的前一秒，果断杀人、弃家、远遁，这种江湖老狐狸的敏锐嗅觉，可是任何军校都教不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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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上了。</p>
刘探长不耐烦地用毛巾擦了擦手，摆手驱赶：“行了行了！合记的车，底细干净。放行放行，别在这儿碍眼！”</p>
老李头如蒙大赦，连连作揖：“谢谢刘探长！谢谢巡捕爷高抬贵手！”</p>
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冲着大刘和二虎猛地一挥鞭子。</p>
“起车！”</p>
“驾！”</p>
沉重的硬胶轮碾碎了地上的水洼，大马车在阴冷的风中，稳稳地驶过了法租界的铁栅栏。</p>
晚上九点，华美机械厂的空旷车间内。</p>
几盏大功率的煤气灯将这里照得通明。老陆带着十几个老兵，用撬棍生生撬开了六个沾满泥污的粗铁桶。</p>
当他们扒开表面厚厚的一层高粱面，扯开被机油浸透的厚油布时，一根根冰冷沉重的大正十一式机枪枪管，在煤气灯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p>
沈行站在这些重新拼接起来的钢铁杀器面前，伸手抚摸着机枪那带有独特散热片的枪管。</p>
人立住脚了。枪也进门了。</p>
可以开始干活了。</p>
华美机械厂的生铁大门关上后的第三天。</p>
随着老陆带着技工们将那些武器零件重新上油、入库封存，上百号人在这座高墙大院里的吃喝拉撒和作息规矩，终于被沈行用严苛的军纪彻底理顺。厂区里的杂草被清理干净，原本空荡荡的锅炉房也重新冒出了煤烟。</p>
就在这个刚刚能让人喘口气的当口，老李头从外面带回了一个让整个暗营都为之一振的消息：瘸子叔，到天津了。</p>
下午三点，塘沽码头。</p>
海风带着浓烈的腥咸味和煤灰的焦臭味，吹拂着坑洼不平的青石板地。</p>
沈行穿着那件青布长衫，静静地站在接站人群的最后方。他身边只带了周怀瑾和老李头两个人。</p>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从大连港驶来的三千吨级老式客轮，正拉响着沉闷的汽笛，缓缓向码头泊位靠拢。这艘船上挤满了从关外逃难进关的东北老百姓，甲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p>
“当家的，看那边！栈桥底下！”老李头突然踮起脚尖，激动地指着正在下船的人流。</p>
顺着老李头的手指，沈行看到一个穿着藏青色粗布马褂的老者，坐着一个木质轮椅。在四个汉子的帮助下，上了码头。</p>
他虽然满脸风霜，头发花白，但那双藏在粗糙眼皮底下的眼睛，却像极了在关外林海雪原里熬过了无数个冬天的老鹰，锐利、机警，透着一股子刀砍斧剁的江湖硬气。</p>
这正是当年在关外本溪湖一带，垄断了半个黑道车马行，暗中为抗日武装输送了无数情报和物资的传奇人物——瘸子叔。</p>
沈行大步迎了上去。</p>
“瘸子叔。”</p>
沈行在距离老者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抱拳，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晚辈的江湖大礼。他对这位老人的尊重是发自骨子里的。在关外那几年最艰苦的岁月里，如果没有瘸子叔的车马行暗中遮掩，暗营的物资线早就被关东军切断了。</p>
瘸子叔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长衫、眼神深邃的年轻人。两人在关外虽然神交已久，通过老李头传递过几十次情报，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阳光下，面对面地看清彼此的模样。</p>
“好！好一头纵横东三省的过江龙！”</p>
瘸子叔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爽朗、震得周围人纷纷侧目的破锣嗓子大笑。他扔掉手里的烟袋锅，一把抓住了沈行的胳膊，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犹如铁钳一般有力。</p>
“沈大当家的，俺老汉在关外听你的名号听了三年，今天可算是见到活着的真神了！”瘸子叔的语气里透着毫无保留的钦佩和江湖人特有的豪爽，“好身板！好定力！是个能成大事的主！”</p>
“叔，您受累了。这里风大，咱们先上车。”沈行反手扶住瘸子叔的胳膊，语气恭敬。</p>
几人坐进了提前雇好的两辆马车里，朝着法租界驶去。</p>
…………</p>
马车驶入法租界，停在了华美机械厂的铁门前。</p>
老陆带着十几个老兵，早已在院子里列队等候。当瘸子叔拄着拐杖走进院子时，这些关东汉子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眼神中满是敬意。</p>
当天晚上，机械厂的食堂里炖了两大锅白菜猪肉炖粉条，虽然没有酒，但这顿重逢的饭，所有人都吃得热血沸腾。</p>
饭后，沈行、老陆和老李头陪着瘸子叔在二楼办公室喝茶。</p>
老李头忍不住问道：“老哥哥，连山关炸了黑田大队部之后，关东军在整个辽东封山搜捕。俺以为你得躲在山里避几个月风头，咋这么快就到了天津卫了？”</p>
瘸子叔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黄铜烟盒，韩天喜赶紧划了根火柴凑过去。</p>
“避风头？那不是俺老汉的做派。”</p>
瘸子叔吸了一口烟，语气里透出一股子刀尖舔血的狠辣和精明。</p>
“那天晚上，连山关方向发出一声闷雷一样的巨响，地皮都跟着抖。俺坐在院子里，一听那动静，就知道肯定是当家的带着人把黑田那老狗给办了！”</p>
瘸子叔看了一眼沈行，眼中满是赞赏：“当时俺院子外面，还有个日本小崽子天天盯着。俺心里清楚，黑田一死，日本人马上就要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再拖下去，俺这把老骨头连同手底下的车夫，全得进宪兵队的阎王殿。”</p>
“那您是怎么脱的身？”周怀瑾在前面副驾驶座上转过头，他深知日本特务的难缠。</p>
“俺直接让利索的赶车把式，用马缰绳把那日本小崽子，勒死扔到胡同的粪坑里了。”</p>
瘸子叔说杀日本暗探，就像在说杀了只鸡一样轻描淡写。</p>
“趁着那天晚上日军大乱、到处调兵去连山关的空档，俺直接扔了老宅子，带着几十个亲信弟兄，赶着马车连夜跑了。从小路插到大连港，买通了跑海运的蛇头，直接上了来天津的客船。从本溪湖到平津这条路，俺早年间跑过不下五十趟，闭着眼也能摸过来。要不是这残腿行动不便在路上耽搁了几天，俺到天津卫的时间，只怕比你们还早！”</p>
沈行听完，心中不禁凛然。在这位残疾老人的身上，有着一种敏锐的决断力和执行力。在局势即将恶化的前一秒，果断杀人、弃家、远遁，这种江湖老狐狸的敏锐嗅觉，可是任何军校都教不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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