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被迫背锅的义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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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砸的身子一个趔趄。</p>
还没来得及骂，韩天喜已经从人群侧面贴上来，左手按住他的后颈，右膝顶住腰眼，另一只手顺势把他怀里的短刀压死。</p>
动作很隐蔽。</p>
看在旁人眼里，就像两个人在混乱里撞作一团。</p>
车厢里那个账房已经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儿，紧紧抱着蓝布包就想缩回去。</p>
李大根已经从马车另一侧钻上车辕，一把抓住蓝布包的带子，顺势往外一拖。账房死死抱住不放，嘴刚张开，李大根一拳砸在他肋下。</p>
这一拳下去，账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气，嘴张着，却只发出一声闷哼。蓝布包脱手。</p>
赶车伙计终于反应过来，伸手要背后的手枪。</p>
梁大柱从前头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p>
“你他妈怎么赶车的？撞翻了老子的豆腐，还想打人？”</p>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p>
周围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过去。</p>
赶车伙计被打懵了，梁大柱已经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车辕上拖下来，按进豆腐脑里。</p>
卖豆腐的也跟着骂。</p>
买菜婆子也骂。</p>
几个苦力也骂。</p>
场面一下乱成一团。</p>
押车的矮壮汉子被韩天喜按在地上，脸埋进烂泥里，手腕被人踩住。有人趁乱摸走了他腰后的手枪，又把他的短刀踢进车轮底下。等他再想挣扎，周围已经全是人腿、菜叶、豆腐脑和骂声。</p>
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二十秒。</p>
蓝布包已经被装进菜筐。</p>
王兴发挑起那担白菜，骂骂咧咧地挤出人群，像一个怕摊上事的菜贩子，脚步又急又快，转眼就溜进旁边巷子里。</p>
巷子尽头，一辆黄包车早停在那里。</p>
竹筐上车。黄包车离开。</p>
半条街外，竹筐又换到另一辆骡车上。</p>
再往后，包被拆开，账册、票据、现洋分开装。钱走一条线，账走一条线，蓝布包和外层旧布则被塞进灶膛烧掉。</p>
等墙子河边的混乱停下来时，押车的三个人还在骂。</p>
丢了蓝布包。这是最要命的东西。</p>
因为他们说不清楚。</p>
说是被抢了？那是谁抢的？</p>
周围人只看见豆腐摊翻了、菜婆子吵架、几个苦力推搡、赶车伙计和人打起来。没有人看见刀，也没有人听见枪响。没有明显外来人的口音，也没有任何堂口旗号。</p>
可越是这样，袁文会那边越不会往“外人”身上想。</p>
这年头的南市，本来就是一锅浑汤。马老六刚死，义盛堂和袁文会的人刚动过刀子。现在押款车又在两边地盘交界的烂路上出了事，丢的偏偏是当天流水和账包。</p>
这不需要证据。</p>
堂口之间从来不是靠证据办事。</p>
消息传回旧当铺时，庞账房差点瘫在椅子上。</p>
传到袁文会那里时，袁文会当场砸了茶碗。</p>
先是怀疑义盛堂。再怀疑押车伙计。</p>
最后怀疑旧当铺庞账房。</p>
因为这件事怎么看，都像内外勾结。否则怎么会那么巧？车刚出门，路就堵了。蓝布包一丢，别的货一件没动。动手的人连押车的命都不要，只抢了包袱。</p>
这不像普通抢劫。</p>
更像是有人知道包里有什么。</p>
义盛堂那边也觉得冤的慌。</p>
他们确实和袁文会有仇，也确实想找机会下黑手，但这一次他们什么都没干，黑锅却又扣到了头上。堂口之间最怕的不是打架，而是被人栽了脏还找不到人。义盛堂当晚就派人砸了袁文会手底下一家车行，说袁文会血口喷人。</p>
南市的这把火又被浇了一瓢汽油。</p>
而华美机械厂里，账包已经摆在了周怀瑾面前。</p>
沈行最关心的就是账本。</p>
包里一本当天流水草账，一叠给巡捕房和堂口头目的分润条，还有六张写着暗号的便签。</p>
现洋一共八百六十七块。</p>
小黄鱼两根。</p>
另外还有三张钱庄票据，加起来约一千二百块。</p>
这些钱，但对华美厂来说，已经足够解燃眉之急了。</p>
周怀瑾把账本翻了一遍，神情越来越冷。</p>
“福顺烟馆，三日抽水一百二十六块。义合赌场，两日一百八十九块。车行路权，七十三块。暗门子，九十八块。巡捕房茶水，五十五块。日租界樱井屋，记了一个‘樱’字，数目是二百。”</p>
沈行站在桌边，听着这些数目。</p>
这些钱不是凭空来的。</p>
每一块大洋后面，都是烟鬼的家产、车夫的血汗、学生身上的伤、穷人家卖女儿的钱。</p>
“便签呢？”他问。</p>
周怀瑾拿起那六张纸。</p>
“有两张是给曹算盘的对账暗记。还有一张提到‘白翻译’，让月底前补一批人手给海光寺外围。剩下三张，写的是几个堂口小头目的名字和数目。”</p>
“和日本人勾得深的有哪些？”</p>
“至少有两个。”周怀瑾说道，“一个李麻子，一个田老歪。马老六口供里提过他们。现在账本里又出现了。”</p>
沈行点了点头。</p>
这就是摸账本的意义。</p>
真正要紧的是，通过这条收账链，把袁文会下面那些替日本人干脏活的人，一个一个点出来了。</p>
老李头在旁边把现洋重新包好，低声问：“当家的，这些钱入库？”</p>
“分三份。”</p>
沈行说道：“一份买粮和煤，一份给瘸子叔扩大车行，一份留给陈总工买钢料和刀具。”</p>
“票据呢？”</p>
“先别动。”沈行看向周怀瑾，“票据去银行一兑现，就会留下痕迹。找机会让它们在袁文会和义盛堂之间继续烂下去。”</p>
周怀瑾明白了。</p>
这三张票据暂时不是钱。</p>
只要安排得好，它们可以出现在义盛堂某个小头目手里，也可以出现在袁文会某个账房的住处。到时候，谁都说不清，谁都洗不净。</p>
沈行走到地图前。</p>
墙子河边那条线，已经被周怀瑾用铅笔轻轻画上了一个小圈。</p>
袁文会还不知道，有人不是在和他争地盘，而是在拆他的骨头。</p>
沈行的手指落在草账里那两个名字上。</p>
李麻子。田老歪。</p>
“下一步，先顺着这本草账，把这些替日本人收钱、打学生、拐女人、送壮丁的脏手，一个个的查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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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砸的身子一个趔趄。</p>
还没来得及骂，韩天喜已经从人群侧面贴上来，左手按住他的后颈，右膝顶住腰眼，另一只手顺势把他怀里的短刀压死。</p>
动作很隐蔽。</p>
看在旁人眼里，就像两个人在混乱里撞作一团。</p>
车厢里那个账房已经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儿，紧紧抱着蓝布包就想缩回去。</p>
李大根已经从马车另一侧钻上车辕，一把抓住蓝布包的带子，顺势往外一拖。账房死死抱住不放，嘴刚张开，李大根一拳砸在他肋下。</p>
这一拳下去，账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气，嘴张着，却只发出一声闷哼。蓝布包脱手。</p>
赶车伙计终于反应过来，伸手要背后的手枪。</p>
梁大柱从前头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p>
“你他妈怎么赶车的？撞翻了老子的豆腐，还想打人？”</p>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p>
周围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过去。</p>
赶车伙计被打懵了，梁大柱已经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车辕上拖下来，按进豆腐脑里。</p>
卖豆腐的也跟着骂。</p>
买菜婆子也骂。</p>
几个苦力也骂。</p>
场面一下乱成一团。</p>
押车的矮壮汉子被韩天喜按在地上，脸埋进烂泥里，手腕被人踩住。有人趁乱摸走了他腰后的手枪，又把他的短刀踢进车轮底下。等他再想挣扎，周围已经全是人腿、菜叶、豆腐脑和骂声。</p>
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二十秒。</p>
蓝布包已经被装进菜筐。</p>
王兴发挑起那担白菜，骂骂咧咧地挤出人群，像一个怕摊上事的菜贩子，脚步又急又快，转眼就溜进旁边巷子里。</p>
巷子尽头，一辆黄包车早停在那里。</p>
竹筐上车。黄包车离开。</p>
半条街外，竹筐又换到另一辆骡车上。</p>
再往后，包被拆开，账册、票据、现洋分开装。钱走一条线，账走一条线，蓝布包和外层旧布则被塞进灶膛烧掉。</p>
等墙子河边的混乱停下来时，押车的三个人还在骂。</p>
丢了蓝布包。这是最要命的东西。</p>
因为他们说不清楚。</p>
说是被抢了？那是谁抢的？</p>
周围人只看见豆腐摊翻了、菜婆子吵架、几个苦力推搡、赶车伙计和人打起来。没有人看见刀，也没有人听见枪响。没有明显外来人的口音，也没有任何堂口旗号。</p>
可越是这样，袁文会那边越不会往“外人”身上想。</p>
这年头的南市，本来就是一锅浑汤。马老六刚死，义盛堂和袁文会的人刚动过刀子。现在押款车又在两边地盘交界的烂路上出了事，丢的偏偏是当天流水和账包。</p>
这不需要证据。</p>
堂口之间从来不是靠证据办事。</p>
消息传回旧当铺时，庞账房差点瘫在椅子上。</p>
传到袁文会那里时，袁文会当场砸了茶碗。</p>
先是怀疑义盛堂。再怀疑押车伙计。</p>
最后怀疑旧当铺庞账房。</p>
因为这件事怎么看，都像内外勾结。否则怎么会那么巧？车刚出门，路就堵了。蓝布包一丢，别的货一件没动。动手的人连押车的命都不要，只抢了包袱。</p>
这不像普通抢劫。</p>
更像是有人知道包里有什么。</p>
义盛堂那边也觉得冤的慌。</p>
他们确实和袁文会有仇，也确实想找机会下黑手，但这一次他们什么都没干，黑锅却又扣到了头上。堂口之间最怕的不是打架，而是被人栽了脏还找不到人。义盛堂当晚就派人砸了袁文会手底下一家车行，说袁文会血口喷人。</p>
南市的这把火又被浇了一瓢汽油。</p>
而华美机械厂里，账包已经摆在了周怀瑾面前。</p>
沈行最关心的就是账本。</p>
包里一本当天流水草账，一叠给巡捕房和堂口头目的分润条，还有六张写着暗号的便签。</p>
现洋一共八百六十七块。</p>
小黄鱼两根。</p>
另外还有三张钱庄票据，加起来约一千二百块。</p>
这些钱，但对华美厂来说，已经足够解燃眉之急了。</p>
周怀瑾把账本翻了一遍，神情越来越冷。</p>
“福顺烟馆，三日抽水一百二十六块。义合赌场，两日一百八十九块。车行路权，七十三块。暗门子，九十八块。巡捕房茶水，五十五块。日租界樱井屋，记了一个‘樱’字，数目是二百。”</p>
沈行站在桌边，听着这些数目。</p>
这些钱不是凭空来的。</p>
每一块大洋后面，都是烟鬼的家产、车夫的血汗、学生身上的伤、穷人家卖女儿的钱。</p>
“便签呢？”他问。</p>
周怀瑾拿起那六张纸。</p>
“有两张是给曹算盘的对账暗记。还有一张提到‘白翻译’，让月底前补一批人手给海光寺外围。剩下三张，写的是几个堂口小头目的名字和数目。”</p>
“和日本人勾得深的有哪些？”</p>
“至少有两个。”周怀瑾说道，“一个李麻子，一个田老歪。马老六口供里提过他们。现在账本里又出现了。”</p>
沈行点了点头。</p>
这就是摸账本的意义。</p>
真正要紧的是，通过这条收账链，把袁文会下面那些替日本人干脏活的人，一个一个点出来了。</p>
老李头在旁边把现洋重新包好，低声问：“当家的，这些钱入库？”</p>
“分三份。”</p>
沈行说道：“一份买粮和煤，一份给瘸子叔扩大车行，一份留给陈总工买钢料和刀具。”</p>
“票据呢？”</p>
“先别动。”沈行看向周怀瑾，“票据去银行一兑现，就会留下痕迹。找机会让它们在袁文会和义盛堂之间继续烂下去。”</p>
周怀瑾明白了。</p>
这三张票据暂时不是钱。</p>
只要安排得好，它们可以出现在义盛堂某个小头目手里，也可以出现在袁文会某个账房的住处。到时候，谁都说不清，谁都洗不净。</p>
沈行走到地图前。</p>
墙子河边那条线，已经被周怀瑾用铅笔轻轻画上了一个小圈。</p>
袁文会还不知道，有人不是在和他争地盘，而是在拆他的骨头。</p>
沈行的手指落在草账里那两个名字上。</p>
李麻子。田老歪。</p>
“下一步，先顺着这本草账，把这些替日本人收钱、打学生、拐女人、送壮丁的脏手，一个个的查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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