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马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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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叔坐在轮椅上，手里慢慢盘着烟袋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p>
“马老六这瘪犊子，不是正主。他就是袁文会养在街面上的一条狗。狗咬人，是因为主人给了骨头。”</p>
周怀瑾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p>
“这几个月，袁文会的势力扩得很快。日本人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就让这些地痞去办。砸报馆，吓学生，搜集二十九军的情报，打听抗日团体的信息，逼车行脚行交钱。他们穿的不是军装，可干的事，和特务没区别。”</p>
沈行皱着眉头，把这些信息捋了一遍。</p>
拿起那几张烟盒纸，一张张看完，最后把马老六的名字圈了出来。</p>
“袁文会现在还不能直接动。”</p>
屋子里静了一下。</p>
大刘皱着眉头问：“为啥？这狗东西都骑到咱们车夫头上了。”</p>
“因为他太扎眼了。”沈行声音很平静，“袁文会不只是一个街面混混。他后面连着日本特务机关、日租界巡捕、青帮堂口和一批汉奸买办。咱们刚进天津，两个月的网才刚搭起来。现在直接砍了袁文会，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天津来了一个专门跟日本人作对的新势力。”</p>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地图。</p>
“咱们的根子还浅，还不能直接动他。”</p>
大刘乖乖闭上了嘴。</p>
沈行把烟盒纸推到周怀瑾面前。</p>
“但马老六可以动。”</p>
周怀瑾立刻明白了沈行的意思。</p>
“打马老六，不能让人知道是咱们干的。”</p>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p>
“第一，不能让外头知道这批关外车夫背后有人。咱们刚把网撒进天津卫，最要紧的是藏住自己，而不是立威。”</p>
“第二，要把马老六的死，做成青帮堂口之间的争斗。袁文会手底下抢车份子钱，肯定不止得罪了咱们一家。只要把线索往别的堂口身上引，他死了，外人第一反应不会是有人专门冲着袁文会来，而是天津卫底下那帮狗东西又在抢地盘了。”</p>
“第三，趁着马老六出事，把他手里的账本、名册和跟日租界来往的门路摸出来。人死掉只是表面，真正有用的是他身后那条线。”</p>
沈行点了点头。</p>
“对。咱们不是来天津卫摆香堂、抢码头的。咱们是来杀鬼子的。马老六这条狗必须死，但不能让人知道死在咱们手上。”</p>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情报纸片。</p>
“让外面的人觉得，这是青帮自己咬自己。咱们只在暗处拿东西，拿线索，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p>
瘸子叔听到这里，慢慢笑了一下。</p>
“这就对了。江湖上的事，就得按江湖的脏法子办。马老六这种货色，平时抢别人的车份子钱，睡别人的老婆，吞别人的烟土，仇家肯定不少。给他安一个堂口仇杀的死法，不是难事儿。”</p>
沈行看向瘸子叔。</p>
“叔，这事而你来牵线。查清楚马老六最近和哪几个堂口有过冲突，最好找一个已经结过梁子的。”</p>
瘸子叔点头。</p>
“南市那边有个韩三炮，前阵子刚被马老六抢了一条车线。两边打过一架，死了一个小喽啰。这个锅，就扣到他的头上了。”</p>
“好。”沈行说，“但不要真把韩三炮拉进来。只借他的名头，不借他的人。咱们自己把事情做干净。”</p>
他说完，又看向梁大柱。</p>
“大柱，你带两个车夫继续盯住马老六。但是不要靠的太近，不要让他的人认出固定面孔。只要摸清他的行踪规律就可以了。”</p>
“明白。”</p>
沈行又看向老赵。</p>
“你那边怎么样？”</p>
老赵这些日子没有待在厂里。</p>
六月初入津以后，沈行就给他布置了一条很隐蔽的任务：带两个人，离开天津城，去盘山和北平西山一带寻找城外暗营的位置。</p>
华美机械厂能当作城市据点，但它毕竟在租界里。真到出大事的时候，一百多号人不能全压在这一个院子里。</p>
必须有城外的退路。</p>
老赵从腰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草图，摊在桌上。</p>
“当家的，盘山那边俺看过了。山里沟深，树多，有几处旧庙和废石窑。藏几十个人不难，但离天津稍远，运东西不方便。真要是急着撤推，得提前备好粮食。”</p>
他又点了点另一处。</p>
“北平西山那边也有地方。山沟多，旧煤窑多，离北平近，离铁路也不算远。缺点是那边人杂，香客、采石匠、砍柴的都有，不能像关外老林子那样大摇大摆地练兵。”</p>
沈行看着草图，问：“能不能放下一百多人？”</p>
“需要的时候能。”老赵答得很稳，“盘山那处更理想，西山那处更灵活。一个适合藏兵，一个适合撤退。俺的意思，两边都留下暗记，不要急着启用。先当退路。”</p>
沈行点头。</p>
“就按你说的办。盘山做死营，西山做活营。死营藏物资，活营留通道。以后天津一旦封城，咱们不能被困死在这巴掌大的租界里。”</p>
这时，陈兆亭也开了口。</p>
“城外暗营要是定了，我可以想办法用厂子的名义买几批煤、木料和废铁，分批运出去。名义上是给乡下小作坊做外包件，不会太扎眼。”</p>
沈行赞许的看了他一眼。</p>
“好，但先不要动。现在每一笔外运都要有账。天津这地方，账面干净也很重要。”</p>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p>
两个月的忙碌，到这时终于显出了形状。</p>
马老六，是沈行进入天津后的第一块试刀石。</p>
这块石头不能砸得太响，却必须砸得够准。</p>
沈行把几张情报纸片收拢，压在茶杯底下。</p>
“这次行动，目标不是杀几个混混泄愤。咱们要达成自己的目标。”</p>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p>
“这是咱们在天津的第一刀。一定要做的干净利索。”</p>
煤气灯下，所有人都沉默地点了点头。</p>
窗外的天津卫依旧喧嚣。法租界的舞厅里有洋乐声，日租界的料亭里有人喝酒笑闹，南市的暗巷里车夫和流氓还在为了几个铜子争得头破血流。</p>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四面漏风的城市里，一张从关外带来的暗网，已经悄悄收紧了第一根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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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叔坐在轮椅上，手里慢慢盘着烟袋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p>
“马老六这瘪犊子，不是正主。他就是袁文会养在街面上的一条狗。狗咬人，是因为主人给了骨头。”</p>
周怀瑾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p>
“这几个月，袁文会的势力扩得很快。日本人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就让这些地痞去办。砸报馆，吓学生，搜集二十九军的情报，打听抗日团体的信息，逼车行脚行交钱。他们穿的不是军装，可干的事，和特务没区别。”</p>
沈行皱着眉头，把这些信息捋了一遍。</p>
拿起那几张烟盒纸，一张张看完，最后把马老六的名字圈了出来。</p>
“袁文会现在还不能直接动。”</p>
屋子里静了一下。</p>
大刘皱着眉头问：“为啥？这狗东西都骑到咱们车夫头上了。”</p>
“因为他太扎眼了。”沈行声音很平静，“袁文会不只是一个街面混混。他后面连着日本特务机关、日租界巡捕、青帮堂口和一批汉奸买办。咱们刚进天津，两个月的网才刚搭起来。现在直接砍了袁文会，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天津来了一个专门跟日本人作对的新势力。”</p>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地图。</p>
“咱们的根子还浅，还不能直接动他。”</p>
大刘乖乖闭上了嘴。</p>
沈行把烟盒纸推到周怀瑾面前。</p>
“但马老六可以动。”</p>
周怀瑾立刻明白了沈行的意思。</p>
“打马老六，不能让人知道是咱们干的。”</p>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p>
“第一，不能让外头知道这批关外车夫背后有人。咱们刚把网撒进天津卫，最要紧的是藏住自己，而不是立威。”</p>
“第二，要把马老六的死，做成青帮堂口之间的争斗。袁文会手底下抢车份子钱，肯定不止得罪了咱们一家。只要把线索往别的堂口身上引，他死了，外人第一反应不会是有人专门冲着袁文会来，而是天津卫底下那帮狗东西又在抢地盘了。”</p>
“第三，趁着马老六出事，把他手里的账本、名册和跟日租界来往的门路摸出来。人死掉只是表面，真正有用的是他身后那条线。”</p>
沈行点了点头。</p>
“对。咱们不是来天津卫摆香堂、抢码头的。咱们是来杀鬼子的。马老六这条狗必须死，但不能让人知道死在咱们手上。”</p>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情报纸片。</p>
“让外面的人觉得，这是青帮自己咬自己。咱们只在暗处拿东西，拿线索，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p>
瘸子叔听到这里，慢慢笑了一下。</p>
“这就对了。江湖上的事，就得按江湖的脏法子办。马老六这种货色，平时抢别人的车份子钱，睡别人的老婆，吞别人的烟土，仇家肯定不少。给他安一个堂口仇杀的死法，不是难事儿。”</p>
沈行看向瘸子叔。</p>
“叔，这事而你来牵线。查清楚马老六最近和哪几个堂口有过冲突，最好找一个已经结过梁子的。”</p>
瘸子叔点头。</p>
“南市那边有个韩三炮，前阵子刚被马老六抢了一条车线。两边打过一架，死了一个小喽啰。这个锅，就扣到他的头上了。”</p>
“好。”沈行说，“但不要真把韩三炮拉进来。只借他的名头，不借他的人。咱们自己把事情做干净。”</p>
他说完，又看向梁大柱。</p>
“大柱，你带两个车夫继续盯住马老六。但是不要靠的太近，不要让他的人认出固定面孔。只要摸清他的行踪规律就可以了。”</p>
“明白。”</p>
沈行又看向老赵。</p>
“你那边怎么样？”</p>
老赵这些日子没有待在厂里。</p>
六月初入津以后，沈行就给他布置了一条很隐蔽的任务：带两个人，离开天津城，去盘山和北平西山一带寻找城外暗营的位置。</p>
华美机械厂能当作城市据点，但它毕竟在租界里。真到出大事的时候，一百多号人不能全压在这一个院子里。</p>
必须有城外的退路。</p>
老赵从腰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草图，摊在桌上。</p>
“当家的，盘山那边俺看过了。山里沟深，树多，有几处旧庙和废石窑。藏几十个人不难，但离天津稍远，运东西不方便。真要是急着撤推，得提前备好粮食。”</p>
他又点了点另一处。</p>
“北平西山那边也有地方。山沟多，旧煤窑多，离北平近，离铁路也不算远。缺点是那边人杂，香客、采石匠、砍柴的都有，不能像关外老林子那样大摇大摆地练兵。”</p>
沈行看着草图，问：“能不能放下一百多人？”</p>
“需要的时候能。”老赵答得很稳，“盘山那处更理想，西山那处更灵活。一个适合藏兵，一个适合撤退。俺的意思，两边都留下暗记，不要急着启用。先当退路。”</p>
沈行点头。</p>
“就按你说的办。盘山做死营，西山做活营。死营藏物资，活营留通道。以后天津一旦封城，咱们不能被困死在这巴掌大的租界里。”</p>
这时，陈兆亭也开了口。</p>
“城外暗营要是定了，我可以想办法用厂子的名义买几批煤、木料和废铁，分批运出去。名义上是给乡下小作坊做外包件，不会太扎眼。”</p>
沈行赞许的看了他一眼。</p>
“好，但先不要动。现在每一笔外运都要有账。天津这地方，账面干净也很重要。”</p>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p>
两个月的忙碌，到这时终于显出了形状。</p>
马老六，是沈行进入天津后的第一块试刀石。</p>
这块石头不能砸得太响，却必须砸得够准。</p>
沈行把几张情报纸片收拢，压在茶杯底下。</p>
“这次行动，目标不是杀几个混混泄愤。咱们要达成自己的目标。”</p>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p>
“这是咱们在天津的第一刀。一定要做的干净利索。”</p>
煤气灯下，所有人都沉默地点了点头。</p>
窗外的天津卫依旧喧嚣。法租界的舞厅里有洋乐声，日租界的料亭里有人喝酒笑闹，南市的暗巷里车夫和流氓还在为了几个铜子争得头破血流。</p>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四面漏风的城市里，一张从关外带来的暗网，已经悄悄收紧了第一根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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