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学生里有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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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把那两本账册收起来，又把小黄鱼和大洋重新包好。</p>
曹算盘看着那些东西，忽然像是抓住了一点活路，猛地往前挪了挪。</p>
“爷，我还有用。我能替你们传递假消息，我能把高鹏九骗出来。我往后什么都听你们的，只要给我一条命……”</p>
沈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p>
曹算盘还想再说，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p>
他从沈行眼里看出了答案。</p>
沈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p>
“把他带下去。”</p>
曹算盘一下子瘫了，破布重新塞回嘴里，只剩喉咙里一点含糊不清的呜咽。梁大柱和孙长顺把他拖进库房后面的暗间。那里原本堆着废铁和旧木箱，门一关，外头听不见动静。</p>
过了一会儿，梁大柱出来，手里多了一块沾了灰的黑布。</p>
瘸子叔眯着眼睛半睡半醒的坐在轮椅里，手里的核桃慢慢的转着，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p>
曹算盘从这一夜开始，就从天津卫消失了。街面上会有人说他卷了钱跑了。袁文会找不到人，只会先查账，查他到底吞了多少钱。就是没人会想到，他是在半夜被人掏出家门，送进了华美机械厂。</p>
周怀瑾把新供出的名字分成三类。</p>
第一类，是学生圈子里的眼线，刘文庆、杨素兰、满明远。沈行看着这三个名字，沉默了一会儿。</p>
“这三个人不能直接动。”</p>
梁大柱皱眉问：“留着？”</p>
“留着，但不能让他们继续害人。”沈行说道，“他们现在在学生眼里还是自己人。尤其满明远，外面只知道他是个激进学生。我们要是让他们突然死了，学生只会以为日本人又杀了几个爱国学生。到时候，奸细反倒成了烈士，白广成还省了灭口的力气。”</p>
瘸子叔慢慢点头。</p>
这话说得没错。</p>
汉奸怕死，也怕被自己原先骗过的人看清本质。刘文庆、杨素兰、满明远这种人，藏在学生里，靠的就是“同伴”这张皮。刀子能杀人，却剥不下这张皮。真要动他们，得让他们自己把皮撕开。</p>
周怀瑾问：“怎么让他们露出尾巴？”</p>
沈行看着那三个人名。</p>
“分三条假消息。”</p>
周怀瑾眼神一动。</p>
沈行说道：“刘文庆那边，放一条假消息。说有一批反日传单和油印蜡版，要从法租界书社转到华界一处旧宅子。地点只让他知道。”</p>
“杨素兰那边，放一条女学生转移的假消息。说那个蓝长衫女学生要去照相馆取证件，准备离开天津。这条消息只从女学生圈子里过，让杨素兰能听到。”</p>
他说到这里，手指停在满明远的名字上。</p>
“满明远这边，放一条更大的。说有一批学生准备和东北来的旧军人接头，手里还有满二爷暗中投日本人的证据。消息只让他能听到。”</p>
瘸子叔抬头：“他会上钩么？”</p>
“会的。”沈行说道，“他不是被人逼着走到这一步的，他是满家递给日本人的投名状。满二爷想在日本人面前攒资本，满明远想在学生里攒名声。现在有人要扒开满家的黑底子，他一定会先去找高鹏九或者曹华阳报告情况。”</p>
周怀瑾接上：“三条消息分开走。哪条被袁文会的人咬住，哪颗钉子就露出来。”</p>
“还不够。”沈行说道，“露出来之后，不能只让我们知道。要让学生也看见。”</p>
屋里几个人都明白了。</p>
刘文庆如果把假稿地点递出去，就让学生亲眼看见高鹏九的人去扑那处旧宅；杨素兰如果泄露女学生假路线，就让她递条子的照相馆露在学生面前；满明远如果去找高鹏九，就让他见人的时候被学生里可信的人撞见。</p>
这是杀人诛心。</p>
先让他们在自己人面前烂掉。</p>
周怀瑾低头写了几行，又把纸按住。</p>
“学生那里要找可信的人。”</p>
瘸子叔说道：“那个戴圆眼镜的女学生可以试试。她上次接了纸条，表现的非常镇定，后面的应对也不错，带人改了路线。胆子有，脑子也好使。”</p>
沈行点头赞同。</p>
“那就先让她看见一件小事，不要一下把全盘都交给她。学生们年轻，有血性，但是不够成熟，知道太多了容易冲动。”</p>
周怀瑾把第一类名字旁边写下四个字：引蛇露皮。</p>
第二类，是袁文会手底下的街面狗腿子，高鹏九、癞皮三、胡三笔、萧云峰这一批，要分开处理，不能让他们同时消失。</p>
第三类，是往白广成和日租界送名单的中转站，曹华阳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暂时还不能杀，但必须盯死。</p>
沈行看着这三类名字，思考了很久。</p>
他们今晚抓的是一个账房，掏出来的却是一张更大的网。</p>
这张网的一头在南市烟馆，一头在日租界白帽衙门，中间纠缠着学生、报馆、女人、工人、车行、警察和买办。它是靠无数个像曹算盘这样的人，把看似不起眼的消息一张张抄上去，最后变成抓人的名单、抄家的理由、押进小黑屋的脏手。</p>
天快亮时，孙长顺和张六合赶着那辆臭板车，从华美厂后门出去了。</p>
车上装着几只破麻袋和一口旧木箱。木箱上压着废铁，味道仍旧刺鼻。车走到南市西边时，天才刚刚发白，街上只有卖早点的挑子和扫街的长工。</p>
那一天，曹算盘没有再回福顺烟馆。</p>
上午，有人去他家找他，发现屋里像是被人翻过，钱和账都不见了。下午，福顺烟馆后院开始传出话，说曹算盘卷了金条和大洋跑了。到傍晚，又有人说他欠了赌债，夜里被债主堵走，八成已经跑出天津了。</p>
说法有很多。</p>
曹算盘就这样从天津卫的街面上消失了。</p>
同一时间，华美厂二楼已经重新亮起灯。</p>
周怀瑾把新名单抄成两份，一份封进牛皮纸袋，一份拆成几个小纸条，分别交给瘸子叔、梁大柱、孙长顺和老李头。</p>
沈行站在天津详图前，把刘文庆、杨素兰、满明远三个名字圈了出来，又在旁边画了三条分开的细线。</p>
“开始行动吧。”</p>
他说。</p>
“这三个钉子，先让他们自己露出来。高鹏九和癞皮三，按原计划继续。曹算盘这条线断了，但他的笔迹和账册还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它替我们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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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把那两本账册收起来，又把小黄鱼和大洋重新包好。</p>
曹算盘看着那些东西，忽然像是抓住了一点活路，猛地往前挪了挪。</p>
“爷，我还有用。我能替你们传递假消息，我能把高鹏九骗出来。我往后什么都听你们的，只要给我一条命……”</p>
沈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p>
曹算盘还想再说，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p>
他从沈行眼里看出了答案。</p>
沈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p>
“把他带下去。”</p>
曹算盘一下子瘫了，破布重新塞回嘴里，只剩喉咙里一点含糊不清的呜咽。梁大柱和孙长顺把他拖进库房后面的暗间。那里原本堆着废铁和旧木箱，门一关，外头听不见动静。</p>
过了一会儿，梁大柱出来，手里多了一块沾了灰的黑布。</p>
瘸子叔眯着眼睛半睡半醒的坐在轮椅里，手里的核桃慢慢的转着，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p>
曹算盘从这一夜开始，就从天津卫消失了。街面上会有人说他卷了钱跑了。袁文会找不到人，只会先查账，查他到底吞了多少钱。就是没人会想到，他是在半夜被人掏出家门，送进了华美机械厂。</p>
周怀瑾把新供出的名字分成三类。</p>
第一类，是学生圈子里的眼线，刘文庆、杨素兰、满明远。沈行看着这三个名字，沉默了一会儿。</p>
“这三个人不能直接动。”</p>
梁大柱皱眉问：“留着？”</p>
“留着，但不能让他们继续害人。”沈行说道，“他们现在在学生眼里还是自己人。尤其满明远，外面只知道他是个激进学生。我们要是让他们突然死了，学生只会以为日本人又杀了几个爱国学生。到时候，奸细反倒成了烈士，白广成还省了灭口的力气。”</p>
瘸子叔慢慢点头。</p>
这话说得没错。</p>
汉奸怕死，也怕被自己原先骗过的人看清本质。刘文庆、杨素兰、满明远这种人，藏在学生里，靠的就是“同伴”这张皮。刀子能杀人，却剥不下这张皮。真要动他们，得让他们自己把皮撕开。</p>
周怀瑾问：“怎么让他们露出尾巴？”</p>
沈行看着那三个人名。</p>
“分三条假消息。”</p>
周怀瑾眼神一动。</p>
沈行说道：“刘文庆那边，放一条假消息。说有一批反日传单和油印蜡版，要从法租界书社转到华界一处旧宅子。地点只让他知道。”</p>
“杨素兰那边，放一条女学生转移的假消息。说那个蓝长衫女学生要去照相馆取证件，准备离开天津。这条消息只从女学生圈子里过，让杨素兰能听到。”</p>
他说到这里，手指停在满明远的名字上。</p>
“满明远这边，放一条更大的。说有一批学生准备和东北来的旧军人接头，手里还有满二爷暗中投日本人的证据。消息只让他能听到。”</p>
瘸子叔抬头：“他会上钩么？”</p>
“会的。”沈行说道，“他不是被人逼着走到这一步的，他是满家递给日本人的投名状。满二爷想在日本人面前攒资本，满明远想在学生里攒名声。现在有人要扒开满家的黑底子，他一定会先去找高鹏九或者曹华阳报告情况。”</p>
周怀瑾接上：“三条消息分开走。哪条被袁文会的人咬住，哪颗钉子就露出来。”</p>
“还不够。”沈行说道，“露出来之后，不能只让我们知道。要让学生也看见。”</p>
屋里几个人都明白了。</p>
刘文庆如果把假稿地点递出去，就让学生亲眼看见高鹏九的人去扑那处旧宅；杨素兰如果泄露女学生假路线，就让她递条子的照相馆露在学生面前；满明远如果去找高鹏九，就让他见人的时候被学生里可信的人撞见。</p>
这是杀人诛心。</p>
先让他们在自己人面前烂掉。</p>
周怀瑾低头写了几行，又把纸按住。</p>
“学生那里要找可信的人。”</p>
瘸子叔说道：“那个戴圆眼镜的女学生可以试试。她上次接了纸条，表现的非常镇定，后面的应对也不错，带人改了路线。胆子有，脑子也好使。”</p>
沈行点头赞同。</p>
“那就先让她看见一件小事，不要一下把全盘都交给她。学生们年轻，有血性，但是不够成熟，知道太多了容易冲动。”</p>
周怀瑾把第一类名字旁边写下四个字：引蛇露皮。</p>
第二类，是袁文会手底下的街面狗腿子，高鹏九、癞皮三、胡三笔、萧云峰这一批，要分开处理，不能让他们同时消失。</p>
第三类，是往白广成和日租界送名单的中转站，曹华阳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暂时还不能杀，但必须盯死。</p>
沈行看着这三类名字，思考了很久。</p>
他们今晚抓的是一个账房，掏出来的却是一张更大的网。</p>
这张网的一头在南市烟馆，一头在日租界白帽衙门，中间纠缠着学生、报馆、女人、工人、车行、警察和买办。它是靠无数个像曹算盘这样的人，把看似不起眼的消息一张张抄上去，最后变成抓人的名单、抄家的理由、押进小黑屋的脏手。</p>
天快亮时，孙长顺和张六合赶着那辆臭板车，从华美厂后门出去了。</p>
车上装着几只破麻袋和一口旧木箱。木箱上压着废铁，味道仍旧刺鼻。车走到南市西边时，天才刚刚发白，街上只有卖早点的挑子和扫街的长工。</p>
那一天，曹算盘没有再回福顺烟馆。</p>
上午，有人去他家找他，发现屋里像是被人翻过，钱和账都不见了。下午，福顺烟馆后院开始传出话，说曹算盘卷了金条和大洋跑了。到傍晚，又有人说他欠了赌债，夜里被债主堵走，八成已经跑出天津了。</p>
说法有很多。</p>
曹算盘就这样从天津卫的街面上消失了。</p>
同一时间，华美厂二楼已经重新亮起灯。</p>
周怀瑾把新名单抄成两份，一份封进牛皮纸袋，一份拆成几个小纸条，分别交给瘸子叔、梁大柱、孙长顺和老李头。</p>
沈行站在天津详图前，把刘文庆、杨素兰、满明远三个名字圈了出来，又在旁边画了三条分开的细线。</p>
“开始行动吧。”</p>
他说。</p>
“这三个钉子，先让他们自己露出来。高鹏九和癞皮三，按原计划继续。曹算盘这条线断了，但他的笔迹和账册还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它替我们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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