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曹算盘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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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条落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p>
“这也是混饭吃？”</p>
曹算盘额头立刻冒汗。</p>
金条比什么都管用。它不是空头交情，是实打实的生意。一个烟馆账房、袁文会手底下的马仔，屋里藏着带日本商行戳记的小黄鱼，再加上学生名单和日租界暗号，已经足够说明他不是单纯替人记账。</p>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还是咬着牙不说话。</p>
瘸子叔这时开了口。</p>
“曹先生，你今晚从家里没了，外头会有人说你卷了钱跑了。你屋里藏了金条和大洋，账又不干净，袁文会未必会费心找你。就算找，也只会先想你是不是带着钱跑了。”</p>
曹算盘看向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p>
这话比打他更有用。</p>
曹算盘这种人最怕的不是疼，而是被自己主子当成叛徒。袁文会手底下不缺账房，少一个曹算盘，不算什么。可是只要账簿和钱也没了，旁人第一反应不会是救他，而是查他到底私吞了多少。</p>
沈行把薄册子翻到学生那一页。</p>
“这些名字，谁让你记的？”</p>
曹算盘低着头，硬撑了一会儿，终于挤出一句。</p>
“高鹏九。”</p>
周怀瑾写下这个名字。</p>
“高鹏九拿给谁？”</p>
“先拿到福顺烟馆后院。”曹算盘声音发颤，“我誊一遍，抄清楚，再交给曹华阳。曹华阳往日租界送。我只管抄，我真不知道后头是谁要。”</p>
沈行看着他。</p>
曹算盘立刻补了一句：“白先生那边……也许是白先生那边。白广成。可我没见过他亲手接名单，都是曹华阳去送。曹华阳有时候去旭街料理店，有时候去白帽衙门后门。”</p>
周怀瑾的笔尖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写。</p>
这些他们之前大致猜到过，但从曹算盘嘴里说出来，性质不同。猜测是线索，口供就能确定线索的准确性。</p>
沈行又问：“学生里谁给你们传递消息？”</p>
曹算盘想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有几个……有几个学生圈子里的人，早就跟这边搭上线了。有的是为钱，有的是为了以后能搭上日本人，还有的是家里本来就跟日本人有来往。”</p>
“名字。”</p>
曹算盘闭了闭眼。</p>
“一个叫刘文庆，在法租界边上的书社里帮忙抄稿。他常把谁来拿传单、谁写文章、谁从学校带人过来，记给高鹏九。”</p>
周怀瑾写下“刘文庆”。</p>
“还有？”</p>
“还有个女的，姓杨，叫杨素兰。她不直接见高鹏九，常去一家照相馆，把纸条夹在相片袋里。她知道几个女学生住在哪儿，也知道哪几个人家里藏过外地来的学生。”</p>
瘸子叔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p>
曹算盘赶紧说道：“我没见过她，我只看见过她递出来的条子。”</p>
沈行问：“照相馆在哪儿？”</p>
曹算盘说了地址。</p>
周怀瑾很快在旁边标了一个圈。</p>
“第三个呢？”</p>
曹算盘喉咙干得厉害，眼睛看向桌上的水碗。梁大柱端起碗，送到他嘴边，让他喝了一口。水刚咽下去，他的声音反而更抖。</p>
“第三个……是学生会里的人，叫满明远。”</p>
周怀瑾抬头。</p>
“姓满？”</p>
“对。”曹算盘点头，“满二爷的儿子，外头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学生，家里早败了，平时还故意穿旧衣裳，住得也简陋。他不怎么提家里事，更没人知道他和满二爷的关系。”</p>
沈行的手指停了一下。</p>
满二爷这个名字，他不陌生。</p>
曹算盘见几人没有出声，赶紧继续往下说：“满二爷早就想在日本人面前多攒几分本钱，自己年纪大了，名声太差，手伸不进学生堆里，就把自己儿子送进去。满明远在学生里面装穷，装激进，喊口号喊得比谁都响，正是因为这样，学生才相信他。”</p>
屋里越发安静。</p>
曹算盘感觉到这几句话有价值，立刻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招供。</p>
“满明远平时不直接提供名单。他先看谁在学生里有号召力，谁文章写的好，谁手里有油印机，再把这些情报报告到高鹏九那里。高鹏九再叫我誊写清楚。学生里有人把他当骨干，他也确实精明会办事。上次有人递纸条救走那几个学生，他就怀疑过有人在背后保护他们，一直在查这个事儿。”</p>
沈行问：“这些学生眼线，谁知道全部名单？”</p>
“高鹏九知道一部分，曹华阳知道得更多。”曹算盘咽了口唾沫，“我这里有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完整的名单不在我手里。”</p>
“在哪儿？”</p>
“曹华阳手里可能有一份。还有一份，应该在白广成那边。”曹算盘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听曹华阳喝醉时说过，日本人要的不只是学生，还要报馆、教员、从东北来的人、给抗日组织捐钱的人。名单分几层，学生只是最下面的那一层。”</p>
沈行眼神凝重起来。</p>
周怀瑾的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p>
这才是他们之前没摸到的情况。</p>
他们以为袁文会这次只是要抓几个学生吓唬人，现在看来，抓学生只是小手段。真正的网已经撒向报馆、学校、教员、捐款商人和从东北逃来的旧军人。</p>
沈行问：“报馆的情况是谁在搜集？”</p>
“胡三笔。”曹算盘说，“外头都叫他胡先生，替几家小报写稿子，也替日租界那边递文章。他不算大人物，可认识不少报馆跑腿和排字房的人。谁写了反日文章，谁半夜送稿，他都能了解到一点。”</p>
“女人呢？”</p>
“红袖班那边。”曹算盘说完立刻低头，“不是正经戏班，是南市几个暗门子和茶楼里的姑娘。她们陪人喝酒，听谈话内容，记长相。袁文会那边有人专门收这些消息。”</p>
“人贩子呢？”</p>
曹算盘脸上的汗更多。</p>
“那是萧云峰牵着的。说是给工厂找工人，实际很多人一去就没影了。有些送去塘沽码头，有些送去山海关，有些……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p>
沈行看了瘸子叔一眼。</p>
瘸子叔轻轻点头，表示这个名字前面已有线索，能对上。</p>
审到后半夜，曹算盘已经撑不住了。他把自己知道的人名、外号、接头地点、送名单的日子，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周怀瑾写了几十页纸，写到最后，手指都沾了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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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条落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p>
“这也是混饭吃？”</p>
曹算盘额头立刻冒汗。</p>
金条比什么都管用。它不是空头交情，是实打实的生意。一个烟馆账房、袁文会手底下的马仔，屋里藏着带日本商行戳记的小黄鱼，再加上学生名单和日租界暗号，已经足够说明他不是单纯替人记账。</p>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还是咬着牙不说话。</p>
瘸子叔这时开了口。</p>
“曹先生，你今晚从家里没了，外头会有人说你卷了钱跑了。你屋里藏了金条和大洋，账又不干净，袁文会未必会费心找你。就算找，也只会先想你是不是带着钱跑了。”</p>
曹算盘看向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p>
这话比打他更有用。</p>
曹算盘这种人最怕的不是疼，而是被自己主子当成叛徒。袁文会手底下不缺账房，少一个曹算盘，不算什么。可是只要账簿和钱也没了，旁人第一反应不会是救他，而是查他到底私吞了多少。</p>
沈行把薄册子翻到学生那一页。</p>
“这些名字，谁让你记的？”</p>
曹算盘低着头，硬撑了一会儿，终于挤出一句。</p>
“高鹏九。”</p>
周怀瑾写下这个名字。</p>
“高鹏九拿给谁？”</p>
“先拿到福顺烟馆后院。”曹算盘声音发颤，“我誊一遍，抄清楚，再交给曹华阳。曹华阳往日租界送。我只管抄，我真不知道后头是谁要。”</p>
沈行看着他。</p>
曹算盘立刻补了一句：“白先生那边……也许是白先生那边。白广成。可我没见过他亲手接名单，都是曹华阳去送。曹华阳有时候去旭街料理店，有时候去白帽衙门后门。”</p>
周怀瑾的笔尖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写。</p>
这些他们之前大致猜到过，但从曹算盘嘴里说出来，性质不同。猜测是线索，口供就能确定线索的准确性。</p>
沈行又问：“学生里谁给你们传递消息？”</p>
曹算盘想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有几个……有几个学生圈子里的人，早就跟这边搭上线了。有的是为钱，有的是为了以后能搭上日本人，还有的是家里本来就跟日本人有来往。”</p>
“名字。”</p>
曹算盘闭了闭眼。</p>
“一个叫刘文庆，在法租界边上的书社里帮忙抄稿。他常把谁来拿传单、谁写文章、谁从学校带人过来，记给高鹏九。”</p>
周怀瑾写下“刘文庆”。</p>
“还有？”</p>
“还有个女的，姓杨，叫杨素兰。她不直接见高鹏九，常去一家照相馆，把纸条夹在相片袋里。她知道几个女学生住在哪儿，也知道哪几个人家里藏过外地来的学生。”</p>
瘸子叔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p>
曹算盘赶紧说道：“我没见过她，我只看见过她递出来的条子。”</p>
沈行问：“照相馆在哪儿？”</p>
曹算盘说了地址。</p>
周怀瑾很快在旁边标了一个圈。</p>
“第三个呢？”</p>
曹算盘喉咙干得厉害，眼睛看向桌上的水碗。梁大柱端起碗，送到他嘴边，让他喝了一口。水刚咽下去，他的声音反而更抖。</p>
“第三个……是学生会里的人，叫满明远。”</p>
周怀瑾抬头。</p>
“姓满？”</p>
“对。”曹算盘点头，“满二爷的儿子，外头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学生，家里早败了，平时还故意穿旧衣裳，住得也简陋。他不怎么提家里事，更没人知道他和满二爷的关系。”</p>
沈行的手指停了一下。</p>
满二爷这个名字，他不陌生。</p>
曹算盘见几人没有出声，赶紧继续往下说：“满二爷早就想在日本人面前多攒几分本钱，自己年纪大了，名声太差，手伸不进学生堆里，就把自己儿子送进去。满明远在学生里面装穷，装激进，喊口号喊得比谁都响，正是因为这样，学生才相信他。”</p>
屋里越发安静。</p>
曹算盘感觉到这几句话有价值，立刻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招供。</p>
“满明远平时不直接提供名单。他先看谁在学生里有号召力，谁文章写的好，谁手里有油印机，再把这些情报报告到高鹏九那里。高鹏九再叫我誊写清楚。学生里有人把他当骨干，他也确实精明会办事。上次有人递纸条救走那几个学生，他就怀疑过有人在背后保护他们，一直在查这个事儿。”</p>
沈行问：“这些学生眼线，谁知道全部名单？”</p>
“高鹏九知道一部分，曹华阳知道得更多。”曹算盘咽了口唾沫，“我这里有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完整的名单不在我手里。”</p>
“在哪儿？”</p>
“曹华阳手里可能有一份。还有一份，应该在白广成那边。”曹算盘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听曹华阳喝醉时说过，日本人要的不只是学生，还要报馆、教员、从东北来的人、给抗日组织捐钱的人。名单分几层，学生只是最下面的那一层。”</p>
沈行眼神凝重起来。</p>
周怀瑾的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p>
这才是他们之前没摸到的情况。</p>
他们以为袁文会这次只是要抓几个学生吓唬人，现在看来，抓学生只是小手段。真正的网已经撒向报馆、学校、教员、捐款商人和从东北逃来的旧军人。</p>
沈行问：“报馆的情况是谁在搜集？”</p>
“胡三笔。”曹算盘说，“外头都叫他胡先生，替几家小报写稿子，也替日租界那边递文章。他不算大人物，可认识不少报馆跑腿和排字房的人。谁写了反日文章，谁半夜送稿，他都能了解到一点。”</p>
“女人呢？”</p>
“红袖班那边。”曹算盘说完立刻低头，“不是正经戏班，是南市几个暗门子和茶楼里的姑娘。她们陪人喝酒，听谈话内容，记长相。袁文会那边有人专门收这些消息。”</p>
“人贩子呢？”</p>
曹算盘脸上的汗更多。</p>
“那是萧云峰牵着的。说是给工厂找工人，实际很多人一去就没影了。有些送去塘沽码头，有些送去山海关，有些……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p>
沈行看了瘸子叔一眼。</p>
瘸子叔轻轻点头，表示这个名字前面已有线索，能对上。</p>
审到后半夜，曹算盘已经撑不住了。他把自己知道的人名、外号、接头地点、送名单的日子，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周怀瑾写了几十页纸，写到最后，手指都沾了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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