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黄包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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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今天还有一件事，我得当面谢您。”沈行亲手给瘸子叔倒了一杯茶，语气郑重，“老李头给咱们挂靠户口的‘合记脚行’，表面上是收了咱们八十块大洋的红封。但后来我查了天津卫的堂口规矩，在法租界，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一口气给四十个来路不明的关外人上户籍的，绝对不是区区八十块大洋能砸下来的。”</p>
沈行看着瘸子叔：“老李头后来跟我交了底。合记的掌柜之所以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全凭您当年在关外，救过合记大掌柜的一条命。合记是看着您的面子，才给咱们这群人打的掩护。”</p>
瘸子叔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江湖人，讲的就是个‘义’字。当年他跑单帮遭了胡子，俺顺手拉了他一把，他记着这份香火情，这是他讲究。再说了，你们干的是杀小鬼子、救国家的大事，俺老汉别说舍个面子，就是把这副残腿搭进去，也值！”</p>
“您来了，就在厂子里安心住下。这里绝对安全，后勤的调度，还得您老帮着老陆多掌掌眼。”沈行说出了自己的安排。</p>
然而，瘸子叔却拄着拐杖，慢慢地站了起来。</p>
他走到窗前，看着法租界远处闪烁的霓虹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一双老眼在煤气灯下闪烁着精明的光芒。</p>
“沈当家的，你的好意，俺老汉心领了。但在厂子里吃闲饭，养老等死，那不是俺的活法。”</p>
瘸子叔从怀里掏出烟袋，慢条斯理地装上烟叶：“俺这几天在船上，还有今天进天津卫的路上，一直拿眼睛瞅着这地方。天津卫，是个真正的大码头，水深，鱼也多。”</p>
“俺有个想法。这厂子是个死盘子，适合藏兵、造家伙。但你们要想在天津卫立住脚，要想杀人、搞情报，就必须得有一张撒在全城的‘活网’。”</p>
沈行的眼神微微一凝，他能感觉到，这个在关外垄断了物流情报的黑道魁首，又要重操旧业了。</p>
“叔，您的意思是？”</p>
“俺想在这天津卫，开个黄包车行。”</p>
瘸子叔语出惊人，但他的分析，却如同解剖刀一样精准。</p>
“俺在关外是赶大马车的，到了城里，马车太扎眼。但这天津卫，最不扎眼、又满大街都是的，就是黄包车。”</p>
瘸子叔的拐杖在柚木地板上重重地顿了两下，语气里透着一种老辣的行业洞察力：</p>
“沈当家的，你打过仗，你琢磨琢磨。这天津卫里，什么人能在法租界、英租界、华界之间来回穿梭，连巡捕都懒得看一眼？是拉洋车的苦力！”</p>
“什么人能一天十二个时辰，蹲在高级饭店、火车站、窑子和银行的门口，竖着耳朵听那些达官贵人、日本买办、特务汉奸嘴里漏出来的醉话和闲篇？还是拉洋车的！”</p>
“什么人能对天津卫的大街小巷、死胡同、下水道摸得一清二楚，随时能给你们规划出最完美的撤退路线？依然是拉洋车的！”</p>
瘸子叔越说眼睛越亮，那是老将重返战场的兴奋。</p>
“你们要想跟踪哪个日本特务，穿长衫跟在后面太显眼。但如果是个拉洋车的，拉着空车在后面小跑着跟着，谁会怀疑一个揽客的苦力？”</p>
“甚至，如果哪天你们要在法租界动手干活。长短枪带在身上容易被搜查，但如果在这洋车的坐垫底下掏个暗格，把家伙什藏在里面。车夫直接把车拉到目标门口，你们空手上车，到地方干活，干完活再坐着车大摇大摆地离开，谁能查得出来？！”</p>
随着瘸子叔的层层剖析，沈行、老陆和周怀瑾这三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全都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p>
他们之前一直把目光盯在厂房、武器和战术上，却忽略了在这座畸形的半殖民地大都市里，最完美的保护色和情报网，就是那些被所有人视为草芥的底层苦力！</p>
黄包车夫，他们在这个城市的阶级金字塔里处于最底端，底端到甚至没有人会防备他们。但同时，他们又拥有着这座城市最不引人注意的移动权限和最庞大的信息收集能力。</p>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情报网和刺客运输线！</p>
“人员呢？”沈行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天津的黄包车行业早已经被青帮牢牢把持，外人想插手，无异于虎口拔牙。</p>
“人员现成。”</p>
瘸子叔自信地笑了笑，“俺这次从本溪湖逃出来，带了四十个跟了俺半辈子的车夫把式。这些人，论赶车、认路、察言观色，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在关外吃过小鬼子的亏，底子绝对干净，口风严得像铁通。”</p>
“他们虽然没拉过洋车，但只要给他们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让他们把天津话的口音学会了，把天津卫的街巷背熟了，他们就是这城里最好用的暗桩！”</p>
瘸子叔看着沈行，目光中透出一种江湖大豪的雄心壮志：“沈当家的，你出钱，俺出人。你给俺三十辆黄包车的本钱，俺把这‘车行’的牌子立起来。以后在这天津卫，天上掉下一根针，俺的车夫都能查出是哪国人掉的！”</p>
办公室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煤气灯发出轻微的“嘶嘶”声。</p>
沈行看着眼前这位拄着拐杖、满头银发却雄心万丈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这个国家虽然病入膏肓，但只要还有像陈兆亭这样宁折不弯的知识分子，还有像瘸子叔这样精明强悍的江湖硬汉，这片土地的脊梁，就永远断不了。</p>
沈行没有半点犹豫，他站起身，走到瘸子叔面前，再次郑重地抱了抱拳。</p>
“叔，买三十辆黄包车，加上盘下一个院子的本钱，我明天一早让怀瑾给您拨过去。两千块现洋，够不够？”</p>
“用不了那么多！”瘸子叔摆了摆手，精打细算的老毛病又犯了，“买二手的洋车，加上租个破院子，八百块现洋足够了！新到一个地方，花钱的地方多！能省就省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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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今天还有一件事，我得当面谢您。”沈行亲手给瘸子叔倒了一杯茶，语气郑重，“老李头给咱们挂靠户口的‘合记脚行’，表面上是收了咱们八十块大洋的红封。但后来我查了天津卫的堂口规矩，在法租界，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一口气给四十个来路不明的关外人上户籍的，绝对不是区区八十块大洋能砸下来的。”</p>
沈行看着瘸子叔：“老李头后来跟我交了底。合记的掌柜之所以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全凭您当年在关外，救过合记大掌柜的一条命。合记是看着您的面子，才给咱们这群人打的掩护。”</p>
瘸子叔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江湖人，讲的就是个‘义’字。当年他跑单帮遭了胡子，俺顺手拉了他一把，他记着这份香火情，这是他讲究。再说了，你们干的是杀小鬼子、救国家的大事，俺老汉别说舍个面子，就是把这副残腿搭进去，也值！”</p>
“您来了，就在厂子里安心住下。这里绝对安全，后勤的调度，还得您老帮着老陆多掌掌眼。”沈行说出了自己的安排。</p>
然而，瘸子叔却拄着拐杖，慢慢地站了起来。</p>
他走到窗前，看着法租界远处闪烁的霓虹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一双老眼在煤气灯下闪烁着精明的光芒。</p>
“沈当家的，你的好意，俺老汉心领了。但在厂子里吃闲饭，养老等死，那不是俺的活法。”</p>
瘸子叔从怀里掏出烟袋，慢条斯理地装上烟叶：“俺这几天在船上，还有今天进天津卫的路上，一直拿眼睛瞅着这地方。天津卫，是个真正的大码头，水深，鱼也多。”</p>
“俺有个想法。这厂子是个死盘子，适合藏兵、造家伙。但你们要想在天津卫立住脚，要想杀人、搞情报，就必须得有一张撒在全城的‘活网’。”</p>
沈行的眼神微微一凝，他能感觉到，这个在关外垄断了物流情报的黑道魁首，又要重操旧业了。</p>
“叔，您的意思是？”</p>
“俺想在这天津卫，开个黄包车行。”</p>
瘸子叔语出惊人，但他的分析，却如同解剖刀一样精准。</p>
“俺在关外是赶大马车的，到了城里，马车太扎眼。但这天津卫，最不扎眼、又满大街都是的，就是黄包车。”</p>
瘸子叔的拐杖在柚木地板上重重地顿了两下，语气里透着一种老辣的行业洞察力：</p>
“沈当家的，你打过仗，你琢磨琢磨。这天津卫里，什么人能在法租界、英租界、华界之间来回穿梭，连巡捕都懒得看一眼？是拉洋车的苦力！”</p>
“什么人能一天十二个时辰，蹲在高级饭店、火车站、窑子和银行的门口，竖着耳朵听那些达官贵人、日本买办、特务汉奸嘴里漏出来的醉话和闲篇？还是拉洋车的！”</p>
“什么人能对天津卫的大街小巷、死胡同、下水道摸得一清二楚，随时能给你们规划出最完美的撤退路线？依然是拉洋车的！”</p>
瘸子叔越说眼睛越亮，那是老将重返战场的兴奋。</p>
“你们要想跟踪哪个日本特务，穿长衫跟在后面太显眼。但如果是个拉洋车的，拉着空车在后面小跑着跟着，谁会怀疑一个揽客的苦力？”</p>
“甚至，如果哪天你们要在法租界动手干活。长短枪带在身上容易被搜查，但如果在这洋车的坐垫底下掏个暗格，把家伙什藏在里面。车夫直接把车拉到目标门口，你们空手上车，到地方干活，干完活再坐着车大摇大摆地离开，谁能查得出来？！”</p>
随着瘸子叔的层层剖析，沈行、老陆和周怀瑾这三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全都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p>
他们之前一直把目光盯在厂房、武器和战术上，却忽略了在这座畸形的半殖民地大都市里，最完美的保护色和情报网，就是那些被所有人视为草芥的底层苦力！</p>
黄包车夫，他们在这个城市的阶级金字塔里处于最底端，底端到甚至没有人会防备他们。但同时，他们又拥有着这座城市最不引人注意的移动权限和最庞大的信息收集能力。</p>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情报网和刺客运输线！</p>
“人员呢？”沈行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天津的黄包车行业早已经被青帮牢牢把持，外人想插手，无异于虎口拔牙。</p>
“人员现成。”</p>
瘸子叔自信地笑了笑，“俺这次从本溪湖逃出来，带了四十个跟了俺半辈子的车夫把式。这些人，论赶车、认路、察言观色，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在关外吃过小鬼子的亏，底子绝对干净，口风严得像铁通。”</p>
“他们虽然没拉过洋车，但只要给他们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让他们把天津话的口音学会了，把天津卫的街巷背熟了，他们就是这城里最好用的暗桩！”</p>
瘸子叔看着沈行，目光中透出一种江湖大豪的雄心壮志：“沈当家的，你出钱，俺出人。你给俺三十辆黄包车的本钱，俺把这‘车行’的牌子立起来。以后在这天津卫，天上掉下一根针，俺的车夫都能查出是哪国人掉的！”</p>
办公室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煤气灯发出轻微的“嘶嘶”声。</p>
沈行看着眼前这位拄着拐杖、满头银发却雄心万丈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这个国家虽然病入膏肓，但只要还有像陈兆亭这样宁折不弯的知识分子，还有像瘸子叔这样精明强悍的江湖硬汉，这片土地的脊梁，就永远断不了。</p>
沈行没有半点犹豫，他站起身，走到瘸子叔面前，再次郑重地抱了抱拳。</p>
“叔，买三十辆黄包车，加上盘下一个院子的本钱，我明天一早让怀瑾给您拨过去。两千块现洋，够不够？”</p>
“用不了那么多！”瘸子叔摆了摆手，精打细算的老毛病又犯了，“买二手的洋车，加上租个破院子，八百块现洋足够了！新到一个地方，花钱的地方多！能省就省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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