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无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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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给刘世荣，五十给他身边两个得用的，剩下的我替你们送出去。明天中午，德兴车厂会有人被叫去公安分局喝茶。能压到什么程度，我不能打包票，但至少让卢德贵知道，顺义车厂不是没人罩的。”</p>
瘸子叔从桌下取出一个布包，推到老邱面前。</p>
布包不大，落在桌上却很沉。老邱没有当面打开，只用手一掂，便知道数目差不离。</p>
瘸子叔没有松手，按住布包一角。</p>
“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p>
老邱抬眼看他。</p>
“你说。”</p>
“我这边有两个年轻伙计，人挺老实，嘴巴严，想送进公安分局当巡警。”瘸子叔说道，“不求肥缺，就跟着你跑跑腿，扫街、站岗、传话都行。官面上没人，做什么都被人拿捏。你老邱在里头也需要几个自己使得动的人。人我出，钱我也出，往后该孝敬的，我来操办，不会让你为难。”</p>
老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几下。</p>
“你这是想往公安分局里伸眼睛？”</p>
瘸子叔很干脆的承认下来。</p>
“伸两只耳朵。眼睛不敢。天津卫这地方，咱这种新来的小车行，没人在官面上听风声，哪天被人扣个私斗、通匪的帽子，连申诉都没人听咱说话不是。”</p>
老邱看着他，半晌没说话。</p>
他在华界公安系统里混了这么多年，说不上失意，也算不上得志。上头有人压着，肥差轮不到他；下面没有几个真正听话的，遇事又总得自己跑腿。瘸子叔送进来的人，名义上挂在他手底下，既是瘸子叔的耳朵，也是他的跟班。</p>
钱从瘸子叔这里走，人听他调派，往后办些递话、跑腿、压场的小事，确实比临时叫那些滑头巡警顺手的多。</p>
更要紧的是，这两个伙计背后是顺义车厂。顺义车厂以后要在南市跑车，就少不了继续走他的门路。人一进去，这个关系就绑得更紧了。</p>
老邱慢慢开口：“巡警不是随便塞的。要有人保，要改籍册，还得让刘世荣那边点头。进去了，也只能先当最低等的巡警，苦活脏活都得干。”</p>
“去了就是让他们听你的吩咐的。”瘸子叔说道，“我可不让他们享福。”</p>
“出事了呢？”</p>
“犯了公安分局的规矩，你按公安分局的规矩办。犯了我这边的规矩，我来清理。”</p>
老邱盯着瘸子叔看了一会儿，终于把手放到布包上。</p>
“两个名额，一人五十，先打点。衣服、腰牌、籍册另算。进去以后先跟着我干活，别乱打听，更不能乱伸手，更别以为穿了官衣就真是官了。公安分局里头比街面上江湖混混还脏，活不活得久，看他们自己的造化。”</p>
瘸子叔点头。</p>
“明白。”</p>
“人什么时候给我？”</p>
“明晚。”</p>
老邱站起身，把布包收进怀里。</p>
“德兴的事，我先办。两个巡警的事，等刘世荣那头点了头，再往里送。老瘸，我也提醒你一句，官衣不是护身符，是根绳子。穿上这身衣服了，就有人能随时拽着走。”</p>
瘸子叔低声道：“不穿这身衣服，别人连拽都不用拽，直接往死里踩。我只能选这个。”</p>
老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转身出了门。</p>
脚步声走远后，后屋的木板门才轻轻打开。</p>
沈行和周怀瑾从里面出来。</p>
大刘憋了半天，低声骂道：“这天津卫真他娘的麻烦。砸咱几辆车，还得送钱给警察，还得送钱送人进去当巡警。”</p>
沈行说道：“这就是城市。”</p>
“山里靠枪，城里靠关系网。枪响一次，敌人就知道你在哪儿；关系网铺出去，敌人被你缠住了，还不知道绳头在谁手里。”</p>
周怀瑾看向瘸子叔：“徐二顺和马成今晚就得换身份。原来的关外口音、来历，全要重新编。就说是山海关那边跑过来的穷亲戚。话不要说得太满，越穷越好，越普通越没人多问。”</p>
瘸子叔点头。</p>
“我来安排。”</p>
第二天晌午，南市公安分局果然来了人。</p>
刘世荣手下两个穿制服的巡警先去了德兴车厂。半个时辰后，卢德贵被请进公安分局喝茶。</p>
说是喝茶，其实就是敲打。</p>
刘世荣把车损、伤情和地保报备摆在桌上，问卢德贵：“南市这几天刚安静下来，你又带人砸车，是想让上头觉得我刘某人连几辆黄包车都管不住？”</p>
卢德贵一开始还想辩解，说成是车夫抢活，同行争执，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儿。</p>
刘世荣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p>
“抢活归抢活，砸车归砸车。你德兴车厂要是觉得南市所有车都得挂你名下，那明天干脆自己去公安分局门口挂块牌子，写上南市车行总管。只要你敢挂，我就让人把牌子钉你脑门上。”</p>
这话传出来后，德兴车厂很快老实了。</p>
当天傍晚，车行会首出面，把瘸子叔的人和卢德贵的人叫到一处茶馆。</p>
双方没谈交情，只谈规矩。</p>
顺义车厂可以继续跑，但不能抢德兴几条固定熟线；德兴不能再砸车，也不能拦顺义的车夫。至于新来的车夫怎么分地盘，由车行会首重新划几条边路出来。</p>
这结果不算理想。</p>
顺义车厂让了几条好跑的街口，也补了一笔所谓“车行茶水”。但从那天以后，德兴的人再没明着砸过顺义的车。</p>
两天后，徐二顺和马成被老邱带进了公安分局。</p>
两个人换了粗布长衫，头发重新剃过，脸上洗得干干净净，站在公安分局门口时低着头，看着就是两个想混口官饭吃的穷小子。老邱当着刘世荣手下人的面骂了他们几句，叫他们以后眼睛放亮点、腿脚勤快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p>
他们一口一个“邱爷”，样子很是顺从。</p>
公安分局里没人把这两个新来的巡警当回事。这样的人每年都有，有的是亲戚托关系送进来的，有的是掮客塞进来的，有的是花钱买条活路。低等巡警吃的是辛苦饭，站岗、传话、跑腿、背黑锅，哪样都少不了他们。</p>
可对顺义车厂来说，这两身官衣已经够用了。</p>
当天夜里，顺义车厂门口多了一个公安分局的熟脸。那人只是路过，停下来和车棚里的人说了两句话，又喝了一碗热水。胡同口几个德兴车厂的眼线看见后，当晚就把消息传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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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给刘世荣，五十给他身边两个得用的，剩下的我替你们送出去。明天中午，德兴车厂会有人被叫去公安分局喝茶。能压到什么程度，我不能打包票，但至少让卢德贵知道，顺义车厂不是没人罩的。”</p>
瘸子叔从桌下取出一个布包，推到老邱面前。</p>
布包不大，落在桌上却很沉。老邱没有当面打开，只用手一掂，便知道数目差不离。</p>
瘸子叔没有松手，按住布包一角。</p>
“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p>
老邱抬眼看他。</p>
“你说。”</p>
“我这边有两个年轻伙计，人挺老实，嘴巴严，想送进公安分局当巡警。”瘸子叔说道，“不求肥缺，就跟着你跑跑腿，扫街、站岗、传话都行。官面上没人，做什么都被人拿捏。你老邱在里头也需要几个自己使得动的人。人我出，钱我也出，往后该孝敬的，我来操办，不会让你为难。”</p>
老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几下。</p>
“你这是想往公安分局里伸眼睛？”</p>
瘸子叔很干脆的承认下来。</p>
“伸两只耳朵。眼睛不敢。天津卫这地方，咱这种新来的小车行，没人在官面上听风声，哪天被人扣个私斗、通匪的帽子，连申诉都没人听咱说话不是。”</p>
老邱看着他，半晌没说话。</p>
他在华界公安系统里混了这么多年，说不上失意，也算不上得志。上头有人压着，肥差轮不到他；下面没有几个真正听话的，遇事又总得自己跑腿。瘸子叔送进来的人，名义上挂在他手底下，既是瘸子叔的耳朵，也是他的跟班。</p>
钱从瘸子叔这里走，人听他调派，往后办些递话、跑腿、压场的小事，确实比临时叫那些滑头巡警顺手的多。</p>
更要紧的是，这两个伙计背后是顺义车厂。顺义车厂以后要在南市跑车，就少不了继续走他的门路。人一进去，这个关系就绑得更紧了。</p>
老邱慢慢开口：“巡警不是随便塞的。要有人保，要改籍册，还得让刘世荣那边点头。进去了，也只能先当最低等的巡警，苦活脏活都得干。”</p>
“去了就是让他们听你的吩咐的。”瘸子叔说道，“我可不让他们享福。”</p>
“出事了呢？”</p>
“犯了公安分局的规矩，你按公安分局的规矩办。犯了我这边的规矩，我来清理。”</p>
老邱盯着瘸子叔看了一会儿，终于把手放到布包上。</p>
“两个名额，一人五十，先打点。衣服、腰牌、籍册另算。进去以后先跟着我干活，别乱打听，更不能乱伸手，更别以为穿了官衣就真是官了。公安分局里头比街面上江湖混混还脏，活不活得久，看他们自己的造化。”</p>
瘸子叔点头。</p>
“明白。”</p>
“人什么时候给我？”</p>
“明晚。”</p>
老邱站起身，把布包收进怀里。</p>
“德兴的事，我先办。两个巡警的事，等刘世荣那头点了头，再往里送。老瘸，我也提醒你一句，官衣不是护身符，是根绳子。穿上这身衣服了，就有人能随时拽着走。”</p>
瘸子叔低声道：“不穿这身衣服，别人连拽都不用拽，直接往死里踩。我只能选这个。”</p>
老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转身出了门。</p>
脚步声走远后，后屋的木板门才轻轻打开。</p>
沈行和周怀瑾从里面出来。</p>
大刘憋了半天，低声骂道：“这天津卫真他娘的麻烦。砸咱几辆车，还得送钱给警察，还得送钱送人进去当巡警。”</p>
沈行说道：“这就是城市。”</p>
“山里靠枪，城里靠关系网。枪响一次，敌人就知道你在哪儿；关系网铺出去，敌人被你缠住了，还不知道绳头在谁手里。”</p>
周怀瑾看向瘸子叔：“徐二顺和马成今晚就得换身份。原来的关外口音、来历，全要重新编。就说是山海关那边跑过来的穷亲戚。话不要说得太满，越穷越好，越普通越没人多问。”</p>
瘸子叔点头。</p>
“我来安排。”</p>
第二天晌午，南市公安分局果然来了人。</p>
刘世荣手下两个穿制服的巡警先去了德兴车厂。半个时辰后，卢德贵被请进公安分局喝茶。</p>
说是喝茶，其实就是敲打。</p>
刘世荣把车损、伤情和地保报备摆在桌上，问卢德贵：“南市这几天刚安静下来，你又带人砸车，是想让上头觉得我刘某人连几辆黄包车都管不住？”</p>
卢德贵一开始还想辩解，说成是车夫抢活，同行争执，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儿。</p>
刘世荣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p>
“抢活归抢活，砸车归砸车。你德兴车厂要是觉得南市所有车都得挂你名下，那明天干脆自己去公安分局门口挂块牌子，写上南市车行总管。只要你敢挂，我就让人把牌子钉你脑门上。”</p>
这话传出来后，德兴车厂很快老实了。</p>
当天傍晚，车行会首出面，把瘸子叔的人和卢德贵的人叫到一处茶馆。</p>
双方没谈交情，只谈规矩。</p>
顺义车厂可以继续跑，但不能抢德兴几条固定熟线；德兴不能再砸车，也不能拦顺义的车夫。至于新来的车夫怎么分地盘，由车行会首重新划几条边路出来。</p>
这结果不算理想。</p>
顺义车厂让了几条好跑的街口，也补了一笔所谓“车行茶水”。但从那天以后，德兴的人再没明着砸过顺义的车。</p>
两天后，徐二顺和马成被老邱带进了公安分局。</p>
两个人换了粗布长衫，头发重新剃过，脸上洗得干干净净，站在公安分局门口时低着头，看着就是两个想混口官饭吃的穷小子。老邱当着刘世荣手下人的面骂了他们几句，叫他们以后眼睛放亮点、腿脚勤快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p>
他们一口一个“邱爷”，样子很是顺从。</p>
公安分局里没人把这两个新来的巡警当回事。这样的人每年都有，有的是亲戚托关系送进来的，有的是掮客塞进来的，有的是花钱买条活路。低等巡警吃的是辛苦饭，站岗、传话、跑腿、背黑锅，哪样都少不了他们。</p>
可对顺义车厂来说，这两身官衣已经够用了。</p>
当天夜里，顺义车厂门口多了一个公安分局的熟脸。那人只是路过，停下来和车棚里的人说了两句话，又喝了一碗热水。胡同口几个德兴车厂的眼线看见后，当晚就把消息传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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