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贪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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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德贵听完，半天说不出话来。</p>
晚上，瘸子叔回到华美厂，把谈下来的规矩和两个巡警的事一并说了。</p>
二虎听完，还是不痛快。</p>
“花这么多钱，最后还让了街口，又塞钱送人进去当差，这不憋屈么？”</p>
沈行说道：“不憋屈。”</p>
二虎皱眉。</p>
沈行看了他一眼：“咱们花的是钱，买回来的是不被人看见。德兴活着，刘世荣出面，车行会首调停，外人看见的就是两家车厂争饭碗，最后官面压了一下，双方各让了一步。这才像天津卫每天都会发生的事。”</p>
周怀瑾接着说道：“如果卢德贵死了，事情就不正常了。袁文会和义盛堂刚停手。这个时候再死一个车行东家，所有人的眼睛都会往新来的顺义车厂身上看。”</p>
二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那口气咽下去。</p>
在山里，别人砸你东西，你就埋雷、打伏击、端他的窝。</p>
可到了天津卫，很多时候刀不能拔，枪不能响，连拳头都要藏在袖子里。你明明能打，却偏要装成不能打；明明能杀，却偏要花钱请一个贪财的警察替你说话，还要把自己人送进去穿那身官衣。</p>
这比打仗憋屈，也比打仗更难。</p>
沈行走到窗边，看着高墙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津。</p>
沈行知道，他们真正的麻烦还没过去。</p>
顺义车厂已经在天津卫露了头。</p>
只要车轮继续在街面上转，就一定还会碰上警察、堂口、同行、日租界的眼睛。</p>
接下来每一步，都要像踩在薄冰上。走轻了，站不稳；走重了，冰就会裂。</p>
他回过头，对瘸子叔说道：“车夫网先收一收。外线还跑，但不要急着碰袁文会那边。让人多跑普通活，少盯固定点。德兴那边也不要断，找两个真车夫混过去，听听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递话。”</p>
瘸子叔点头。</p>
周怀瑾拿起铅笔，在天津详图上把德兴车厂、南市公安分局、顺义车厂之间画了三条细线，又在公安分局旁边添了两个小小的记号。</p>
沈行看着那几条线，声音压得很低。</p>
“咱们在天津，要学会两件事。”</p>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p>
“第一，能用钱解决的事，别急着用刀。”</p>
他顿了顿。</p>
“第二，真到必须用刀的时候，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事情不是咱们干的。”</p>
这句话说完以后，屋里安静了很久。</p>
沈行却没有停下。</p>
“光南市公安分局还不够。”</p>
周怀瑾抬头看他。</p>
沈行拿起红蓝铅笔，在天津详图上继续往外画。</p>
华界。</p>
英租界。</p>
法租界。</p>
日租界。</p>
几条细线绕过南市，像蛛丝一样慢慢伸出去。</p>
“顺义车厂只能听街面，听不到租界里面。袁文会和义盛堂是狗，白广成、宫本、小日向那些人才是牵狗链子的人。车夫能把人送到门口，却进不了屋。”</p>
瘸子叔明白了。</p>
“还要往租界里塞人？”</p>
“塞。”沈行说道，“慢慢来，不能像今天这么显眼。”</p>
周怀瑾推了推眼镜：“华界这边有徐二顺和马成，先够用了。英租界和法租界可以慢慢来，那边规矩多，收钱也收得讲究，门房、华捕、翻译、车牌照房，都有机会。最难的是日租界。”</p>
瘸子叔点头。</p>
“日本警察署和华界公安分局不一样。那边是白帽衙门，日本总领事馆压着，正式管事的都是日本人。中国人进去，多半只能当巡捕、杂役、门岗。真想往里塞人，银子要花，人也得干净。”</p>
老李头皱着眉问：“那地方塞人，风险是不是太大？”</p>
“所以不能急。”沈行看向他，“我们不是让人进去杀人，也不是让人进去偷公文。只要能站在门口，能跟着巡街，能听见哪天加岗、哪条街查车、哪个日本浪人被叫进署里，就够了。”</p>
梁大柱站在地图另一侧，低声问：“费这么大劲，就为听这些零碎？”</p>
周怀瑾接过话：“这些才值钱。日本警察署哪天加岗了，说明他们可能有行动了；哪条街查车，说明那条路线可能要走人或走货了；哪个翻译、浪人、商行管事半夜进出，说明有人要被抓，或有人要送钱了。真正的大事不会写在脸上，都是从这些细碎的地方先表现出来。”</p>
屋里安静下来。</p>
这些人都是做过外线、跑过暗桩的，很快就明白了里面的分量。</p>
在天津，很多时候先听到一个消息，就能少死几个人。</p>
沈行把第一小包现洋推给瘸子叔。</p>
“华界这边继续给老邱和刘世荣喂着，钱不能断，但不能一下给的太多。徐二顺、马成进去以后。每十天送一次消息，走瘸子叔这条线。”</p>
第二包推给周怀瑾。</p>
“英法租界你来列名单。谁能传话，谁收了钱不乱说，谁只认洋人不认华人，都先查清楚。先找门房、华捕、翻译、车牌照房的人。花钱买规矩。”</p>
最后一包，沈行没有立刻推开。</p>
那是日租界的钱。</p>
这是最重要的一笔钱。</p>
沈行说道：“这一包，只办日租界。”</p>
瘸子叔沉默片刻。</p>
“我有条路子，不太熟悉。”</p>
“说说情况。”</p>
“日租界旭街那边，有个姓唐的买办，替几家日本商行雇门房、搬运和看仓库的人。他进不了白帽衙门的正门，但跟警察署里几个中国巡捕有来往。日本人看不上这些杂差，很多时候也懒得自己挑人，商行、买办、居留民团那边递上去的名单，只要保人和钱都到位，也有机会往里面塞人。”</p>
周怀瑾问：“靠得住？”</p>
“靠不住。”瘸子叔答得很快，“可他贪财。贪财的人，只要收钱，就好用。”</p>
沈行点了一下桌面。</p>
“见他。”</p>
瘸子叔把唐买办约在法租界边缘一家不起眼的茶楼。</p>
那地方离华美厂和顺义车厂都远，茶楼里来往的人也很杂，有洋行跑腿的，有买办账房。谈完话各走各的，别人就算看见，也很难顺藤摸瓜摸到根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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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德贵听完，半天说不出话来。</p>
晚上，瘸子叔回到华美厂，把谈下来的规矩和两个巡警的事一并说了。</p>
二虎听完，还是不痛快。</p>
“花这么多钱，最后还让了街口，又塞钱送人进去当差，这不憋屈么？”</p>
沈行说道：“不憋屈。”</p>
二虎皱眉。</p>
沈行看了他一眼：“咱们花的是钱，买回来的是不被人看见。德兴活着，刘世荣出面，车行会首调停，外人看见的就是两家车厂争饭碗，最后官面压了一下，双方各让了一步。这才像天津卫每天都会发生的事。”</p>
周怀瑾接着说道：“如果卢德贵死了，事情就不正常了。袁文会和义盛堂刚停手。这个时候再死一个车行东家，所有人的眼睛都会往新来的顺义车厂身上看。”</p>
二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那口气咽下去。</p>
在山里，别人砸你东西，你就埋雷、打伏击、端他的窝。</p>
可到了天津卫，很多时候刀不能拔，枪不能响，连拳头都要藏在袖子里。你明明能打，却偏要装成不能打；明明能杀，却偏要花钱请一个贪财的警察替你说话，还要把自己人送进去穿那身官衣。</p>
这比打仗憋屈，也比打仗更难。</p>
沈行走到窗边，看着高墙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津。</p>
沈行知道，他们真正的麻烦还没过去。</p>
顺义车厂已经在天津卫露了头。</p>
只要车轮继续在街面上转，就一定还会碰上警察、堂口、同行、日租界的眼睛。</p>
接下来每一步，都要像踩在薄冰上。走轻了，站不稳；走重了，冰就会裂。</p>
他回过头，对瘸子叔说道：“车夫网先收一收。外线还跑，但不要急着碰袁文会那边。让人多跑普通活，少盯固定点。德兴那边也不要断，找两个真车夫混过去，听听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递话。”</p>
瘸子叔点头。</p>
周怀瑾拿起铅笔，在天津详图上把德兴车厂、南市公安分局、顺义车厂之间画了三条细线，又在公安分局旁边添了两个小小的记号。</p>
沈行看着那几条线，声音压得很低。</p>
“咱们在天津，要学会两件事。”</p>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p>
“第一，能用钱解决的事，别急着用刀。”</p>
他顿了顿。</p>
“第二，真到必须用刀的时候，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事情不是咱们干的。”</p>
这句话说完以后，屋里安静了很久。</p>
沈行却没有停下。</p>
“光南市公安分局还不够。”</p>
周怀瑾抬头看他。</p>
沈行拿起红蓝铅笔，在天津详图上继续往外画。</p>
华界。</p>
英租界。</p>
法租界。</p>
日租界。</p>
几条细线绕过南市，像蛛丝一样慢慢伸出去。</p>
“顺义车厂只能听街面，听不到租界里面。袁文会和义盛堂是狗，白广成、宫本、小日向那些人才是牵狗链子的人。车夫能把人送到门口，却进不了屋。”</p>
瘸子叔明白了。</p>
“还要往租界里塞人？”</p>
“塞。”沈行说道，“慢慢来，不能像今天这么显眼。”</p>
周怀瑾推了推眼镜：“华界这边有徐二顺和马成，先够用了。英租界和法租界可以慢慢来，那边规矩多，收钱也收得讲究，门房、华捕、翻译、车牌照房，都有机会。最难的是日租界。”</p>
瘸子叔点头。</p>
“日本警察署和华界公安分局不一样。那边是白帽衙门，日本总领事馆压着，正式管事的都是日本人。中国人进去，多半只能当巡捕、杂役、门岗。真想往里塞人，银子要花，人也得干净。”</p>
老李头皱着眉问：“那地方塞人，风险是不是太大？”</p>
“所以不能急。”沈行看向他，“我们不是让人进去杀人，也不是让人进去偷公文。只要能站在门口，能跟着巡街，能听见哪天加岗、哪条街查车、哪个日本浪人被叫进署里，就够了。”</p>
梁大柱站在地图另一侧，低声问：“费这么大劲，就为听这些零碎？”</p>
周怀瑾接过话：“这些才值钱。日本警察署哪天加岗了，说明他们可能有行动了；哪条街查车，说明那条路线可能要走人或走货了；哪个翻译、浪人、商行管事半夜进出，说明有人要被抓，或有人要送钱了。真正的大事不会写在脸上，都是从这些细碎的地方先表现出来。”</p>
屋里安静下来。</p>
这些人都是做过外线、跑过暗桩的，很快就明白了里面的分量。</p>
在天津，很多时候先听到一个消息，就能少死几个人。</p>
沈行把第一小包现洋推给瘸子叔。</p>
“华界这边继续给老邱和刘世荣喂着，钱不能断，但不能一下给的太多。徐二顺、马成进去以后。每十天送一次消息，走瘸子叔这条线。”</p>
第二包推给周怀瑾。</p>
“英法租界你来列名单。谁能传话，谁收了钱不乱说，谁只认洋人不认华人，都先查清楚。先找门房、华捕、翻译、车牌照房的人。花钱买规矩。”</p>
最后一包，沈行没有立刻推开。</p>
那是日租界的钱。</p>
这是最重要的一笔钱。</p>
沈行说道：“这一包，只办日租界。”</p>
瘸子叔沉默片刻。</p>
“我有条路子，不太熟悉。”</p>
“说说情况。”</p>
“日租界旭街那边，有个姓唐的买办，替几家日本商行雇门房、搬运和看仓库的人。他进不了白帽衙门的正门，但跟警察署里几个中国巡捕有来往。日本人看不上这些杂差，很多时候也懒得自己挑人，商行、买办、居留民团那边递上去的名单，只要保人和钱都到位，也有机会往里面塞人。”</p>
周怀瑾问：“靠得住？”</p>
“靠不住。”瘸子叔答得很快，“可他贪财。贪财的人，只要收钱，就好用。”</p>
沈行点了一下桌面。</p>
“见他。”</p>
瘸子叔把唐买办约在法租界边缘一家不起眼的茶楼。</p>
那地方离华美厂和顺义车厂都远，茶楼里来往的人也很杂，有洋行跑腿的，有买办账房。谈完话各走各的，别人就算看见，也很难顺藤摸瓜摸到根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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