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马老六彻底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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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给钱，枪，烟土，还有护身符。”马老六低声说，“日本人要他在天津卫街面上养人。平时打学生，砸报馆，破坏抗日聚会，盯着从关外来的可疑人。真要出事，就让他们在华界闹闹事，给巡捕和二十九军闹难看。”</p>
“暗杀学生的事，你参与过几次？”</p>
马老六喉咙动了动。</p>
他本能地想说没有，可看见沈行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p>
“两次。”</p>
沈行没说话。</p>
马老六赶紧改口：“三次……不，四次。我没亲自动刀，都是下面兔崽子们干的。我就是认人、堵巷子、把巡捕引开。”</p>
周怀瑾写字的手微微停了一下。</p>
锅炉房里那盏汽灯发出细微的嘶嘶声。</p>
马老六已经彻底垮了。</p>
人一旦开始把最脏的东西吐出来，后面的话反倒顺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再装也没用。这伙人既然能把他一个月的行踪钉在纸上，就迟早能把他过去做过的事一件件刨出来。</p>
“爷，我说，我全说。”</p>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p>
“袁三爷手底下有一份名单，专门记那些学生、报馆先生、商会里不听话的人，还有从东北逃进来的抗日分子。名单在曹算盘手里。每个月日本人那边会给新名字，有时候让盯梢，有时候让打一顿，有时候让学生消失。”</p>
“名单怎么送到你们手里？”</p>
“多半走东兴茶楼。茶楼二楼有个雅间，叫松风阁。外头看着是喝茶听曲儿，实际上是递话的地方。日本翻译、袁三爷的人、巡捕房的黑皮邢，偶尔都会去。”</p>
“曹算盘什么时候去？”</p>
“每月初二、十六。”马老六想也不敢多想，“基本上都是下午四点以后。那时候茶楼人多，最好遮掩。”</p>
沈行看向周怀瑾。</p>
周怀瑾轻轻点头。</p>
这条信息有价值。</p>
马老六喘了几口气，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急忙往外倒：“还有，还有一件事。最近袁三爷那边收了日本人的钱，要在南市再闹一场。说是找几个闹事的学生开刀，最好弄出点血，让报纸不敢再骂冀东政府和日本走私贩子。”</p>
沈行眼神微微一沉。</p>
“什么时候？”</p>
“还没定死。”马老六哆嗦着说，“听说要看日本人那边的意思。可能就在这个月下旬。这次动手的人不是我，是李麻子和田老歪那边的人。我只负责盯车行，防着有人把学生送走。”</p>
话说到这里，马老六像是彻底被抽干了力气。</p>
他跪在地上，肩膀塌着，脸上全是汗和泪，哪还有平日里在南市街头耀武扬威的六爷模样。</p>
沈行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些被他逼着按手印的车夫，被按进水缸里的孩子，被拖进巷子里的学生，还有那些从关外逃进天津、以为进了关就能活命的女人。</p>
马老六这种人，从来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p>
他只是觉得这些弱者不是人，可以像猪羊一样随意宰割压榨，至于做汉奸是不是丧良心，他们才不管。</p>
沈行低声说了一句：</p>
“真正有骨气的国人，谁又肯干这种缺德冒烟的汉奸事儿。”</p>
马老六低着头，不敢接话。</p>
这句话没有骂得多响，却比大刘那一巴掌更重。</p>
锅炉房里沉默了一会儿。</p>
周怀瑾把最后一行口供记完，又拿出三张纸，分别递给大刘、老乔和韩天喜。</p>
“再核一遍。”他说，“三个人分开问。曹算盘、东兴茶楼、樱井屋、黑皮邢、学生名单、月底动手这几条，全部重问。时间、地点、人名、金额，任何一处对不上，继续打。”</p>
马老六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绝望。</p>
“爷！我都说了！我真都说了！”</p>
沈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p>
“你说了多少，不由你说了算。”</p>
他走到门口，停了停。</p>
“由他们两个说了算，口供有一个字对不上，就继续。”</p>
铁门重新关上。</p>
锅炉房里，只剩下马老六粗重的喘息声和汽灯燃烧的声音。</p>
这天夜里，华美机械厂的三间黑屋一直亮到天快亮。</p>
三份口供被反复核对，对不上的地方被用红笔圈出来，再重新问，再重新对。马老六最开始还想着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可到了后半夜，他已经不敢再藏了。秃三和小疤知道的虽然不如他多，却知道他哪些话是假的，哪些人名是他故意漏掉的。</p>
天色发白时，周怀瑾把整理好的口供放到沈行面前。</p>
薄薄的一沓纸，里面已经显露出了一条从南市烟馆、车行、巡捕房，通向日租界料亭和海光寺外围的黑线。</p>
沈行站在窗前，看着高墙外慢慢亮起来的天津卫。</p>
这座城市还没清醒，远处已经有黄包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p>
第二天上午，南市的风里还带着昨夜残留下来的潮气。</p>
福顺烟馆照旧开门，门口的伙计哈欠连天，拿着一块发黑的抹布擦门槛。昨夜后巷里发生的那点事，在天亮之前已经被污水、脚印和几声醉汉的咳嗽冲得干干净净。烟馆后门外那条烂巷子，还是老样子，墙根底下堆着烂菜叶，阴沟里浮着油花，几只野狗在废酱园的破墙边刨来刨去，谁也看不出那里昨夜曾经少了三个人。</p>
可人没了，就是没了。</p>
马老六一夜没回堂口。</p>
到了晌午，马老六手底下那几个混混终于慌了。他们先去福顺烟馆后院问，烟馆掌柜只说六爷昨夜收完账就走了，后头跟着两个亲信，至于去了哪儿，没人知道。再去羊汤馆问，羊汤馆的伙计也摇头，说昨晚没见六爷。几个混混沿着南市西口找了一圈，最后只在废酱园外头的泥地里找到一截被踩断的烟卷，还有半块沾了污水的黑绸布角。</p>
那布料是马老六常穿的短褂上扯下来的。</p>
消息像臭水沟里的泡一样，咕嘟一声冒出来，很快就在南市传开了。</p>
“马老六让人做了。”</p>
“昨儿夜里在福顺后巷没的。”</p>
“听说义盛堂的人动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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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给钱，枪，烟土，还有护身符。”马老六低声说，“日本人要他在天津卫街面上养人。平时打学生，砸报馆，破坏抗日聚会，盯着从关外来的可疑人。真要出事，就让他们在华界闹闹事，给巡捕和二十九军闹难看。”</p>
“暗杀学生的事，你参与过几次？”</p>
马老六喉咙动了动。</p>
他本能地想说没有，可看见沈行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p>
“两次。”</p>
沈行没说话。</p>
马老六赶紧改口：“三次……不，四次。我没亲自动刀，都是下面兔崽子们干的。我就是认人、堵巷子、把巡捕引开。”</p>
周怀瑾写字的手微微停了一下。</p>
锅炉房里那盏汽灯发出细微的嘶嘶声。</p>
马老六已经彻底垮了。</p>
人一旦开始把最脏的东西吐出来，后面的话反倒顺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再装也没用。这伙人既然能把他一个月的行踪钉在纸上，就迟早能把他过去做过的事一件件刨出来。</p>
“爷，我说，我全说。”</p>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p>
“袁三爷手底下有一份名单，专门记那些学生、报馆先生、商会里不听话的人，还有从东北逃进来的抗日分子。名单在曹算盘手里。每个月日本人那边会给新名字，有时候让盯梢，有时候让打一顿，有时候让学生消失。”</p>
“名单怎么送到你们手里？”</p>
“多半走东兴茶楼。茶楼二楼有个雅间，叫松风阁。外头看着是喝茶听曲儿，实际上是递话的地方。日本翻译、袁三爷的人、巡捕房的黑皮邢，偶尔都会去。”</p>
“曹算盘什么时候去？”</p>
“每月初二、十六。”马老六想也不敢多想，“基本上都是下午四点以后。那时候茶楼人多，最好遮掩。”</p>
沈行看向周怀瑾。</p>
周怀瑾轻轻点头。</p>
这条信息有价值。</p>
马老六喘了几口气，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急忙往外倒：“还有，还有一件事。最近袁三爷那边收了日本人的钱，要在南市再闹一场。说是找几个闹事的学生开刀，最好弄出点血，让报纸不敢再骂冀东政府和日本走私贩子。”</p>
沈行眼神微微一沉。</p>
“什么时候？”</p>
“还没定死。”马老六哆嗦着说，“听说要看日本人那边的意思。可能就在这个月下旬。这次动手的人不是我，是李麻子和田老歪那边的人。我只负责盯车行，防着有人把学生送走。”</p>
话说到这里，马老六像是彻底被抽干了力气。</p>
他跪在地上，肩膀塌着，脸上全是汗和泪，哪还有平日里在南市街头耀武扬威的六爷模样。</p>
沈行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些被他逼着按手印的车夫，被按进水缸里的孩子，被拖进巷子里的学生，还有那些从关外逃进天津、以为进了关就能活命的女人。</p>
马老六这种人，从来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p>
他只是觉得这些弱者不是人，可以像猪羊一样随意宰割压榨，至于做汉奸是不是丧良心，他们才不管。</p>
沈行低声说了一句：</p>
“真正有骨气的国人，谁又肯干这种缺德冒烟的汉奸事儿。”</p>
马老六低着头，不敢接话。</p>
这句话没有骂得多响，却比大刘那一巴掌更重。</p>
锅炉房里沉默了一会儿。</p>
周怀瑾把最后一行口供记完，又拿出三张纸，分别递给大刘、老乔和韩天喜。</p>
“再核一遍。”他说，“三个人分开问。曹算盘、东兴茶楼、樱井屋、黑皮邢、学生名单、月底动手这几条，全部重问。时间、地点、人名、金额，任何一处对不上，继续打。”</p>
马老六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绝望。</p>
“爷！我都说了！我真都说了！”</p>
沈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p>
“你说了多少，不由你说了算。”</p>
他走到门口，停了停。</p>
“由他们两个说了算，口供有一个字对不上，就继续。”</p>
铁门重新关上。</p>
锅炉房里，只剩下马老六粗重的喘息声和汽灯燃烧的声音。</p>
这天夜里，华美机械厂的三间黑屋一直亮到天快亮。</p>
三份口供被反复核对，对不上的地方被用红笔圈出来，再重新问，再重新对。马老六最开始还想着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可到了后半夜，他已经不敢再藏了。秃三和小疤知道的虽然不如他多，却知道他哪些话是假的，哪些人名是他故意漏掉的。</p>
天色发白时，周怀瑾把整理好的口供放到沈行面前。</p>
薄薄的一沓纸，里面已经显露出了一条从南市烟馆、车行、巡捕房，通向日租界料亭和海光寺外围的黑线。</p>
沈行站在窗前，看着高墙外慢慢亮起来的天津卫。</p>
这座城市还没清醒，远处已经有黄包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p>
第二天上午，南市的风里还带着昨夜残留下来的潮气。</p>
福顺烟馆照旧开门，门口的伙计哈欠连天，拿着一块发黑的抹布擦门槛。昨夜后巷里发生的那点事，在天亮之前已经被污水、脚印和几声醉汉的咳嗽冲得干干净净。烟馆后门外那条烂巷子，还是老样子，墙根底下堆着烂菜叶，阴沟里浮着油花，几只野狗在废酱园的破墙边刨来刨去，谁也看不出那里昨夜曾经少了三个人。</p>
可人没了，就是没了。</p>
马老六一夜没回堂口。</p>
到了晌午，马老六手底下那几个混混终于慌了。他们先去福顺烟馆后院问，烟馆掌柜只说六爷昨夜收完账就走了，后头跟着两个亲信，至于去了哪儿，没人知道。再去羊汤馆问，羊汤馆的伙计也摇头，说昨晚没见六爷。几个混混沿着南市西口找了一圈，最后只在废酱园外头的泥地里找到一截被踩断的烟卷，还有半块沾了污水的黑绸布角。</p>
那布料是马老六常穿的短褂上扯下来的。</p>
消息像臭水沟里的泡一样，咕嘟一声冒出来，很快就在南市传开了。</p>
“马老六让人做了。”</p>
“昨儿夜里在福顺后巷没的。”</p>
“听说义盛堂的人动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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