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车行遇到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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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盛堂那边也一样，花狗冯的事没说清，邵黑手又被人干掉了，再咬下去，咬到的未必都是袁文会的肉。</p>
南市表面安静下来，华美机械厂二楼却没松懈。</p>
周怀瑾把最新几张纸条摊在桌上，用铅笔在天津详图上点了点。</p>
“停手了。白广成去了东兴茶楼，义盛堂的人也被叫到日租界边上的茶室。今天一早，南市几个堂口都有人去公安分局喝茶。”</p>
沈行站在地图前，看着南市那片被红蓝铅笔划得密密麻麻的街巷。</p>
这一局到这里，火候差不多了。</p>
马老六撕开了袁文会的外围，李麻子、田老歪、黑皮邢这些手上沾血的脏手，也被借着乱局一根根拔掉。旧当铺的账包到手后，曹算盘缩了回去，却也暴露出南市烟馆、赌场、车行、公安分局和日租界料亭之间的一段交易线索。</p>
再往下打，就不是堂口互咬，而是日本人收绳了。</p>
沈行原本打算让车夫网歇三天，只盯梢，不动手。</p>
可这口气还没歇过来，顺义车厂先出了事。</p>
出事的是三辆车。</p>
第一辆在南市西边菜市口被砸。</p>
车夫叫张狗子，是关外带来的暗桩，进天津后一直装成老实巴交的外乡车夫。那天他拉了一个从茶楼出来的账房先生，刚到菜市口，就被五六个同行拦住。</p>
对方说他坏了规矩，抢了别人家的熟客。</p>
张狗子赔着笑，说自己新来的，不懂规矩，愿意请几位喝茶，话没说完，一根车把棍已经砸在车厢上。</p>
车厢当场裂开。</p>
张狗子没还手，抱着脑袋挨了两下，等人走远，才拖着那辆被砸烂的车回顺义车厂。</p>
第二辆是在法租界边缘被掀的。</p>
那辆车刚换过轮轴，平时专跑惠中饭店和劝业场附近。动手的人没打车夫，只砸车。车棚被撕烂，车轮被斧背敲碎，连车把上的皮绳都被割断。</p>
临走时，对方撂下一句：告诉你们东家，滚出南市。</p>
第三辆车出事，是在黄昏。</p>
车刚停进顺义车厂门口，七八个人便从胡同口过来。领头的是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竿，看着像账房掌柜。</p>
他站在胡同口不动，后面几个打手冲进车棚，挑着最显眼的几辆车砸。一个车夫上去阻挡，被人一脚踹翻，嘴角磕在青砖上，半边脸全是血。</p>
车棚里的人都忍着。</p>
这些车夫里藏着的，哪怕只拎三五个出来，也足够把那几个打手按进泥里。</p>
可瘸子叔早有规矩：车厂的人在外头可以挨打，可以赔笑，可以装孙子，除非人命到了眼前，否则不准露身手。</p>
瘸子叔听完汇报时，脸色没有多大变化，只把手里的旧核桃慢慢停住。</p>
几辆黄包车停在院子里，车轮碎了，车棚塌了，车轴也歪了。几个受伤的车夫站在一旁，脸上都有伤。</p>
大刘第一个忍不住。</p>
“这还忍？当家的，给俺十个人，今晚上俺也去把那车行老板拖出来。剁一个，明天就没人敢砸咱的车。”</p>
旁边几个老兵也沉着脸。</p>
这不只是三辆车的事。</p>
顺义车厂是他们在天津卫撒出去的眼睛和耳朵。车被砸了，车夫被打了，如果什么反应都没有，外头那些人很快就会觉得这个新车厂好欺负。</p>
到时候，不用袁文会和义盛堂动手，光是同行挤兑，就能把车夫网一点点挤碎。</p>
周怀瑾从华美厂赶过来时，只进了后院，没有去前头露面。</p>
他先看车夫，再看那几辆被砸的车，最后才问瘸子叔：“是谁干的？”</p>
“德兴车厂。”瘸子叔抬了抬眼皮，“东家姓卢，叫卢德贵。早年也是混混出身，后来靠着给华界警察和几个堂口拉车，慢慢攒出一片地盘。南市这边有一百多辆车，明面上吃车份子，暗地里也替人传递消息。”</p>
沈行在华美机械厂等消息。</p>
顺义车厂是外线，越是出事，越不能让他这个真正的幕后大老板随便露面。外人只该知道顺义车厂有个瘸子东家，有一群会拉车、会赔笑、会挨打的车夫，绝不能让人把车行和工厂联系在一起。</p>
当天入夜，瘸子叔回到华美厂，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p>
沈行听完才问：“之前打点过没有？”</p>
“打点了。”瘸子叔声音有些哑，“我托老朋友走官面，南市公安分局那边、胡同里的地保、南市几个说得上话的掮客，都给过钱。照规矩，顺义车厂进来，不算抢饭碗，顶多分几条边角路。卢德贵要是懂事，收了礼，喝了茶，就该各跑各的。”</p>
“他没收？”</p>
“收了。”</p>
瘸子叔冷笑了一声。</p>
“收了钱，照样砸车。送钱说和的人去了两趟。人家话说得明白，南市不缺车行。顺义车行想干，可以，但是必须挂到德兴名下，每辆车每月交份子，车夫也要归他管。否则，见一辆砸一辆。”</p>
大刘脸色更黑。</p>
“那还说啥？他这是要生吃了咱们。”</p>
卢德贵是天津车行里的地头蛇，吃的是同行规矩、警察关系和街面人情这碗饭。这样的人不难杀，难的是杀完以后说不清。</p>
顺义车厂刚被砸，他转头就死了，天津卫那些吃江湖饭的人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到是谁下的手。</p>
刚刚才有一场南市乱斗。袁文会和义盛堂互相咬了十来天，最后还是日本特务出来压住场子。这个时候再死一个车行东家，别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新冒出来的顺义车厂。</p>
周怀瑾显然也想到这一层。</p>
“不能动刀。”他说，“至少不能我们动刀。”</p>
大刘皱眉：“那就让他接着砸？”</p>
“他砸车，是同行挤兑。我们杀人，就是暴露了。”周怀瑾看向他，“南市这阵子死了这么多人，袁文会和义盛堂刚被日本人按住。这个时候德兴车厂老板再出事，外头人很容易把这几桩事往一块儿想。”</p>
大刘还想说话，沈行已经抬手止住。</p>
“怀瑾说得对。”</p>
屋里安静下来。</p>
沈行看着瘸子叔带回来的车损清单。</p>
“咱们进天津，不是来争车行地盘的。顺义车厂是眼睛，是耳朵，不是刀。这个车行暴露了，咱们的眼睛就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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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盛堂那边也一样，花狗冯的事没说清，邵黑手又被人干掉了，再咬下去，咬到的未必都是袁文会的肉。</p>
南市表面安静下来，华美机械厂二楼却没松懈。</p>
周怀瑾把最新几张纸条摊在桌上，用铅笔在天津详图上点了点。</p>
“停手了。白广成去了东兴茶楼，义盛堂的人也被叫到日租界边上的茶室。今天一早，南市几个堂口都有人去公安分局喝茶。”</p>
沈行站在地图前，看着南市那片被红蓝铅笔划得密密麻麻的街巷。</p>
这一局到这里，火候差不多了。</p>
马老六撕开了袁文会的外围，李麻子、田老歪、黑皮邢这些手上沾血的脏手，也被借着乱局一根根拔掉。旧当铺的账包到手后，曹算盘缩了回去，却也暴露出南市烟馆、赌场、车行、公安分局和日租界料亭之间的一段交易线索。</p>
再往下打，就不是堂口互咬，而是日本人收绳了。</p>
沈行原本打算让车夫网歇三天，只盯梢，不动手。</p>
可这口气还没歇过来，顺义车厂先出了事。</p>
出事的是三辆车。</p>
第一辆在南市西边菜市口被砸。</p>
车夫叫张狗子，是关外带来的暗桩，进天津后一直装成老实巴交的外乡车夫。那天他拉了一个从茶楼出来的账房先生，刚到菜市口，就被五六个同行拦住。</p>
对方说他坏了规矩，抢了别人家的熟客。</p>
张狗子赔着笑，说自己新来的，不懂规矩，愿意请几位喝茶，话没说完，一根车把棍已经砸在车厢上。</p>
车厢当场裂开。</p>
张狗子没还手，抱着脑袋挨了两下，等人走远，才拖着那辆被砸烂的车回顺义车厂。</p>
第二辆是在法租界边缘被掀的。</p>
那辆车刚换过轮轴，平时专跑惠中饭店和劝业场附近。动手的人没打车夫，只砸车。车棚被撕烂，车轮被斧背敲碎，连车把上的皮绳都被割断。</p>
临走时，对方撂下一句：告诉你们东家，滚出南市。</p>
第三辆车出事，是在黄昏。</p>
车刚停进顺义车厂门口，七八个人便从胡同口过来。领头的是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竿，看着像账房掌柜。</p>
他站在胡同口不动，后面几个打手冲进车棚，挑着最显眼的几辆车砸。一个车夫上去阻挡，被人一脚踹翻，嘴角磕在青砖上，半边脸全是血。</p>
车棚里的人都忍着。</p>
这些车夫里藏着的，哪怕只拎三五个出来，也足够把那几个打手按进泥里。</p>
可瘸子叔早有规矩：车厂的人在外头可以挨打，可以赔笑，可以装孙子，除非人命到了眼前，否则不准露身手。</p>
瘸子叔听完汇报时，脸色没有多大变化，只把手里的旧核桃慢慢停住。</p>
几辆黄包车停在院子里，车轮碎了，车棚塌了，车轴也歪了。几个受伤的车夫站在一旁，脸上都有伤。</p>
大刘第一个忍不住。</p>
“这还忍？当家的，给俺十个人，今晚上俺也去把那车行老板拖出来。剁一个，明天就没人敢砸咱的车。”</p>
旁边几个老兵也沉着脸。</p>
这不只是三辆车的事。</p>
顺义车厂是他们在天津卫撒出去的眼睛和耳朵。车被砸了，车夫被打了，如果什么反应都没有，外头那些人很快就会觉得这个新车厂好欺负。</p>
到时候，不用袁文会和义盛堂动手，光是同行挤兑，就能把车夫网一点点挤碎。</p>
周怀瑾从华美厂赶过来时，只进了后院，没有去前头露面。</p>
他先看车夫，再看那几辆被砸的车，最后才问瘸子叔：“是谁干的？”</p>
“德兴车厂。”瘸子叔抬了抬眼皮，“东家姓卢，叫卢德贵。早年也是混混出身，后来靠着给华界警察和几个堂口拉车，慢慢攒出一片地盘。南市这边有一百多辆车，明面上吃车份子，暗地里也替人传递消息。”</p>
沈行在华美机械厂等消息。</p>
顺义车厂是外线，越是出事，越不能让他这个真正的幕后大老板随便露面。外人只该知道顺义车厂有个瘸子东家，有一群会拉车、会赔笑、会挨打的车夫，绝不能让人把车行和工厂联系在一起。</p>
当天入夜，瘸子叔回到华美厂，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p>
沈行听完才问：“之前打点过没有？”</p>
“打点了。”瘸子叔声音有些哑，“我托老朋友走官面，南市公安分局那边、胡同里的地保、南市几个说得上话的掮客，都给过钱。照规矩，顺义车厂进来，不算抢饭碗，顶多分几条边角路。卢德贵要是懂事，收了礼，喝了茶，就该各跑各的。”</p>
“他没收？”</p>
“收了。”</p>
瘸子叔冷笑了一声。</p>
“收了钱，照样砸车。送钱说和的人去了两趟。人家话说得明白，南市不缺车行。顺义车行想干，可以，但是必须挂到德兴名下，每辆车每月交份子，车夫也要归他管。否则，见一辆砸一辆。”</p>
大刘脸色更黑。</p>
“那还说啥？他这是要生吃了咱们。”</p>
卢德贵是天津车行里的地头蛇，吃的是同行规矩、警察关系和街面人情这碗饭。这样的人不难杀，难的是杀完以后说不清。</p>
顺义车厂刚被砸，他转头就死了，天津卫那些吃江湖饭的人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到是谁下的手。</p>
刚刚才有一场南市乱斗。袁文会和义盛堂互相咬了十来天，最后还是日本特务出来压住场子。这个时候再死一个车行东家，别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新冒出来的顺义车厂。</p>
周怀瑾显然也想到这一层。</p>
“不能动刀。”他说，“至少不能我们动刀。”</p>
大刘皱眉：“那就让他接着砸？”</p>
“他砸车，是同行挤兑。我们杀人，就是暴露了。”周怀瑾看向他，“南市这阵子死了这么多人，袁文会和义盛堂刚被日本人按住。这个时候德兴车厂老板再出事，外头人很容易把这几桩事往一块儿想。”</p>
大刘还想说话，沈行已经抬手止住。</p>
“怀瑾说得对。”</p>
屋里安静下来。</p>
沈行看着瘸子叔带回来的车损清单。</p>
“咱们进天津，不是来争车行地盘的。顺义车厂是眼睛，是耳朵，不是刀。这个车行暴露了，咱们的眼睛就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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