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打成了一锅烂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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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嘴。车夫猛地一压车把，整辆黄包车像失控一样撞进巷边一处半开的柴门。门里伸出两只手，连人带车一把拖进去。</p>
片刻后，巷子里只剩下翻倒的空车。</p>
而在另一头，有人故意扔下一块义盛堂常用的腰牌。</p>
第二天，李麻子的尸体在南市一处烂泥沟里被发现，身上没有枪伤，喉骨碎了，怀里的账本不见了。袁文会的人在尸体旁边找到了那块腰牌，当场炸了锅。</p>
义盛堂自然不认。</p>
可他们不认也没用。</p>
因为就在李麻子死的当晚，义盛堂一个小头目也出了事。</p>
那人叫花狗冯，专替义盛堂联络日租界几个日本浪人，帮他们找女人、送烟土，也帮忙盯抗日学生。他那天喝多了，从暗门子出来时，被人一闷棍敲晕，醒来时已经被丢在袁文会地盘附近的沟渠里，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刀柄上缠着袁文会堂口常用的红布条。</p>
其实动手的是沈行的人。</p>
可在南市所有人眼里，这笔账就只能算在袁文会头上。</p>
两边的火越烧越旺。</p>
袁文会为了报李麻子的仇，派人砸了义盛堂一处车棚，烧了十几辆黄包车。义盛堂则反手堵了袁文会一个账房，把人打断腿扔在巡捕房门口。巡捕房表面派人弹压，背地里却两头收钱。日本人也没有马上插手，因为死的都是他们养在街面上的狗。狗咬狗，只要不耽误主人的事，日本人乐得看他们互相消耗。</p>
可沈行要的，远不只是消耗。</p>
他要从这场狗咬狗里，把真正咬过中国人的恶狗一条条挑出来。</p>
第二个被清除的，是田老歪。</p>
田老歪管暗门子，专替日本浪人找从关外逃难来的年轻女人。这人手上没有什么堂口大账，却是最脏的那一类。几个车夫暗桩早就盯死了他。他每隔三天，会去一处小院验人，验完之后，把女人送往日租界边上的几处暗娼馆。</p>
动田老歪那天，沈行没有杀他。</p>
他让人把田老歪打昏后，剥了外衣，绑在义盛堂一处赌档后门外，身边丢着一封假信。信里写着他私吞日本浪人的“姑娘钱”，还把账赖在义盛堂头上。</p>
这封信写得粗糙，却正合堂口混混的口吻。</p>
袁文会的人发现田老歪时，他还活着，但已经说不清楚是谁打的。义盛堂那边看到信，也以为田老歪想借他们背黑锅。两边的人围着这件事又打了两场，田老歪最后被自己人疑心，拖回堂口后再也没露过面。</p>
第三个，是黑皮邢。</p>
这个巡捕探目收两边的钱，也替日本人递消息。他本来不属于堂口，可比堂口更恶。学生被抓、传单被搜、车夫被打，很多时候都是他在中间点头。沈行没有直接杀巡捕，因为这会惊动租界巡捕房。他让周怀瑾设计了一场更干净的局。</p>
黑皮邢被人看见深夜进了义盛堂的后院。</p>
半个时辰后，袁文会的人得到消息，说黑皮邢正在和义盛堂谈价，要把袁文会几处烟馆的暗账卖出去。袁文会的人赶到时，黑皮邢确实在那间屋里，桌上还摆着几张账纸和一包大洋。</p>
那些账纸是真的。</p>
是从李麻子身上拿到的。</p>
黑皮邢百口莫辩。</p>
义盛堂也说不清他为什么会在那儿。</p>
双方一言不合，当场动手。黑皮邢趁乱逃出后院，却在第二天被巡捕房停了差，说他私通堂口、吃两头黑钱。一个失了巡捕皮的黑皮邢，顿时成了没人护的死狗。三天后，他在墙子河边被人发现，身上没有致命刀伤，只是被打断了两条腿，嘴里塞着自己收过的黑钱纸包。</p>
他没死。</p>
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能替日本人跑腿。</p>
华美机械厂里，沈行看着这些消息一条条送回来，脸上没有半点痛快。</p>
他知道，这些人死一个、残一个，天津卫的天不会因此干净。袁文会还在，曹算盘还在，日租界里的樱井屋还在，海光寺的特务机关更还在。南市这场堂口乱斗，只是他们在天津落下的第一枚棋子。</p>
但第一枚棋子已经见效。</p>
袁文会和义盛堂互相咬住，短时间内再无余力去细查马老六真正失踪的原因。那些和日本人勾连最深、手上又沾了中国人血的底层走狗，也在这场混乱里被一个个拔掉。更重要的是，沈行手底下那些刚进入城市暗战的老兵，终于开始明白，在天津卫杀敌，不一定要端着枪冲锋。</p>
有时候，一枚腰牌，一封假信，一辆黄包车，一条被故意堵住的街口，比一梭子子弹更有用。</p>
九月底的一个深夜，周怀瑾把最新一份情报放在沈行面前。</p>
“袁文会急了。”他说，“李麻子没了，田老歪废了，黑皮邢也被巡捕房摘了皮。曹算盘最近换住处换得更勤，东兴茶楼那条线也收紧了。日租界那边的日本翻译白广成，明晚可能会去樱井屋见人。”</p>
沈行看着地图。</p>
南市、东兴茶楼、樱井屋、海光寺，一条黑线在灯下若隐若现。</p>
“狗咬狗咬得差不多了。”沈行缓缓说道，“再咬下去，日本人就该伸手压场。”</p>
他伸出手指，在东兴茶楼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p>
“下一步，不再打小狗。”</p>
“专查账本。”</p>
窗外，华美机械厂的烟囱沉在夜色里。</p>
远处的南市仍有零星叫骂声传来，像一锅还没彻底熄火的浑汤。可在这锅浑汤下面，沈行已经把手伸向了更深处的那根骨头。</p>
马老六失踪后的第七天，南市已经打成了一锅烂粥。</p>
袁文会的人说是义盛堂下的手，义盛堂那边死不认账。两边先是在福顺烟馆前街砸了两辆黄包车，后来又在羊汤馆后巷动了刀子。巡捕房白天抓人，夜里放人，抓进去的是小喽啰，放出来的也是小喽啰。真正收钱的、递话的、养打手的，一个都没伤着筋骨。</p>
沈行要的就是这个局面。</p>
乱，不怕。</p>
乱了以后，人才会改规矩。规矩一改，藏在规矩后面的利益，就会露出裂痕。</p>
华美机械厂二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p>
周怀瑾把这几天送回来的纸条铺在桌上，用红蓝两色铅笔在天津详图上画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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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嘴。车夫猛地一压车把，整辆黄包车像失控一样撞进巷边一处半开的柴门。门里伸出两只手，连人带车一把拖进去。</p>
片刻后，巷子里只剩下翻倒的空车。</p>
而在另一头，有人故意扔下一块义盛堂常用的腰牌。</p>
第二天，李麻子的尸体在南市一处烂泥沟里被发现，身上没有枪伤，喉骨碎了，怀里的账本不见了。袁文会的人在尸体旁边找到了那块腰牌，当场炸了锅。</p>
义盛堂自然不认。</p>
可他们不认也没用。</p>
因为就在李麻子死的当晚，义盛堂一个小头目也出了事。</p>
那人叫花狗冯，专替义盛堂联络日租界几个日本浪人，帮他们找女人、送烟土，也帮忙盯抗日学生。他那天喝多了，从暗门子出来时，被人一闷棍敲晕，醒来时已经被丢在袁文会地盘附近的沟渠里，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刀柄上缠着袁文会堂口常用的红布条。</p>
其实动手的是沈行的人。</p>
可在南市所有人眼里，这笔账就只能算在袁文会头上。</p>
两边的火越烧越旺。</p>
袁文会为了报李麻子的仇，派人砸了义盛堂一处车棚，烧了十几辆黄包车。义盛堂则反手堵了袁文会一个账房，把人打断腿扔在巡捕房门口。巡捕房表面派人弹压，背地里却两头收钱。日本人也没有马上插手，因为死的都是他们养在街面上的狗。狗咬狗，只要不耽误主人的事，日本人乐得看他们互相消耗。</p>
可沈行要的，远不只是消耗。</p>
他要从这场狗咬狗里，把真正咬过中国人的恶狗一条条挑出来。</p>
第二个被清除的，是田老歪。</p>
田老歪管暗门子，专替日本浪人找从关外逃难来的年轻女人。这人手上没有什么堂口大账，却是最脏的那一类。几个车夫暗桩早就盯死了他。他每隔三天，会去一处小院验人，验完之后，把女人送往日租界边上的几处暗娼馆。</p>
动田老歪那天，沈行没有杀他。</p>
他让人把田老歪打昏后，剥了外衣，绑在义盛堂一处赌档后门外，身边丢着一封假信。信里写着他私吞日本浪人的“姑娘钱”，还把账赖在义盛堂头上。</p>
这封信写得粗糙，却正合堂口混混的口吻。</p>
袁文会的人发现田老歪时，他还活着，但已经说不清楚是谁打的。义盛堂那边看到信，也以为田老歪想借他们背黑锅。两边的人围着这件事又打了两场，田老歪最后被自己人疑心，拖回堂口后再也没露过面。</p>
第三个，是黑皮邢。</p>
这个巡捕探目收两边的钱，也替日本人递消息。他本来不属于堂口，可比堂口更恶。学生被抓、传单被搜、车夫被打，很多时候都是他在中间点头。沈行没有直接杀巡捕，因为这会惊动租界巡捕房。他让周怀瑾设计了一场更干净的局。</p>
黑皮邢被人看见深夜进了义盛堂的后院。</p>
半个时辰后，袁文会的人得到消息，说黑皮邢正在和义盛堂谈价，要把袁文会几处烟馆的暗账卖出去。袁文会的人赶到时，黑皮邢确实在那间屋里，桌上还摆着几张账纸和一包大洋。</p>
那些账纸是真的。</p>
是从李麻子身上拿到的。</p>
黑皮邢百口莫辩。</p>
义盛堂也说不清他为什么会在那儿。</p>
双方一言不合，当场动手。黑皮邢趁乱逃出后院，却在第二天被巡捕房停了差，说他私通堂口、吃两头黑钱。一个失了巡捕皮的黑皮邢，顿时成了没人护的死狗。三天后，他在墙子河边被人发现，身上没有致命刀伤，只是被打断了两条腿，嘴里塞着自己收过的黑钱纸包。</p>
他没死。</p>
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能替日本人跑腿。</p>
华美机械厂里，沈行看着这些消息一条条送回来，脸上没有半点痛快。</p>
他知道，这些人死一个、残一个，天津卫的天不会因此干净。袁文会还在，曹算盘还在，日租界里的樱井屋还在，海光寺的特务机关更还在。南市这场堂口乱斗，只是他们在天津落下的第一枚棋子。</p>
但第一枚棋子已经见效。</p>
袁文会和义盛堂互相咬住，短时间内再无余力去细查马老六真正失踪的原因。那些和日本人勾连最深、手上又沾了中国人血的底层走狗，也在这场混乱里被一个个拔掉。更重要的是，沈行手底下那些刚进入城市暗战的老兵，终于开始明白，在天津卫杀敌，不一定要端着枪冲锋。</p>
有时候，一枚腰牌，一封假信，一辆黄包车，一条被故意堵住的街口，比一梭子子弹更有用。</p>
九月底的一个深夜，周怀瑾把最新一份情报放在沈行面前。</p>
“袁文会急了。”他说，“李麻子没了，田老歪废了，黑皮邢也被巡捕房摘了皮。曹算盘最近换住处换得更勤，东兴茶楼那条线也收紧了。日租界那边的日本翻译白广成，明晚可能会去樱井屋见人。”</p>
沈行看着地图。</p>
南市、东兴茶楼、樱井屋、海光寺，一条黑线在灯下若隐若现。</p>
“狗咬狗咬得差不多了。”沈行缓缓说道，“再咬下去，日本人就该伸手压场。”</p>
他伸出手指，在东兴茶楼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p>
“下一步，不再打小狗。”</p>
“专查账本。”</p>
窗外，华美机械厂的烟囱沉在夜色里。</p>
远处的南市仍有零星叫骂声传来，像一锅还没彻底熄火的浑汤。可在这锅浑汤下面，沈行已经把手伸向了更深处的那根骨头。</p>
马老六失踪后的第七天，南市已经打成了一锅烂粥。</p>
袁文会的人说是义盛堂下的手，义盛堂那边死不认账。两边先是在福顺烟馆前街砸了两辆黄包车，后来又在羊汤馆后巷动了刀子。巡捕房白天抓人，夜里放人，抓进去的是小喽啰，放出来的也是小喽啰。真正收钱的、递话的、养打手的，一个都没伤着筋骨。</p>
沈行要的就是这个局面。</p>
乱，不怕。</p>
乱了以后，人才会改规矩。规矩一改，藏在规矩后面的利益，就会露出裂痕。</p>
华美机械厂二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p>
周怀瑾把这几天送回来的纸条铺在桌上，用红蓝两色铅笔在天津详图上画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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