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半夜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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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柱有一次忍不住问：“当家的，咱们就这么一直看着？”</p>
沈行看着那张越来越密的天津图，手里的铅笔停在福顺烟馆、南市小桥和法租界书店之间。</p>
“是该动一动了。”</p>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这段时间没有行动，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团火。</p>
瘸子叔抬了抬眼皮，周怀瑾也停住了记录。所有人都知道，沈行这句话一出口，前面几个月搜集来的情报，就要再一次发挥作用了。</p>
白广成和袁文会。那两个人牵扯太广，一个连着日租界警察署和特务线，一个连着南市堂口、烟馆、赌场和青帮旧网。现在动他们，动静太大，也容易把顺义车厂、华美厂和刚塞进去的几个情报人员全烧出来。</p>
他用铅笔在福顺烟馆后院画了一个小圈。</p>
“先剪这批抓学生的狗腿子。这是目前迫在眉睫的事情。”</p>
周怀瑾明白他的意思。</p>
这批人位置低，手脏，消息杂，正好卡在袁文会和学生线之间。清掉他们，可以断掉一截向学生圈子伸过去的手，也能让袁文会那边误以为是堂口旧怨、街面分赃或者学生背后另有保护伞。只要手法干净，就查不到华美厂。</p>
瘸子叔慢慢说道：“福顺烟馆后院那几个，平日不住一个地方。一个姓高，叫高鹏九，专门盯书店和学校门口；一个外号癞皮三，管南市小桥一带的车行；还有个叫冯算盘，替他们记人名、住址和来往路线。真正递名单的，应该是冯算盘。”</p>
沈行问：“他们和白帽衙门怎么传递消息？”</p>
“小陈递出来的消息里，有个姓曹的中间人，常走旭街料理店。”周怀瑾翻开册子，把几条记录摆到一起，“高鹏九他们盯到人，先把名单交到福顺烟馆后院，冯算盘誊一遍，再由曹华阳送进日租界。白广成不是每次都露面，宫本那边也不直接接这些脏东西。”</p>
沈行点了点头。</p>
“那就不碰曹华阳。”</p>
梁大柱有些意外：“不碰他？”</p>
“他是传递信息的人。”沈行说道，“现在动他，白广成立刻知道有人摸到门口了。高鹏九、癞皮三、冯算盘这几个，才是伸到学生脖子上的手。先剁手，不惊动牵绳子的人。”</p>
周怀瑾在纸上写下三个人名，又补上他们常走的地方。</p>
高鹏九常去旧戏园后门，那里有个卖热汤面的摊子，是他和手下小混混碰头的地方。</p>
癞皮三多在南市小桥一带转，靠车口、烟馆和赌场吃饭，白天不容易动，夜里常去一个暗门子后院赌钱。</p>
冯算盘最谨慎，平时住在福顺烟馆后头一间小屋里，出门不多，但每逢初五、十五，会去一家当铺见人，顺带把誊好的小册子交出去。</p>
沈行听完，手指点在冯算盘名字上。</p>
“这个要活的。”</p>
瘸子叔抬头看他。</p>
“要名册？”</p>
“没错，也需要口供。”沈行说道，“但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落到谁手里。”</p>
周怀瑾很快接上：“高鹏九和癞皮三可以做成街面仇杀。冯算盘不能死在外头，得让他像是自己卷钱跑了，或者被债主抓走了。”</p>
瘸子叔点头。</p>
“他欠着赌债。这个由头能利用下。”</p>
沈行看向瘸子叔：“让车夫网这几天少跑书店和学校门口，别让人看出咱们在保护学生。通知那几个学生这段时间也停一停，别再在原来的路线出现了。”</p>
“明白。”</p>
“梁大柱。”</p>
“在。”</p>
“你带两个外线，盯高鹏九。不要贴太近，只看他晚上在哪儿落脚。三天内摸清他的行踪。”</p>
“是。”</p>
“孙长顺盯癞皮三，别动他，先看谁跟他赌博，谁给他传话。”</p>
沈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回冯算盘这个名字上。</p>
“冯算盘这边，怀瑾和瘸子叔一起做局。用债主把他引出来，别在福顺烟馆动手。”</p>
周怀瑾问：“地点？”</p>
沈行看着地图，最后点在华界和法租界之间一条短巷上。</p>
“这里。”</p>
那是一条夹在两片热闹街面中间的窄巷，白天有摊贩买菜，夜里却很空。巷子一头通华界，另一头靠近法租界边缘，真出了事，两边都不会第一时间出警。巡街的人经过时，只会以为是赌债纠纷、堂口扯皮，没人愿意多管。</p>
瘸子叔看了一眼，低声道：“这地方合适。”</p>
沈行把铅笔放下。</p>
“记住，这次不是打仗，是抓人。动静越小越好。能不用枪，就不用枪；能让别人以为是私怨，就不要露出组织的痕迹。学生那边继续保护，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是谁在后头护着。”</p>
周怀瑾把三个人名分别抄到三张纸上。</p>
每张纸都没有写“袁文会”，也没有写“日本人”，只写地点、习惯、接头人和可以利用的由头。写完后，他把纸递给瘸子叔，看着对方逐条记下，又当着沈行的面把这张纸烧掉。</p>
火苗很小，很快把成了一撮黑灰。</p>
窗外，天津卫照旧热闹。南市烟馆还在开灯，法租界边上的书店已经落了门板，黄包车铃声从街口一阵阵响过去。没人知道，几个月来一直安静铺线的华美厂，终于准备第一次收网了。</p>
沈行站在地图前，看着福顺烟馆后院那个小圈。</p>
“先从这几个开始。”</p>
动手的第一个目标，沈行最后定在曹算盘身上。</p>
高鹏九和癞皮三手底下有人，平日里又常混在烟馆、戏园和车口，想清理他们，得先把落脚、赌局、接头的人都摸透。曹算盘不同，他是袁文会手底下专门管账本、抄名单的人，胆子未必最大，手却最脏。福顺烟馆后院那几条线，学生名单、烟馆账、日租界来往钱路，大半都要从他手里过一遍。</p>
沈行要的不是一条命。</p>
他要曹算盘手里的账册。</p>
接连两天，孙长顺和梁大柱轮流盯着福顺烟馆后头那条巷子。曹算盘住在南市一处小院里，离烟馆不远，白天常去后院账房，夜里多半回家。他每逢回去，都把胸口捂得很紧，像是怕谁把怀里的东西抢走。这样的人，睡在烟馆里时不好下手，院子里人多，袁文会的眼线也多；只有半夜回到自己家，才有机会把他完整掏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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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柱有一次忍不住问：“当家的，咱们就这么一直看着？”</p>
沈行看着那张越来越密的天津图，手里的铅笔停在福顺烟馆、南市小桥和法租界书店之间。</p>
“是该动一动了。”</p>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这段时间没有行动，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团火。</p>
瘸子叔抬了抬眼皮，周怀瑾也停住了记录。所有人都知道，沈行这句话一出口，前面几个月搜集来的情报，就要再一次发挥作用了。</p>
白广成和袁文会。那两个人牵扯太广，一个连着日租界警察署和特务线，一个连着南市堂口、烟馆、赌场和青帮旧网。现在动他们，动静太大，也容易把顺义车厂、华美厂和刚塞进去的几个情报人员全烧出来。</p>
他用铅笔在福顺烟馆后院画了一个小圈。</p>
“先剪这批抓学生的狗腿子。这是目前迫在眉睫的事情。”</p>
周怀瑾明白他的意思。</p>
这批人位置低，手脏，消息杂，正好卡在袁文会和学生线之间。清掉他们，可以断掉一截向学生圈子伸过去的手，也能让袁文会那边误以为是堂口旧怨、街面分赃或者学生背后另有保护伞。只要手法干净，就查不到华美厂。</p>
瘸子叔慢慢说道：“福顺烟馆后院那几个，平日不住一个地方。一个姓高，叫高鹏九，专门盯书店和学校门口；一个外号癞皮三，管南市小桥一带的车行；还有个叫冯算盘，替他们记人名、住址和来往路线。真正递名单的，应该是冯算盘。”</p>
沈行问：“他们和白帽衙门怎么传递消息？”</p>
“小陈递出来的消息里，有个姓曹的中间人，常走旭街料理店。”周怀瑾翻开册子，把几条记录摆到一起，“高鹏九他们盯到人，先把名单交到福顺烟馆后院，冯算盘誊一遍，再由曹华阳送进日租界。白广成不是每次都露面，宫本那边也不直接接这些脏东西。”</p>
沈行点了点头。</p>
“那就不碰曹华阳。”</p>
梁大柱有些意外：“不碰他？”</p>
“他是传递信息的人。”沈行说道，“现在动他，白广成立刻知道有人摸到门口了。高鹏九、癞皮三、冯算盘这几个，才是伸到学生脖子上的手。先剁手，不惊动牵绳子的人。”</p>
周怀瑾在纸上写下三个人名，又补上他们常走的地方。</p>
高鹏九常去旧戏园后门，那里有个卖热汤面的摊子，是他和手下小混混碰头的地方。</p>
癞皮三多在南市小桥一带转，靠车口、烟馆和赌场吃饭，白天不容易动，夜里常去一个暗门子后院赌钱。</p>
冯算盘最谨慎，平时住在福顺烟馆后头一间小屋里，出门不多，但每逢初五、十五，会去一家当铺见人，顺带把誊好的小册子交出去。</p>
沈行听完，手指点在冯算盘名字上。</p>
“这个要活的。”</p>
瘸子叔抬头看他。</p>
“要名册？”</p>
“没错，也需要口供。”沈行说道，“但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落到谁手里。”</p>
周怀瑾很快接上：“高鹏九和癞皮三可以做成街面仇杀。冯算盘不能死在外头，得让他像是自己卷钱跑了，或者被债主抓走了。”</p>
瘸子叔点头。</p>
“他欠着赌债。这个由头能利用下。”</p>
沈行看向瘸子叔：“让车夫网这几天少跑书店和学校门口，别让人看出咱们在保护学生。通知那几个学生这段时间也停一停，别再在原来的路线出现了。”</p>
“明白。”</p>
“梁大柱。”</p>
“在。”</p>
“你带两个外线，盯高鹏九。不要贴太近，只看他晚上在哪儿落脚。三天内摸清他的行踪。”</p>
“是。”</p>
“孙长顺盯癞皮三，别动他，先看谁跟他赌博，谁给他传话。”</p>
沈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回冯算盘这个名字上。</p>
“冯算盘这边，怀瑾和瘸子叔一起做局。用债主把他引出来，别在福顺烟馆动手。”</p>
周怀瑾问：“地点？”</p>
沈行看着地图，最后点在华界和法租界之间一条短巷上。</p>
“这里。”</p>
那是一条夹在两片热闹街面中间的窄巷，白天有摊贩买菜，夜里却很空。巷子一头通华界，另一头靠近法租界边缘，真出了事，两边都不会第一时间出警。巡街的人经过时，只会以为是赌债纠纷、堂口扯皮，没人愿意多管。</p>
瘸子叔看了一眼，低声道：“这地方合适。”</p>
沈行把铅笔放下。</p>
“记住，这次不是打仗，是抓人。动静越小越好。能不用枪，就不用枪；能让别人以为是私怨，就不要露出组织的痕迹。学生那边继续保护，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是谁在后头护着。”</p>
周怀瑾把三个人名分别抄到三张纸上。</p>
每张纸都没有写“袁文会”，也没有写“日本人”，只写地点、习惯、接头人和可以利用的由头。写完后，他把纸递给瘸子叔，看着对方逐条记下，又当着沈行的面把这张纸烧掉。</p>
火苗很小，很快把成了一撮黑灰。</p>
窗外，天津卫照旧热闹。南市烟馆还在开灯，法租界边上的书店已经落了门板，黄包车铃声从街口一阵阵响过去。没人知道，几个月来一直安静铺线的华美厂，终于准备第一次收网了。</p>
沈行站在地图前，看着福顺烟馆后院那个小圈。</p>
“先从这几个开始。”</p>
动手的第一个目标，沈行最后定在曹算盘身上。</p>
高鹏九和癞皮三手底下有人，平日里又常混在烟馆、戏园和车口，想清理他们，得先把落脚、赌局、接头的人都摸透。曹算盘不同，他是袁文会手底下专门管账本、抄名单的人，胆子未必最大，手却最脏。福顺烟馆后院那几条线，学生名单、烟馆账、日租界来往钱路，大半都要从他手里过一遍。</p>
沈行要的不是一条命。</p>
他要曹算盘手里的账册。</p>
接连两天，孙长顺和梁大柱轮流盯着福顺烟馆后头那条巷子。曹算盘住在南市一处小院里，离烟馆不远，白天常去后院账房，夜里多半回家。他每逢回去，都把胸口捂得很紧，像是怕谁把怀里的东西抢走。这样的人，睡在烟馆里时不好下手，院子里人多，袁文会的眼线也多；只有半夜回到自己家，才有机会把他完整掏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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