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白帽子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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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清楚，警察署里的几个中国巡捕，看着像是替日本人办事，私底下也分派系。有人靠着白广成混饭吃，有人从日本商行拿好处，还有的人就是混口饭吃，既怕日本人，也怕天津卫哪天说变天就变天了。</p>
头一份消息送回华美厂的时候，就只有半页纸。没什么大事。就写了日期、人名、进出的时间、门口巡逻的换班情况，还有白广成进出了两回，宫本来了一次，押进去两个看着像学生的人。</p>
梁大柱看完，先抬头瞅了瞅沈行。沈行把那半页纸推给周怀瑾。 “标上。”</p>
周怀瑾在日租界警察署旁边添了几个小小的记号，又把白广成和宫本的名字重新圈了一圈。 瘸子叔坐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这钱没白花。”</p>
“现在就下结论还太早。” 沈行说道，“小陈现在只能站在门口，看见的都是影子。影子攒多了，才能知道屋里点的是什么灯。”</p>
梁大柱问：“那英法租界那边啥情况？”</p>
周怀瑾翻开另一本薄册子。 “英租界先从车牌照和旅馆登记这块入手，法租界走翻译和华捕这条渠道。那边规矩太多，不能像日租界那样往里头塞人。得找那些本来就在警察局里混饭吃的人，先搭起来关系网，再一步一步往里头渗透。”</p>
沈行看着桌上的几张图，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钱要是搁在山里，买药品、买粮食，够几十号人吃很久的。可现在在天津，这些钱得换成低等巡警、门房、华捕、翻译，还有登记簿旁边的一双双眼睛。 钱必须得花出去，但不能花得像个暴发户，更不能花得像居心不良的人。得像穷亲戚托门路找活儿似的，像买办收点茶水钱似的，像小职员收份不起眼的谢礼似的。只有这样，情报活儿才能干得安全稳妥。</p>
沈行把小陈送回来的纸条折好，压进一个单独的牛皮纸袋里。 窗外，夜色压在华美机械厂的高墙上。远处街上还有车铃声，巡警的哨子声，堂口酒馆里的笑骂声。天津卫照旧热闹，就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 可在这张看不见的城市大网里，沈行已经把头一批眼线，慢慢安插进了各方势力的衙门里头。 可这个过程，比沈行原先想的要慢得多。</p>
一开始，华界这边最容易上手。老邱在这一片混的年头久，刘世荣贪财，也用得上瘸子叔的门路。徐二顺和马成进了南市公安分局之后，先跟着跑腿、站岗、传话，半点儿急功近利的动作都没有。俩人平时就像两个混口饭吃的穷巡警，见了上司就低头，挨了骂也陪着笑，偶尔替老邱跑一趟送公文。</p>
英租界和法租界就慢多了。 英租界那边规矩多，门房、华捕、车牌照房、旅馆登记簿旁边都能做活儿，可没哪个位置能一下子接触到重要情报。周怀瑾花了一个多月，才通过一个给洋行送煤票的账房，搭上了警务处的一个华捕。那人不敢收大钱，只敢收点茶叶、酒和几块现大洋，这才塞了一个兄弟进去干打扫的活儿。</p>
法租界那边绕的弯子就更远了。 瘸子叔找了两个说法语不利索、但能在公议局门口跑腿的华人小职员，又借着一个门房的赌债，把两个兄弟安进了法租界巡警局附近的杂役圈子里。那边的人说话绕弯子，收钱也绕弯子，明明是要银子，嘴上却满口规矩、手续、担保、体面。沈行听完汇报，只让周怀瑾在图上又添了几条细线。</p>
真正费劲儿的，还是日租界。 小陈进了白帽衙门外围之后，头一个月只送出来三张纸条。纸条薄得看着像没什么用，可周怀瑾每次都认认真真抄进册子里，再把人名、时辰、地点一点点标到图上。 沈行没催。 他知道这种情报活儿急不得。小陈站在日租界警察署门口，头上那顶不合身的白帽子，已经比一挺机枪还金贵。机枪响一回，敌人立马知道你在哪儿；这种白帽子戴在头上，天天从敌人眼皮子底下走过去，反倒没人多瞅一眼。</p>
三四个月就这么一点点熬过去了。 华美机械厂表面上还是机器声不断，老陆带着工人修车床、铆铁件、装皮带轮；陈兆亭在前头接日本货、洋行的旧件还有小工厂的零碎活儿；顺义车厂的黄包车每天照样出去，回来的时候车夫把听来的只言片语交给瘸子叔。车铃声、锉刀声、锅炉声跟街上的叫卖声混在一块儿，把这院子掩得跟一家再普通不过的机器厂没两样。</p>
可二楼那张天津详图已经变了模样。 南市公安分局旁边有了徐二顺和马成的记号；日租界白帽衙门外多了小陈的眼睛；英租界警务处附近标上了打杂的杂役；法租界巡警局旁边多了两个跑腿的小职员。情报系统还不算完善，可已经能听见些风声了。</p>
风声最先从学生那边传过来的。 那天傍晚，孙长顺从劝业场附近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在二楼等着，直到沈行和周怀瑾从账房出来，才小声说：“袁文会那边好像要对学生动手了。”</p>
周怀瑾抬起头。 孙长顺把一张揉皱的纸条放到桌上。 “顺义车厂一个车夫听来的。南市福顺烟馆的后院，马老六以前那伙人还没散干净。有人说，最近有几个学生在法租界和华界之间发传单，骂日本人，也骂那些拿日本人钱办报的人。袁文会那边接了日本人的意思，要抓两个领头的，震慑剩下的人。”</p>
沈行没立刻说话。 周怀瑾把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有名字吗？” “没全名。” 孙长顺说道，“就听见两个姓，一个姓罗，一个姓杜。还有个女学生，常穿蓝布长衫，戴圆眼镜，平时在劝业场、法租界边上的书店一带露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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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清楚，警察署里的几个中国巡捕，看着像是替日本人办事，私底下也分派系。有人靠着白广成混饭吃，有人从日本商行拿好处，还有的人就是混口饭吃，既怕日本人，也怕天津卫哪天说变天就变天了。</p>
头一份消息送回华美厂的时候，就只有半页纸。没什么大事。就写了日期、人名、进出的时间、门口巡逻的换班情况，还有白广成进出了两回，宫本来了一次，押进去两个看着像学生的人。</p>
梁大柱看完，先抬头瞅了瞅沈行。沈行把那半页纸推给周怀瑾。 “标上。”</p>
周怀瑾在日租界警察署旁边添了几个小小的记号，又把白广成和宫本的名字重新圈了一圈。 瘸子叔坐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这钱没白花。”</p>
“现在就下结论还太早。” 沈行说道，“小陈现在只能站在门口，看见的都是影子。影子攒多了，才能知道屋里点的是什么灯。”</p>
梁大柱问：“那英法租界那边啥情况？”</p>
周怀瑾翻开另一本薄册子。 “英租界先从车牌照和旅馆登记这块入手，法租界走翻译和华捕这条渠道。那边规矩太多，不能像日租界那样往里头塞人。得找那些本来就在警察局里混饭吃的人，先搭起来关系网，再一步一步往里头渗透。”</p>
沈行看着桌上的几张图，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钱要是搁在山里，买药品、买粮食，够几十号人吃很久的。可现在在天津，这些钱得换成低等巡警、门房、华捕、翻译，还有登记簿旁边的一双双眼睛。 钱必须得花出去，但不能花得像个暴发户，更不能花得像居心不良的人。得像穷亲戚托门路找活儿似的，像买办收点茶水钱似的，像小职员收份不起眼的谢礼似的。只有这样，情报活儿才能干得安全稳妥。</p>
沈行把小陈送回来的纸条折好，压进一个单独的牛皮纸袋里。 窗外，夜色压在华美机械厂的高墙上。远处街上还有车铃声，巡警的哨子声，堂口酒馆里的笑骂声。天津卫照旧热闹，就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 可在这张看不见的城市大网里，沈行已经把头一批眼线，慢慢安插进了各方势力的衙门里头。 可这个过程，比沈行原先想的要慢得多。</p>
一开始，华界这边最容易上手。老邱在这一片混的年头久，刘世荣贪财，也用得上瘸子叔的门路。徐二顺和马成进了南市公安分局之后，先跟着跑腿、站岗、传话，半点儿急功近利的动作都没有。俩人平时就像两个混口饭吃的穷巡警，见了上司就低头，挨了骂也陪着笑，偶尔替老邱跑一趟送公文。</p>
英租界和法租界就慢多了。 英租界那边规矩多，门房、华捕、车牌照房、旅馆登记簿旁边都能做活儿，可没哪个位置能一下子接触到重要情报。周怀瑾花了一个多月，才通过一个给洋行送煤票的账房，搭上了警务处的一个华捕。那人不敢收大钱，只敢收点茶叶、酒和几块现大洋，这才塞了一个兄弟进去干打扫的活儿。</p>
法租界那边绕的弯子就更远了。 瘸子叔找了两个说法语不利索、但能在公议局门口跑腿的华人小职员，又借着一个门房的赌债，把两个兄弟安进了法租界巡警局附近的杂役圈子里。那边的人说话绕弯子，收钱也绕弯子，明明是要银子，嘴上却满口规矩、手续、担保、体面。沈行听完汇报，只让周怀瑾在图上又添了几条细线。</p>
真正费劲儿的，还是日租界。 小陈进了白帽衙门外围之后，头一个月只送出来三张纸条。纸条薄得看着像没什么用，可周怀瑾每次都认认真真抄进册子里，再把人名、时辰、地点一点点标到图上。 沈行没催。 他知道这种情报活儿急不得。小陈站在日租界警察署门口，头上那顶不合身的白帽子，已经比一挺机枪还金贵。机枪响一回，敌人立马知道你在哪儿；这种白帽子戴在头上，天天从敌人眼皮子底下走过去，反倒没人多瞅一眼。</p>
三四个月就这么一点点熬过去了。 华美机械厂表面上还是机器声不断，老陆带着工人修车床、铆铁件、装皮带轮；陈兆亭在前头接日本货、洋行的旧件还有小工厂的零碎活儿；顺义车厂的黄包车每天照样出去，回来的时候车夫把听来的只言片语交给瘸子叔。车铃声、锉刀声、锅炉声跟街上的叫卖声混在一块儿，把这院子掩得跟一家再普通不过的机器厂没两样。</p>
可二楼那张天津详图已经变了模样。 南市公安分局旁边有了徐二顺和马成的记号；日租界白帽衙门外多了小陈的眼睛；英租界警务处附近标上了打杂的杂役；法租界巡警局旁边多了两个跑腿的小职员。情报系统还不算完善，可已经能听见些风声了。</p>
风声最先从学生那边传过来的。 那天傍晚，孙长顺从劝业场附近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在二楼等着，直到沈行和周怀瑾从账房出来，才小声说：“袁文会那边好像要对学生动手了。”</p>
周怀瑾抬起头。 孙长顺把一张揉皱的纸条放到桌上。 “顺义车厂一个车夫听来的。南市福顺烟馆的后院，马老六以前那伙人还没散干净。有人说，最近有几个学生在法租界和华界之间发传单，骂日本人，也骂那些拿日本人钱办报的人。袁文会那边接了日本人的意思，要抓两个领头的，震慑剩下的人。”</p>
沈行没立刻说话。 周怀瑾把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有名字吗？” “没全名。” 孙长顺说道，“就听见两个姓，一个姓罗，一个姓杜。还有个女学生，常穿蓝布长衫，戴圆眼镜，平时在劝业场、法租界边上的书店一带露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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