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到处是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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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叔收回手，脸上的皱纹在灯下显得更深。</p>
“这天津卫，明处是洋人、银行、租界。暗处是日本特务、汉奸、青帮、警察、走私客。”</p>
“水深得很。一个不小心，人下去连泡都冒不出来。”</p>
沈行静静听完。</p>
然后，他把茶杯推到一边。</p>
“四面漏风，到处是暗流。”</p>
“他们有便衣，有特务，有青帮，有巡捕房的耳目。咱们要活下去，要动手，就必须也有自己的暗网。”</p>
他说着，看向老李头。</p>
“老李头，你把这两天摸出来的黄包车行当底细，给大伙儿过一遍。”</p>
老李头走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个边角已经卷起来的小本子。</p>
他在天津街面上跑了几天，脸晒黑了，鞋底也磨薄了，但那双眼睛亮得很。</p>
“当家的，这拉洋车的行当，看着是叫花子下力气，其实里头的账，能把活人嚼碎。”</p>
“一辆全新的生铁轴承黄包车，车厂出厂价在九十六到一百块大洋。车行老板当然不舍得买新的，大多都是从二手黑市批来的破车。”</p>
“车况好点的，五六十块。烂一点的，二三十块。最破的，二十块上下也能拿下来。”</p>
老李头抬头看了一眼瘸子叔。</p>
“老叔原先定的预算，平均一辆车二十多块大洋，刚好能卡在底层破旧二手车的最低价上。车能买，但人要上街，第一道卡子是铺保。”</p>
沈行没打断，静静听着。</p>
老李头继续说：</p>
“天津卫的洋车行，是行会控制最强的生意。外人要入行，必须有本地有家有口、身家清白的商铺做铺保。”</p>
“说白了，就是你出了事，巡捕房能找到担保人赔钱顶罪。”</p>
“咱们弟兄全是关外口音，刚到天津，没铺子，没户籍，没亲眷。正规商铺绝不会给咱们担保。”</p>
孙长顺皱眉问：“那怎么办？”</p>
老李头胸有成竹。</p>
“明路走不通，就走脏路。”</p>
“天津卫有专门吃这口饭的脏手掮客。法租界有个‘四眼冯’，英租界边界有个‘拐子张’，日租界外围还有个通吃黑白两道的‘金八’。”</p>
“这帮人手里攥着车行开出来的空白担保书，只要每人砸五块现大洋的茶水钱，他们连真名都不问，就能在保单上盖红戳。”</p>
“工部局和巡捕房的华探长，平时也吃他们的分润。只要看见保单，面上过得去，基本不查人脸。”</p>
屋子里几个人都听明白了。</p>
在天津卫，身份不是没有，是可以买。</p>
只是看钱砸得够不够准。</p>
沈行听完，目光扫过梁大柱等五名情报骨干。</p>
“大柱，你们五个记好。”</p>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在桌面上。</p>
“五十五个人，化整为零。”</p>
“三到五人为一个底线小组。任何一个小组，绝不能超过五个人。人一多，就扎眼了。”</p>
“一共拆成十四个小组，分散到天津卫十几个不同区域的小车行里去。”</p>
他说着，拿起钢笔，在日租界周边画了一个圈。</p>
“情报重点，放在海光寺和日租界。”</p>
“从五十五个人里，尽量挑会听日本话、脑子稳、嘴严的弟兄，分成七个小组。”</p>
“梁大柱，你带队。通过那个金八的门路，分批、分时段，塞进日租界和旭街周边的车行。”</p>
沈行抬眼看着梁大柱。</p>
“我要日本领事馆、日本兵营、海光寺特务机关外围，全天候都有咱们的眼睛。”</p>
梁大柱立刻挺身。</p>
“明白。”</p>
沈行又指向法租界、英租界和南市。</p>
“剩下的二十五人，分成七个组。”</p>
“张六合带两组进法租界，杜元宝带两组进英租界，其余的散在南市三不管地带。”</p>
“这些地方三教九流最多，消息杂，但也容易出脏活。你们进去以后，第一件事不是打听情报，是先活成真正的车夫。把咱们的东北口音压下去，把腰弯下去，把这城里的规矩摸清楚。”</p>
张六合和杜元宝同时点头。</p>
沈行的声音冷了下来。</p>
“还有一条铁律。”</p>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p>
“十四个小组，组与组之间，绝对禁止横向联系。”</p>
“你们只知道自己组的人。别的组在哪个车行、哪个片区、谁负责，你们一概不准打听。”</p>
“所有情报，通过信箱单线交给老周。谁要是发现自己被盯上，第一时间切断联系，自己静默。”</p>
“只要有一家车行被特务咬住，其余小组必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过日子。谁敢乱动，谁就是把整张网往火坑里拖。”</p>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灯泡轻微的电流声。</p>
梁大柱几个老兵的脸上没有半点不服。</p>
在关外，他们已经见识过情报线暴露后的代价。</p>
沈行布置完人员，老李头却没有立刻合上本子。</p>
他叹了口气，又抛出了最后一个最麻烦的问题。</p>
“当家的，身份能拿钱砸出来。但要把车真正拉上天津卫的街面，还有一道黑规矩。”</p>
“这地界的繁华马路、大饭店、火车站、戏院门口，都被青帮各大堂口划片把口了。”</p>
“外来车夫不拜码头，不交路权保护费，只要敢在这些地方揽客，半个时辰内就会有人出来砸车打人。”</p>
“巡捕房就在旁边看着，根本不管。”</p>
大刘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听到这里，眉头一下拧了起来。</p>
在关外，他是一挺机枪压住一个鬼子分队的火线主力。现在听见自己弟兄进城之后，竟然要受一群地痞流氓的窝囊气，心里立刻窜起一股火。</p>
但他没有发作。</p>
只是抬头看向沈行。</p>
沈行站起身，双手撑在柚木办公桌上，目光沉静地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p>
“大刘，觉得受气？”</p>
大刘咬了咬牙。</p>
“有点。”</p>
沈行点头。</p>
“正常。咱们在关外，杀的是日本兵，端的是炮楼，炸的是铁桥。现在到了天津，突然要让弟兄们去给青帮交保护费，给黑皮巡捕赔笑脸，谁心里都不会痛快。”</p>
他说到这里，声音却慢慢压了下去。</p>
“但你们想想。在天津卫的买办、日本军官、青帮大佬眼里，拉黄包车的苦力算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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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叔收回手，脸上的皱纹在灯下显得更深。</p>
“这天津卫，明处是洋人、银行、租界。暗处是日本特务、汉奸、青帮、警察、走私客。”</p>
“水深得很。一个不小心，人下去连泡都冒不出来。”</p>
沈行静静听完。</p>
然后，他把茶杯推到一边。</p>
“四面漏风，到处是暗流。”</p>
“他们有便衣，有特务，有青帮，有巡捕房的耳目。咱们要活下去，要动手，就必须也有自己的暗网。”</p>
他说着，看向老李头。</p>
“老李头，你把这两天摸出来的黄包车行当底细，给大伙儿过一遍。”</p>
老李头走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个边角已经卷起来的小本子。</p>
他在天津街面上跑了几天，脸晒黑了，鞋底也磨薄了，但那双眼睛亮得很。</p>
“当家的，这拉洋车的行当，看着是叫花子下力气，其实里头的账，能把活人嚼碎。”</p>
“一辆全新的生铁轴承黄包车，车厂出厂价在九十六到一百块大洋。车行老板当然不舍得买新的，大多都是从二手黑市批来的破车。”</p>
“车况好点的，五六十块。烂一点的，二三十块。最破的，二十块上下也能拿下来。”</p>
老李头抬头看了一眼瘸子叔。</p>
“老叔原先定的预算，平均一辆车二十多块大洋，刚好能卡在底层破旧二手车的最低价上。车能买，但人要上街，第一道卡子是铺保。”</p>
沈行没打断，静静听着。</p>
老李头继续说：</p>
“天津卫的洋车行，是行会控制最强的生意。外人要入行，必须有本地有家有口、身家清白的商铺做铺保。”</p>
“说白了，就是你出了事，巡捕房能找到担保人赔钱顶罪。”</p>
“咱们弟兄全是关外口音，刚到天津，没铺子，没户籍，没亲眷。正规商铺绝不会给咱们担保。”</p>
孙长顺皱眉问：“那怎么办？”</p>
老李头胸有成竹。</p>
“明路走不通，就走脏路。”</p>
“天津卫有专门吃这口饭的脏手掮客。法租界有个‘四眼冯’，英租界边界有个‘拐子张’，日租界外围还有个通吃黑白两道的‘金八’。”</p>
“这帮人手里攥着车行开出来的空白担保书，只要每人砸五块现大洋的茶水钱，他们连真名都不问，就能在保单上盖红戳。”</p>
“工部局和巡捕房的华探长，平时也吃他们的分润。只要看见保单，面上过得去，基本不查人脸。”</p>
屋子里几个人都听明白了。</p>
在天津卫，身份不是没有，是可以买。</p>
只是看钱砸得够不够准。</p>
沈行听完，目光扫过梁大柱等五名情报骨干。</p>
“大柱，你们五个记好。”</p>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在桌面上。</p>
“五十五个人，化整为零。”</p>
“三到五人为一个底线小组。任何一个小组，绝不能超过五个人。人一多，就扎眼了。”</p>
“一共拆成十四个小组，分散到天津卫十几个不同区域的小车行里去。”</p>
他说着，拿起钢笔，在日租界周边画了一个圈。</p>
“情报重点，放在海光寺和日租界。”</p>
“从五十五个人里，尽量挑会听日本话、脑子稳、嘴严的弟兄，分成七个小组。”</p>
“梁大柱，你带队。通过那个金八的门路，分批、分时段，塞进日租界和旭街周边的车行。”</p>
沈行抬眼看着梁大柱。</p>
“我要日本领事馆、日本兵营、海光寺特务机关外围，全天候都有咱们的眼睛。”</p>
梁大柱立刻挺身。</p>
“明白。”</p>
沈行又指向法租界、英租界和南市。</p>
“剩下的二十五人，分成七个组。”</p>
“张六合带两组进法租界，杜元宝带两组进英租界，其余的散在南市三不管地带。”</p>
“这些地方三教九流最多，消息杂，但也容易出脏活。你们进去以后，第一件事不是打听情报，是先活成真正的车夫。把咱们的东北口音压下去，把腰弯下去，把这城里的规矩摸清楚。”</p>
张六合和杜元宝同时点头。</p>
沈行的声音冷了下来。</p>
“还有一条铁律。”</p>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p>
“十四个小组，组与组之间，绝对禁止横向联系。”</p>
“你们只知道自己组的人。别的组在哪个车行、哪个片区、谁负责，你们一概不准打听。”</p>
“所有情报，通过信箱单线交给老周。谁要是发现自己被盯上，第一时间切断联系，自己静默。”</p>
“只要有一家车行被特务咬住，其余小组必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过日子。谁敢乱动，谁就是把整张网往火坑里拖。”</p>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灯泡轻微的电流声。</p>
梁大柱几个老兵的脸上没有半点不服。</p>
在关外，他们已经见识过情报线暴露后的代价。</p>
沈行布置完人员，老李头却没有立刻合上本子。</p>
他叹了口气，又抛出了最后一个最麻烦的问题。</p>
“当家的，身份能拿钱砸出来。但要把车真正拉上天津卫的街面，还有一道黑规矩。”</p>
“这地界的繁华马路、大饭店、火车站、戏院门口，都被青帮各大堂口划片把口了。”</p>
“外来车夫不拜码头，不交路权保护费，只要敢在这些地方揽客，半个时辰内就会有人出来砸车打人。”</p>
“巡捕房就在旁边看着，根本不管。”</p>
大刘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听到这里，眉头一下拧了起来。</p>
在关外，他是一挺机枪压住一个鬼子分队的火线主力。现在听见自己弟兄进城之后，竟然要受一群地痞流氓的窝囊气，心里立刻窜起一股火。</p>
但他没有发作。</p>
只是抬头看向沈行。</p>
沈行站起身，双手撑在柚木办公桌上，目光沉静地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p>
“大刘，觉得受气？”</p>
大刘咬了咬牙。</p>
“有点。”</p>
沈行点头。</p>
“正常。咱们在关外，杀的是日本兵，端的是炮楼，炸的是铁桥。现在到了天津，突然要让弟兄们去给青帮交保护费，给黑皮巡捕赔笑脸，谁心里都不会痛快。”</p>
他说到这里，声音却慢慢压了下去。</p>
“但你们想想。在天津卫的买办、日本军官、青帮大佬眼里，拉黄包车的苦力算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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