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老陆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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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把钱袋塞进怀里，咧嘴一笑。</p>
“放心。关外老林子都钻出来了，华北这几座山，还吃不了俺。”</p>
沈行没有跟着笑。</p>
“关外那套，不能全都照搬过来。盘山、西山离大城太近，香客、樵夫、警察、土匪、特务，什么人都有。看见好地方，也别急着进去。先在外围摸三天，确定没人盯着，再下手。”</p>
老赵脸上的笑收了起来。</p>
他明白这话的分量。</p>
“懂了。”</p>
当天午后，老赵三人换上粗布短打，背着两个装干粮和罗盘的破包，从后门离开。他们先混进南市，再借脚行的车队往北走。</p>
沈行站在后门阴影里，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p>
心里那根时刻绷紧的弦儿，却并没有松下来。</p>
钱已经不多了。</p>
这才是眼下最实际的情况。</p>
从关外带出来的金条和烟土，看起来不少，可一路打点海路、陆路，买厂房，办户籍，买黄包车，安置家眷，收买巡捕房和青帮堂口，再加上粮食、药品、煤炭、衣物……样样都要花钱，几万大洋和几十斤黄金像水一样哗哗的流了出去。</p>
情报战打到最后，打的不是枪响那一瞬间。</p>
打的是每一天睁眼后的吃喝拉撒、住处、身份、油料、药品、弹药和关系网。</p>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不要钱。</p>
华美机械厂想真正活起来，还必须有机器。</p>
沈行原本想买四台。</p>
两台车床，一台铣床，再加一台台钻。</p>
可周怀瑾把账本摊开后，沈行只看了一遍，就把计划砍掉了一半。</p>
不敢再摆阔了。</p>
更不能把最后的家底全砸进铁疙瘩里。</p>
于是最后定下来的，只有两台。</p>
两台德国二手机床。</p>
都是基础车床。</p>
不够建立完整兵工生产线，但足够修枪、改枪、加工小型精密零件，也足够让华美机械厂从一个空壳，变成一座真正能“干活”的地下工场。</p>
第三天下午，礼和洋行的货车开进了华美机械厂。</p>
车上盖着厚厚的防雨帆布。两个德国技师，一个中国买办，还有陈兆亭，全站在车边盯着卸货。</p>
两台车床不算大，却重得很。铸铁床床黑沉沉地压在车厢里，几名搬运工喊着号子，用滑轮和木杠一点一点往下挪。</p>
老陆站在人群后头，没有像年轻兵那样伸脖子看热闹。</p>
他只是抱着膀子，眯着眼，死死盯着车床的床身、主轴箱、刀架和尾座。</p>
那眼神，不是乡下铁匠看洋玩意儿的新鲜。</p>
而是老兵工在看一件久违的正经家伙。</p>
沈行站在他旁边，问：“怎么样？”</p>
老陆他走上前，伸手在车床导轨上轻轻摩挲，又蹲下身，看了看床身下面的铸铁筋位。随后，他抓住手轮，慢慢转了一圈。</p>
刀架顺着导轨缓缓移动。</p>
声音很细。</p>
很顺。</p>
没有以前那种破机器常见的晃动和干涩。</p>
老陆的眼睛这才亮起来。</p>
“好东西，比咱们之前用的好太多了。”</p>
他不由的赞叹起来。</p>
这句话，表达了他的满意。</p>
陈兆亭走过来，听见这话，微微一怔。</p>
“陆师傅懂机床？”</p>
老陆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可陈兆亭在他的笑容里看出，这笑容里充满了苦涩。</p>
“俺早年在奉天兵工厂吃饭。枪厂、机器厂、修械间，都待过。正经大车床、铣床、钻床、刨床，俺都摸过。日本人来的前一年，厂里有几台洋机器，精度比这还好。”</p>
他说着，手又落在车床手轮上，像摸一位多年不见的老伙计。</p>
“只不过这几年落草进了山里，手里只剩破钻床、土夹具、铁锉刀。想修个击针，都得拿眼睛瞄、拿手感磨。不是俺不会干活，是没有趁手的家伙。”</p>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老兵都沉默下来。</p>
他们忽然明白，老陆这几年在暗营里修枪时，为什么总是骂娘。</p>
不是他脾气坏。</p>
是一个原本能在兵工厂车间里干精细活的老技工，被逼着用那些破铜烂铁和两只手，去干机器才能干成的事。</p>
陈兆亭看老陆的眼神，也变了。</p>
他原先只当老陆是个会修枪的老师傅，现在才知道，这人可不是野路子。</p>
这是正经兵工体系里出来的老技工。</p>
“那就好办了。”</p>
陈兆亭把袖口卷起来，走到车床边。</p>
“陆师傅既然懂车床，我就不从头教你那些门外汉的东西了。咱们直接琢磨这两台机器的脾气。”</p>
他让德国技师接上临时电源，挂好皮带。</p>
电机低低一响。</p>
主轴缓缓转动起来。</p>
陈兆亭夹上一根废钢棒，调好刀具，让刀尖慢慢吃上去。</p>
一缕细长发亮的铁屑，从刀口处卷出来，像银色的头发一样落在接屑盘里。</p>
老陆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p>
“主轴稳定。刀头不跳。”</p>
陈兆亭道：“床子虽然是二手的，但保养得不错。尾座同心度还要再校正，导轨也得重新擦一遍。礼和洋行还算讲究，没有给床子动手脚。”</p>
老陆笑眯眯的说。</p>
“二手机器只要挪一下地方就得重新矫正。这是没办法的事情。”</p>
他伸手摸了摸尾座，又蹲下去听了一阵齿轮箱的声音。</p>
“北边这架，低速档有点杂音。不是大毛病，齿轮可能啃过硬活。回头俺拆开看看。”</p>
陈兆亭眼里闪过一丝惊讶。</p>
这话正中要害。</p>
刚才德国技师试机的时候，他也听出了低速档有细微杂响，只是没想到老陆一耳朵就听出来了。</p>
“陆师傅，你这耳朵可以啊。”</p>
老陆咧嘴。</p>
“奉天兵工厂那会儿，机器一排一排响。哪台主轴松，哪台轴承热，老师傅隔着十几步都能听出来。听不出来，零件废了，轻则挨骂，重则砸饭碗。”</p>
陈兆亭笑了。</p>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笑。</p>
“那这两台机器，交给你，我就放心了。”</p>
老陆却没接这话。</p>
他看着车床，眼神一点点沉下来。</p>
“陈总工，这两台东西好是好，可太少了。”</p>
“我知道。”</p>
陈兆亭点头。</p>
“这么大一座厂子，只有两台基础车床，还是太寒酸了。没有铣床，没有磨床，没有专用夹具。想成体系地造东西，还是不够啊。”</p>
老陆用手掌拍了拍车床床身。</p>
“但修枪已经足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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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把钱袋塞进怀里，咧嘴一笑。</p>
“放心。关外老林子都钻出来了，华北这几座山，还吃不了俺。”</p>
沈行没有跟着笑。</p>
“关外那套，不能全都照搬过来。盘山、西山离大城太近，香客、樵夫、警察、土匪、特务，什么人都有。看见好地方，也别急着进去。先在外围摸三天，确定没人盯着，再下手。”</p>
老赵脸上的笑收了起来。</p>
他明白这话的分量。</p>
“懂了。”</p>
当天午后，老赵三人换上粗布短打，背着两个装干粮和罗盘的破包，从后门离开。他们先混进南市，再借脚行的车队往北走。</p>
沈行站在后门阴影里，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p>
心里那根时刻绷紧的弦儿，却并没有松下来。</p>
钱已经不多了。</p>
这才是眼下最实际的情况。</p>
从关外带出来的金条和烟土，看起来不少，可一路打点海路、陆路，买厂房，办户籍，买黄包车，安置家眷，收买巡捕房和青帮堂口，再加上粮食、药品、煤炭、衣物……样样都要花钱，几万大洋和几十斤黄金像水一样哗哗的流了出去。</p>
情报战打到最后，打的不是枪响那一瞬间。</p>
打的是每一天睁眼后的吃喝拉撒、住处、身份、油料、药品、弹药和关系网。</p>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不要钱。</p>
华美机械厂想真正活起来，还必须有机器。</p>
沈行原本想买四台。</p>
两台车床，一台铣床，再加一台台钻。</p>
可周怀瑾把账本摊开后，沈行只看了一遍，就把计划砍掉了一半。</p>
不敢再摆阔了。</p>
更不能把最后的家底全砸进铁疙瘩里。</p>
于是最后定下来的，只有两台。</p>
两台德国二手机床。</p>
都是基础车床。</p>
不够建立完整兵工生产线，但足够修枪、改枪、加工小型精密零件，也足够让华美机械厂从一个空壳，变成一座真正能“干活”的地下工场。</p>
第三天下午，礼和洋行的货车开进了华美机械厂。</p>
车上盖着厚厚的防雨帆布。两个德国技师，一个中国买办，还有陈兆亭，全站在车边盯着卸货。</p>
两台车床不算大，却重得很。铸铁床床黑沉沉地压在车厢里，几名搬运工喊着号子，用滑轮和木杠一点一点往下挪。</p>
老陆站在人群后头，没有像年轻兵那样伸脖子看热闹。</p>
他只是抱着膀子，眯着眼，死死盯着车床的床身、主轴箱、刀架和尾座。</p>
那眼神，不是乡下铁匠看洋玩意儿的新鲜。</p>
而是老兵工在看一件久违的正经家伙。</p>
沈行站在他旁边，问：“怎么样？”</p>
老陆他走上前，伸手在车床导轨上轻轻摩挲，又蹲下身，看了看床身下面的铸铁筋位。随后，他抓住手轮，慢慢转了一圈。</p>
刀架顺着导轨缓缓移动。</p>
声音很细。</p>
很顺。</p>
没有以前那种破机器常见的晃动和干涩。</p>
老陆的眼睛这才亮起来。</p>
“好东西，比咱们之前用的好太多了。”</p>
他不由的赞叹起来。</p>
这句话，表达了他的满意。</p>
陈兆亭走过来，听见这话，微微一怔。</p>
“陆师傅懂机床？”</p>
老陆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可陈兆亭在他的笑容里看出，这笑容里充满了苦涩。</p>
“俺早年在奉天兵工厂吃饭。枪厂、机器厂、修械间，都待过。正经大车床、铣床、钻床、刨床，俺都摸过。日本人来的前一年，厂里有几台洋机器，精度比这还好。”</p>
他说着，手又落在车床手轮上，像摸一位多年不见的老伙计。</p>
“只不过这几年落草进了山里，手里只剩破钻床、土夹具、铁锉刀。想修个击针，都得拿眼睛瞄、拿手感磨。不是俺不会干活，是没有趁手的家伙。”</p>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老兵都沉默下来。</p>
他们忽然明白，老陆这几年在暗营里修枪时，为什么总是骂娘。</p>
不是他脾气坏。</p>
是一个原本能在兵工厂车间里干精细活的老技工，被逼着用那些破铜烂铁和两只手，去干机器才能干成的事。</p>
陈兆亭看老陆的眼神，也变了。</p>
他原先只当老陆是个会修枪的老师傅，现在才知道，这人可不是野路子。</p>
这是正经兵工体系里出来的老技工。</p>
“那就好办了。”</p>
陈兆亭把袖口卷起来，走到车床边。</p>
“陆师傅既然懂车床，我就不从头教你那些门外汉的东西了。咱们直接琢磨这两台机器的脾气。”</p>
他让德国技师接上临时电源，挂好皮带。</p>
电机低低一响。</p>
主轴缓缓转动起来。</p>
陈兆亭夹上一根废钢棒，调好刀具，让刀尖慢慢吃上去。</p>
一缕细长发亮的铁屑，从刀口处卷出来，像银色的头发一样落在接屑盘里。</p>
老陆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p>
“主轴稳定。刀头不跳。”</p>
陈兆亭道：“床子虽然是二手的，但保养得不错。尾座同心度还要再校正，导轨也得重新擦一遍。礼和洋行还算讲究，没有给床子动手脚。”</p>
老陆笑眯眯的说。</p>
“二手机器只要挪一下地方就得重新矫正。这是没办法的事情。”</p>
他伸手摸了摸尾座，又蹲下去听了一阵齿轮箱的声音。</p>
“北边这架，低速档有点杂音。不是大毛病，齿轮可能啃过硬活。回头俺拆开看看。”</p>
陈兆亭眼里闪过一丝惊讶。</p>
这话正中要害。</p>
刚才德国技师试机的时候，他也听出了低速档有细微杂响，只是没想到老陆一耳朵就听出来了。</p>
“陆师傅，你这耳朵可以啊。”</p>
老陆咧嘴。</p>
“奉天兵工厂那会儿，机器一排一排响。哪台主轴松，哪台轴承热，老师傅隔着十几步都能听出来。听不出来，零件废了，轻则挨骂，重则砸饭碗。”</p>
陈兆亭笑了。</p>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笑。</p>
“那这两台机器，交给你，我就放心了。”</p>
老陆却没接这话。</p>
他看着车床，眼神一点点沉下来。</p>
“陈总工，这两台东西好是好，可太少了。”</p>
“我知道。”</p>
陈兆亭点头。</p>
“这么大一座厂子，只有两台基础车床，还是太寒酸了。没有铣床，没有磨床，没有专用夹具。想成体系地造东西，还是不够啊。”</p>
老陆用手掌拍了拍车床床身。</p>
“但修枪已经足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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