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天津卫的打法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曹算盘被吓着了。”他说，“这人很谨慎，这几天一直缩在东兴茶楼和日租界边上的绸缎铺之间，身边至少四个护院。直接抓捕他，难度会比较大。”</p>
沈行点头。</p>
“那就先别动他。”</p>
曹算盘这种人，是袁文会的钱袋子，也是日本人那边暗线的账房。动他本人，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有人盯上这条线了。那样打草惊蛇，后面的情报全都得断掉。</p>
“下面收账的人有动作了。”周怀瑾把一张纸推过去，“南市几家烟馆、赌场和车行的抽水，以前是三天一归账。马老六没了以后，袁文会怕下面人趁乱吞钱，改成隔日一归。收上来的现洋和账条，不直接送曹算盘手里，而是先送到南市旧当铺后院，由一个姓庞的老账房汇总，再转给曹算盘。”</p>
沈行看着那张纸。</p>
南市旧当铺。</p>
位置在福顺烟馆、义盛堂地盘和日租界边界之间，这个地方白天人多，晚上也是乱糟糟的。正是因为人多眼杂，反倒适合藏一些重要的东西。</p>
周怀瑾继续说道：“庞账房不是核心人物，但他手上有当天流水。烟馆多少，赌场多少，车行多少，巡捕房分出去多少，都会先在他那儿先算一遍帐。第二天才会送到曹算盘手里归总。”</p>
“那钱是怎么运转的呢？”</p>
“当天晚上先收在旧当铺。第二天早上，由当铺伙计用骡车送去东兴茶楼后门。表面是送旧衣、旧钟表、抵押货，底下压现洋。”</p>
沈行摸着下巴，在脑子里思考推演。</p>
抢曹算盘，有一定的风险。</p>
抢当铺当天的流水，则不一样。</p>
这笔钱还没进最终账目，丢了以后，袁文会第一反应不会是“有人盯上我了”，而是下面的人趁乱黑吃黑。尤其现在袁文会和义盛堂正在互咬，任何一笔钱丢了，都能被解释成堂口火并的一部分。</p>
“在路上抢押款车，不要动当铺。”沈行做了决定。</p>
大刘有些不解：“当家的，旧当铺不是更好打么？晚上摸进去，把钱箱搬了就是。”</p>
沈行看了他一眼。</p>
“当铺一出事，所有人都知道目标是钱和账本。押款路上出事，就可以说是义盛堂截车，也可以说是押车伙计自己吞了货，还可以说是被流氓抢了。咱们要的是让他们互相猜疑，不能让他们知道有人专门冲账本来的。”</p>
大刘点了点头，不说话了。</p>
这段日子他也慢慢明白了天津卫的打法。</p>
在山里，谁的枪快，谁活的下来。</p>
在城里，谁藏的越好，谁就越安全。</p>
行动定在第二天清晨。</p>
南市旧当铺每天早上开门前，会有一辆小骡车从后门出来。车上两个伙计，一个赶车，一个押货。若是钱多，会再跟一个打手。车是从旧当铺后巷绕进一条卖菜的小街，再从墙子河边上转去东兴茶楼。</p>
这条路不长。</p>
但路上有三个地方适合动手。</p>
沈行最后选的是墙子河边一段修路的烂泥道。</p>
那里前些日子下雨，路基被冲塌了一截，车到了那里必须减速慢慢走。旁边一面是河沟，一面是堆着碎砖头和野草的荒地。早晨卖菜挑水的人多，动起手来很容易，完事儿后撤退也容易。</p>
这次沈行没有亲自到现场。</p>
他只派了十二个人。</p>
梁大柱带队，孙长顺、王兴发负责盯梢，韩天喜和李大根负责贴身动手，剩下的人分散成车夫、挑水工、卖菜贩、修路苦力。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一段，没人知道全局。就算其中一个出事，也供不出完整链条。</p>
动手前一夜，周怀瑾又把规矩讲了一遍。</p>
“不杀人，除非对方拔枪。”</p>
“不能喊东北话。”</p>
“不能把人带回华美厂。”</p>
“抢到的包，不许现场打开。”</p>
“撤走以后，所有人各回各的地点，三天内不准互相见面。”</p>
梁大柱听完，只问了一句：“要不要留点痕迹？”</p>
周怀瑾摇头。</p>
“这次不用了。”</p>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p>
“现在袁文会和义盛堂已经打起来了。马老六刚死掉，当铺的钱再被抢了，袁文会第一个怀疑的只会是义盛堂。这个时候，痕迹越少越干净。我们要做的不是栽赃，而是顺着他们本来就有的疑心，让事情自己往那边发展就可以了。”</p>
沈行看了梁大柱一眼。</p>
“记住。真正干净的局，不是你把证据摆到别人眼前，让他照着你安排的方向去猜测。”</p>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天津详图。</p>
“是他心里本来就有那个方向。你只需要轻轻推一下。”</p>
梁大柱立刻明白了。</p>
“懂了。当家的。这事儿容易办，你在家等着就行。”</p>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p>
南市旧当铺后门打开。</p>
一辆小骡车慢吞吞地驶了出来。</p>
赶车的是个年轻伙计，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车厢上盖着破油布，油布下面堆着几只旧木箱和两包发霉的棉衣。押车的是个矮壮汉子，坐在车尾，怀里揣着短刀，眼睛一直警惕的扫看着街上的行人。</p>
另一个账房模样的人坐在车厢里，膝盖上压着一只蓝布包。</p>
孙长顺蹲在巷口补车胎，低着头，只用余光扫了一眼。</p>
蓝布包在。</p>
人是三个。</p>
和情报对得上。</p>
他把手里的破布往车把上一搭。</p>
远处卖菜的王兴发看见了，挑起菜担，转身往墙子河方向走。</p>
消息就这样传了出去。</p>
只有一块破布和一个挑担转身的动作。</p>
小骡车晃晃悠悠的走着。</p>
一路上，赶车伙计还和熟人打了两声招呼。押车的矮壮汉子骂了他一句，让他少废话。</p>
到了墙子河边，路果然烂成泥潭子。</p>
前头一个卖豆腐的挑子不知怎么歪了，半桶豆腐脑洒在路中间，白花花流了一地。两个买菜婆子吵了起来，一个说赔钱，一个说不赔。旁边几个苦力围着看热闹，把本就窄的路堵得只剩半边。</p>
赶车伙计勒住骡子，骂道：“让开！没长眼啊！”</p>
可是却没人理他。</p>
押车的矮壮汉子皱起眉头，瞪着眼睛，跳下车，伸手就去推人。</p>
就在他脚落地的瞬间，旁边一个挑水的汉子像是被人撞了一下，整副水担横着扫过来，两只水桶重重砸在押车汉子膝弯上。</p>
</p>
“曹算盘被吓着了。”他说，“这人很谨慎，这几天一直缩在东兴茶楼和日租界边上的绸缎铺之间，身边至少四个护院。直接抓捕他，难度会比较大。”</p>
沈行点头。</p>
“那就先别动他。”</p>
曹算盘这种人，是袁文会的钱袋子，也是日本人那边暗线的账房。动他本人，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有人盯上这条线了。那样打草惊蛇，后面的情报全都得断掉。</p>
“下面收账的人有动作了。”周怀瑾把一张纸推过去，“南市几家烟馆、赌场和车行的抽水，以前是三天一归账。马老六没了以后，袁文会怕下面人趁乱吞钱，改成隔日一归。收上来的现洋和账条，不直接送曹算盘手里，而是先送到南市旧当铺后院，由一个姓庞的老账房汇总，再转给曹算盘。”</p>
沈行看着那张纸。</p>
南市旧当铺。</p>
位置在福顺烟馆、义盛堂地盘和日租界边界之间，这个地方白天人多，晚上也是乱糟糟的。正是因为人多眼杂，反倒适合藏一些重要的东西。</p>
周怀瑾继续说道：“庞账房不是核心人物，但他手上有当天流水。烟馆多少，赌场多少，车行多少，巡捕房分出去多少，都会先在他那儿先算一遍帐。第二天才会送到曹算盘手里归总。”</p>
“那钱是怎么运转的呢？”</p>
“当天晚上先收在旧当铺。第二天早上，由当铺伙计用骡车送去东兴茶楼后门。表面是送旧衣、旧钟表、抵押货，底下压现洋。”</p>
沈行摸着下巴，在脑子里思考推演。</p>
抢曹算盘，有一定的风险。</p>
抢当铺当天的流水，则不一样。</p>
这笔钱还没进最终账目，丢了以后，袁文会第一反应不会是“有人盯上我了”，而是下面的人趁乱黑吃黑。尤其现在袁文会和义盛堂正在互咬，任何一笔钱丢了，都能被解释成堂口火并的一部分。</p>
“在路上抢押款车，不要动当铺。”沈行做了决定。</p>
大刘有些不解：“当家的，旧当铺不是更好打么？晚上摸进去，把钱箱搬了就是。”</p>
沈行看了他一眼。</p>
“当铺一出事，所有人都知道目标是钱和账本。押款路上出事，就可以说是义盛堂截车，也可以说是押车伙计自己吞了货，还可以说是被流氓抢了。咱们要的是让他们互相猜疑，不能让他们知道有人专门冲账本来的。”</p>
大刘点了点头，不说话了。</p>
这段日子他也慢慢明白了天津卫的打法。</p>
在山里，谁的枪快，谁活的下来。</p>
在城里，谁藏的越好，谁就越安全。</p>
行动定在第二天清晨。</p>
南市旧当铺每天早上开门前，会有一辆小骡车从后门出来。车上两个伙计，一个赶车，一个押货。若是钱多，会再跟一个打手。车是从旧当铺后巷绕进一条卖菜的小街，再从墙子河边上转去东兴茶楼。</p>
这条路不长。</p>
但路上有三个地方适合动手。</p>
沈行最后选的是墙子河边一段修路的烂泥道。</p>
那里前些日子下雨，路基被冲塌了一截，车到了那里必须减速慢慢走。旁边一面是河沟，一面是堆着碎砖头和野草的荒地。早晨卖菜挑水的人多，动起手来很容易，完事儿后撤退也容易。</p>
这次沈行没有亲自到现场。</p>
他只派了十二个人。</p>
梁大柱带队，孙长顺、王兴发负责盯梢，韩天喜和李大根负责贴身动手，剩下的人分散成车夫、挑水工、卖菜贩、修路苦力。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一段，没人知道全局。就算其中一个出事，也供不出完整链条。</p>
动手前一夜，周怀瑾又把规矩讲了一遍。</p>
“不杀人，除非对方拔枪。”</p>
“不能喊东北话。”</p>
“不能把人带回华美厂。”</p>
“抢到的包，不许现场打开。”</p>
“撤走以后，所有人各回各的地点，三天内不准互相见面。”</p>
梁大柱听完，只问了一句：“要不要留点痕迹？”</p>
周怀瑾摇头。</p>
“这次不用了。”</p>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p>
“现在袁文会和义盛堂已经打起来了。马老六刚死掉，当铺的钱再被抢了，袁文会第一个怀疑的只会是义盛堂。这个时候，痕迹越少越干净。我们要做的不是栽赃，而是顺着他们本来就有的疑心，让事情自己往那边发展就可以了。”</p>
沈行看了梁大柱一眼。</p>
“记住。真正干净的局，不是你把证据摆到别人眼前，让他照着你安排的方向去猜测。”</p>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天津详图。</p>
“是他心里本来就有那个方向。你只需要轻轻推一下。”</p>
梁大柱立刻明白了。</p>
“懂了。当家的。这事儿容易办，你在家等着就行。”</p>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p>
南市旧当铺后门打开。</p>
一辆小骡车慢吞吞地驶了出来。</p>
赶车的是个年轻伙计，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车厢上盖着破油布，油布下面堆着几只旧木箱和两包发霉的棉衣。押车的是个矮壮汉子，坐在车尾，怀里揣着短刀，眼睛一直警惕的扫看着街上的行人。</p>
另一个账房模样的人坐在车厢里，膝盖上压着一只蓝布包。</p>
孙长顺蹲在巷口补车胎，低着头，只用余光扫了一眼。</p>
蓝布包在。</p>
人是三个。</p>
和情报对得上。</p>
他把手里的破布往车把上一搭。</p>
远处卖菜的王兴发看见了，挑起菜担，转身往墙子河方向走。</p>
消息就这样传了出去。</p>
只有一块破布和一个挑担转身的动作。</p>
小骡车晃晃悠悠的走着。</p>
一路上，赶车伙计还和熟人打了两声招呼。押车的矮壮汉子骂了他一句，让他少废话。</p>
到了墙子河边，路果然烂成泥潭子。</p>
前头一个卖豆腐的挑子不知怎么歪了，半桶豆腐脑洒在路中间，白花花流了一地。两个买菜婆子吵了起来，一个说赔钱，一个说不赔。旁边几个苦力围着看热闹，把本就窄的路堵得只剩半边。</p>
赶车伙计勒住骡子，骂道：“让开！没长眼啊！”</p>
可是却没人理他。</p>
押车的矮壮汉子皱起眉头，瞪着眼睛，跳下车，伸手就去推人。</p>
就在他脚落地的瞬间，旁边一个挑水的汉子像是被人撞了一下，整副水担横着扫过来，两只水桶重重砸在押车汉子膝弯上。</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